血盆打翻在地，陣風撩起她的黑髮，同時也吹落了她眼裡深長百年的淚水，在風裡幻化成輕聲的幽怨，“你回來了。”
天諾聽不懂她遇風就能化掉的低語，卻在她憂傷美麗的眉宇裡微愣。
“葉葉青姑娘，快逃。”受傷的小妖還在奮力的掙扎。
天諾看了他一眼，又將視線放回淚竹精身上，收劍斂氣起殺氣：“你叫葉葉青？”
葉葉青注視著他，點了點頭。
“你道行尚淺，體內靈氣甚濃，只怕有很多人因你而死。你可悔悟？”
葉葉青深深吸了口氣，跪在血泊裡，“葉葉青知錯，願追隨道長左右，為民治病，為蒼生祈福，贖去一身罪過。”
天諾微斂眉宇，語氣略沉，“如果我沒猜錯，你受了重傷，是天狼星一直殺人聚集靈氣，為你續命療傷。天狼星雖殺人受天譴，卻也對你情深意重，而你現在要棄他不顧?”
“不，不是的。小妖祈福並不為己，是為了替天狼星積德。小妖自知罪孽深重，罪無可恕，只要做的善事可以讓天狼星不受天譴，小妖自願奉上性命，以息冤魂的怒氣，求道長成全。”葉葉青一臉誠懇的的跪求。
天諾看著腳下的妖精有所猶豫，修行之人身邊帶著個妖怪並不方便。但只是思索的片刻恍惚，他居然可以在葉葉青眼眸中看到倒映的自己，那麼清晰。
下意識的，天諾眉宇微展點頭答應，連自己也愣了一下。很久以後，天諾再次想起當時的情景，他試圖為自己收留葉葉青找一個理由，而得到的答案——是直覺。他感覺自己不應該把她丟在那片深山裡。
一路的風雨飄搖，四季也在跟著交替。
曾受過重傷的葉葉青身體不比其他妖精，一路上天諾給了她頗多照顧，眼裡也沒有嫌惡的神色，有的只是暖暖的笑意——雖然他對每個人都這樣。
葉葉青的臉上有一道疤，起初每日以紗遮面，不敢抬頭。天諾見她心裡自卑，便親自為她畫符，遮住那道長疤。但一道符只能維持一日，於是天諾不厭其煩的為她每日畫符。
一年多來，從不間斷。
“天諾道長。”
“叫我天諾吧。”
“是。天諾，我們走了很多的路，究竟要去向何方？”
“我也不知道。”
“你不是說你是幽流谷弟子嗎？為何不去幽流谷？是因為我嗎？”
“不是。我在找一個人？”
“誰？”
“三百年前的恩德公主。”
“……”
4、大斑蛇妖
艾家村。
一個月前還是個安詳的小村子，但現在它已經是血腥味和屍臭翻攪在一起的死村了，放眼望去一片狼藉。
天諾和葉葉青是聞訊趕來的，情況糟糕得讓他們大吃一驚。並不是村裡沒有一個活口，而是屍體都被啃得殘缺不全、不成人形，像被什麼吃過一樣。更詭異的是——屍體上留下的居然是人類的牙印。殘忍得無法想象。
葉葉青掩住口鼻，下意識的斜到天諾的身後：“天諾，我們來晚了一步。”
天諾低聲念訣，一道流光劃過側身，銀色的長劍赫然浮在半空。白衣飄轉，翻上了劍身。隨即將手伸向下面的葉葉青，“快上來，去鄰村看看。”
葉葉青點了點頭，習以為常的交出右手，被一把拉上劍身。銀劍微頓，在主人的催使下，瞬息划向高空，宛如流星走過。
葉葉青可以快跑，但時間不能太長，也可以飛天，但更是傷元氣。每到關鍵時刻，天諾都會御劍載著葉葉青，不管什麼事情、多麼危險的地方，從來不把她丟在原地，時時刻刻的保護著她。
而葉葉青也懂得許多岐黃之術，和他一起救過許多人。
鄰村並不遠，片刻就到。
落地時，葉葉青看到世上最殘忍的景象——人吃人。
活生生的人間地獄。不分大人、小孩，不分親情、愛情。
“天諾，他們都變成殭屍了嗎？”葉葉青驚呼，一臉哀憐。
天諾蹙眉看了看，沒有妄下評斷，對身後的人囑咐道：“你在劍上，我先下去。”
不等葉葉青點頭，天諾已縱身躍下。
落地一個迴旋腿，氣場橫流。趴在屍體上的怪人全部被分開，聽到這邊的響動，其他地方的怪人紛紛投來空洞的眼神。葉葉青知道，他們看得見。
“我先把這裡處理了，你在上面不要動。”
“我知道。”葉葉青有些擔憂的答應。不等怪人襲來，天諾已
將銀劍御到十米的高度，伸手摺下旁邊桃樹的一段花枝，迎上前去。
為了不傷到那些人，天諾儘量採用避退、擒拿的方式，再用繩子將他們捆在一起。過程費了些時間。待那些人被全部捆綁在一起，葉葉青也在天諾的幫助下飄落到地上。
“天諾，你快看看那些人，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再到其他地方找找有沒有存活的人。”
“慢著。”天諾攔下欲走的葉葉青，“還沒弄清楚到底有多少這樣的活死人，你最好不要到處走。雖然他們沒什麼法力，其實很難纏。”
葉葉青眉宇相簇，認真道：“現在情況緊急，救人要緊。我道行雖淺，但支撐一段時間還不是問題。你快去看看這些人還有沒有救，不用擔心我。”
和她處了那麼久也知道她的性子，並不和她執拗，點了點頭，“好吧，你小心點。”
村子並不是很大，存活下來的人不到十個，還是躲在隱祕的地方。據他們描述，他們並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只知道起初部分人身上有奇怪的斑點，想要喝很多水吃很多飯，起初也沒在意，等真正發現時，他們已經開始要吃人了。
“好端端的人，怎麼會變殭屍了？”葉葉青溫婉的站在一旁，看著如此重傷的人類，連小孩都不能倖免，心裡不免疼痛。
“不是殭屍。”天諾否定了葉葉青的答案，“是中了妖毒。”
“妖毒？是什麼妖，如此歹毒？”
“是大斑蛇妖。”天諾說得斬釘截鐵，一旁的葉葉青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傳聞大斑蛇在毒蛇中堪稱王者，他的毒液無所不能、殘忍至極。但是，這種蛇妖一般在遙遠的西方修行，性格多為孤僻，怎麼會來到這裡作惡？
天諾像往常一樣提議去附近檢視，葉葉青知道危險，但從不阻攔。因為這是他的執著，是他心中的正氣，是他魅力的源泉。
“我跟你一起去。”葉葉青總會說這一句話，毅然跟在他的身邊。天諾點了點頭，一把將她拉上仙劍。
起初天諾以為，將道行尚淺的她獨自留在某地是危險的決定，而現在的他不會發現，他已經習慣了將葉葉青拉上他的仙劍——在最危險的時候，在保護自己的同時再去守護另一個人，也會讓修行的日子變得很充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