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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血的青春-----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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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63章

我寫的文章在報紙上發表了,是我參加遊行後才知道的。那天遊行結束得比較晚,等把所有東西送回學校,大家解散後,我獨自回家,路過總裝廠大門的時候,工廠已經下班了,廠門前靜悄悄的。

好長一段時間以來,運動初期大字報鋪天蓋地的情形早已不復存在了,現在工廠大門外貼得最多的是從各種渠道得來的兩派組織印發的花花綠綠的傳單,偶爾有人寫張大字報貼在那裡,也引不起人們太多的注意,這時,只有傳達室旁邊的宣傳櫥窗前,仍有兩個人在看貼在閱報欄裡的《陵江日報》。

我突然想起文峰說爭取讓我的文章今天上報的事,便有意無意地湊了過去,誰知漫不經心地一掃,就在報紙的頭版上,《正確貫徹中央意見,促進革命的大聯合》幾個黑體大字赫然跳入我的眼簾。我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往前湊了湊,這次不僅看清了標題,連作者名字也都看見了。

在我前面的那個人不高興地晃了晃肩膀,我趕緊退了回來,走到傳達室,看到正在值班的葛利江的父親,便說:“葛伯,把你櫥窗裡的那張報紙給我行嗎?”

他正在清理當天沒人領取的信件,聽見我的聲音後,抬起頭來,取下老花眼鏡,看清是我後說:“今天晚上還有人要看的。”

“等沒人看了再收起來給我,行嗎?”

等他答應了,我才邁著輕盈的步子往家走去。

回到家裡,一家人都在等著我吃飯。我心裡“咔噔”一下,擔心著會挨父親的罵了。誰知他剛要開口,卻又將還沒出口的話嚥了回去,皺起眉頭盯著我說:“我怎麼看你臉色有些不對?”

我這才想起來,一天忙碌下來,忘記吃藥了,於是說:“可能有點感冒,我已經在學校拿藥了”。於是,從兜裡掏出藥瓶來,將就著飯桌上的菜湯,趕緊吃下了兩片銀翹傷風感冒片。

第二天早上,我一醒來就覺得渾身痠懶,勉強起得床來,感到有些頭暈腦脹。吃過早飯後,我來到傳達室找葛利江的父親要那張報紙,沒料到在那裡值班的已是另外的一個人,他告訴我葛利江的父親今天早上就下班回家了,交接班的時候沒有說起有什麼報紙要留給什麼人。這時,廣播里正播送著《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的歌曲,上班的人群腳步匆匆地湧進了工廠,那個陳列每天報紙的櫥窗裡卻是空空的了。

我失望地回到家裡,昏昏沉沉地半躺在**,把那篇文章的內容在心裡過了一遍,突然想把這個訊息告訴楊南雁,眼前便浮現出她看到報紙上的這篇文章時驚喜的樣子,然而,我到哪裡才能找到一張昨天的《陵江日報》呢?。

正在我糾結著的時候,葛利江推門走進屋來。

“我老爸讓我給你送過來。”說著將手裡拿著的那張《陵江日報》扔給了我。

我高興了,一下子坐了起來,一邊讓他坐,一邊抓起報紙,就頭版上的我寫的那篇文章讀了起來,發現除了加了一個按語以外,整篇文章連標題到文字基本上沒有什麼改動。

“寫得不錯嘛。”葛利江說。

“也是大家啟發的結果,首先是你從兩派不同的標語上看出了雙方對中央三點意見的不同解讀,是各懷鬼胎也好,各取所需也好,都偏離了中央的精神。”

“那篇《駭人聽聞的血腥暴行》的傳單也是你寫的吧。”

“是啊。”

“兩這篇文章的觀點可不一樣。”

“換一個角度而已。”

“是立場吧。”

我急於想去找楊南雁,無意跟他糾纏,就撒了一個謊,說:“今天我有事要去學校,你跟我一起去一趟?”

“我不去學校,想到新華書店找本書。”

新華書店就在金鱗灣汽車站,去學校就要經過那裡。我說要去學校,本意是想擺脫他,沒想到竟不得不假戲真做,便無可奈何地將那張報紙摺疊起來揣在衣兜裡,然後和他一起向街上走去。

一路上,我給他講了柳月讓他把與“火炬”的籃球比賽再搞起來的事,讓他去找谷易容聯絡一下,他答應了,說:“明天吧。”

來到化龍橋頭的時候,正好工業大學衝鋒號紅衛兵團的宣傳車緩緩駛過,裝在車頂上的四個高音喇叭里正在播出:“全市工農兵革命同志們,紅衛兵戰友們,我們在這裡向你們憤怒控訴金鱗灣‘主力軍’中的壞頭頭,挑動不明真相的群眾,阻撓革命群眾擁護中央三點意見的遊行隊伍,製造化龍橋血案的反革命滔天罪行……”

我突然覺得這聲音是那樣的熟悉,想起這就是楊南雁的聲音,我看看葛利江,他也在駐足聆聽,四目相對的瞬間,我知道那肯定是她的聲音了。那輛宣傳車開過去了,我下意識地跑了幾步,想追上去,葛利江伸手拉住了我。

“不用追,這輛宣傳車每天都要開到小廣場停留一段時間的。”

我這才放慢了腳步,和他一起向小廣場走去。

這時的小廣場正是一天最熱鬧的時候,百貨商場、副食商店、聯合診所、飲食合作社以及通往蔬菜市場的路口處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那個曾經紅火過一陣的辯論臺卻有些破舊了,一條早已褪色的紅色的會標一頭還挑在竹竿上,一頭卻掉在了地上的泥淖裡,弧形張貼欄裡仍然張貼著一些大字報和花花綠綠的傳單。那輛宣傳車就停在小廣場的旁邊,向四周發出它高亢激昂的聲音。幾個工業大學的男生保鏢般氣勢洶洶地站在車的兩旁。

我們遠遠地站在廣場邊上,一直等到那篇文章播完,那幾個男生鑽進車裡去,然後,那車又發動了,緩緩地向前駛去。

那是一輛救護車改裝的宣傳車,在後車門開啟的時候,我們影影綽綽地看見一個人坐在裡面,雖然也是一個女的,卻不象是楊南雁。

“放的錄音。”葛利江說。

呆呆地望著已經遠去的宣傳車,我心裡仍存著一絲希望,說:“只有見到她本人才可以核實了。”

“核實什麼呢?”

“至少可以知道這篇文章到底是不是她播的吧。”

“是她播的又怎麼樣呢?”

“她原來是我們這邊的,突然轉到對方去了,而且回過頭來就這樣地罵我們,這彎也轉得太急了吧”

“其實不必大驚小怪,你記得也是在這裡,周文龍曾經讓楊南雁試播一段稿子的事嗎?當初我問她,如果戰旗兵團與獨立師站在了對立的立場上,她還準備去做他們的廣播員嗎?她就沒有正面回答我。”

葛利江的話,讓我想起了從雲龍區回金鱗灣的那天晚上,楊南雁在車上給我講的那些話,剛才還保留著的那點希望便暗淡了。

葛利江看了看我,說:“其實,人各有志,她要去哪裡當廣播員,那是她的自由,別人無可厚非……”說到這裡,他遲疑了一下接著說:“只是她這樣慷慨激昂地來讀這樣一篇與實際發生的情況八杆子都打不著稿子,怕是有點兒太委屈她的良心了。”

我在心裡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正在我們要離開的時候,葛利江碰了碰我,順著他的目光,我看見就在弧形張貼欄旁邊,一個穿猩紅色上衣的人正在向著我們招手,定睛一看,正是楊南雁。

我們向她走過去,葛利江問:“你怎麼在這裡呢?”

“我專門來這裡等著,聽播放我的播音效果的。”楊南雁一臉的興奮,。

“宣傳車裡播送的真是你的聲音?”

“那當然哪,感覺水平怎麼樣?”她得意洋洋地看著我們。

葛利江說:“‘高,實在是高’!”我聽出他引用的是電影《地道戰》中那個偽軍頭目湯司令的一句臺詞,感覺話裡有一種譏諷的味道。

楊南雁仍然沉浸在自己的興奮裡,說:“周文龍上次讓我播過那篇稿子後,再也沒有找我,我還以為不會找我了哩。誰知昨天周文龍找到我家來了,跟他去了後,就錄這盤磁帶。”

他們說話間,我一直沒開口,這時我問:“他怎麼知道你家在哪裡呢?”

“是我爸帶他來了,不知什麼時候,他們互相認識了。”

“你會不會以後就到他們那邊去了呢?”

“我也不知道,周文龍說要看一看播放後的反應。”

她並沒有表明自己的態度,似乎即便是去也並無什麼心理障礙,我看看葛利江,不知道該說什麼。

葛利江冷冷地說:“你知道金鱗中學獨立師也參加了那天的遊行嗎?”

楊南雁問:“學校裡沒有誰受傷吧?”

“除了湯博和柳月,沒有其他人受傷。”

“柳月姐怎麼啦?”她關切地問。

“不嚴重,只是腳扭傷了,估計在家養幾天就會好了。”

“在家!也就是說不能到學校了,這麼嚴重啊,我們一起去看看她吧。”

於是,我們一起向前走去,一路上她仍然興致很高,問了些學校最近發生的事情,我有一搭無一搭地敷衍著,心裡有一種深深的憂慮。而葛利江卻是什麼也不問,什麼也不回答,一副超然事外的樣子。

到了金鱗灣汽車站,葛利江說:“我到新華書店找本書,就不上去了,你們倆上去吧。”

我和楊南雁繞到衚衕後面,推門進去,在樓下喊應後,上到樓上。

“柳月姐!”楊南雁親親熱熱地喊了一聲。

“噢。”柳月應了一聲,卻有些勉強。

“聽說你受傷了,給我看看,嚴重嗎?”

“沒什麼大不了的,過兩天就好了。”柳月坐在床沿上,把腳伸給她看。

她們講話的時候,我倚在窗戶前,看著馬路上熙來攘往的人群和車輛。一會兒,那輛宣傳車從前面繞了一圈後,又開回來了,馬路上傳來楊南雁那放大了的聲音:“……這是一個天氣晴朗的好日子,黨中央關於陵江市*****的三點意見傳來,金鱗灣地區的廣大革命群眾倍受鼓舞,組織了擁護黨中央三點指導性意見的大遊行,可是,正當興高采烈,載歌載舞的人們來到化龍橋中央的時候,金鱗灣一小撮‘主力軍’的暴徒突然開車堵住了遊行隊伍的去路,他們不僅無理阻擋遊行隊伍的前進,而且肆無忌憚地辱罵,毆打參加遊行的革命群眾……”

“這篇稿子是你播送的吧?”柳月突然站起來,一臉鐵青地衝著楊南雁,指著窗外問。

“是。”楊南雁滿臉狐疑地看著柳月。

“你怎麼可以這樣呢?”

“怎麼啦?”楊南雁臉上一片愕然。

“你知道剛才當宣傳車從樓下經過的時候,我聽到你的廣播,心裡想到什麼了嗎?我想起電影中那個叛徒和他的那一句臺詞:‘**和法西斯我都不要,我只要我的利益’。”那是當時正在放映的一部東歐電影中一個**地下工作者的哥哥的臺詞,最後他向法西斯當局出賣了他的弟弟。

楊南雁的臉紅了,直視著柳月,眼眶裡噙著盈盈的淚水;柳月正對著楊南雁,卻是一臉的大義凜然。

她們對峙著,我站在一旁,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突然,楊南雁轉身走到樓梯口,“咚咚咚”地跑下樓去了。

我完全沒想到柳月會讓楊南雁當面下不來臺,在楊南雁一轉臉的瞬間,頭“嗡”的一下便大了。無論如何,我都不願意看到她們從此翻臉,趕緊追了下樓去,來到馬路邊時,回過頭看了一眼,看見柳月站在窗戶前,面頰上也有閃閃的淚光,於是向她擺了擺手,往前追去。

在小廣場前面我追上了楊南雁,什麼也沒有說,跟著她一起往回走去。她急急地走得很快,過了化龍橋,走上了橋頭的上坡公路,我緊走幾步,趕在她前面站住了,說:“你們今天這是怎麼啦?”這時,我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毛毛細汗,喘息中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心虛氣短的感覺。

她站在我面前,脹紅著臉說:“她憑什麼罵我是叛徒,雙方都是造反派,有必要弄得這麼不共戴天的嗎?”

“既然兩派都沒必要這麼不共戴天,你倆就更沒必要反目成仇吧?”

“是誰,一副氣勢洶洶,盛氣凌人的樣子?她這樣,難道不是太過分了嗎?”

“可能你們倆的想法岔到兩股道上去了,你想的是去看望她,同情她的傷痛;可她想到的卻是你念的那篇稿子,稿子中講到的事與她的傷有直接的關係,你無意中傷到她的心了。”

“她的傷和我有什麼關係?”

“那天發生了什麼事情,你都知道吧。”

“我不但知道,而且親眼看到了。當時,我在家沒事,出來看熱鬧,就站在這裡,只是看見打起來了才回頭走掉的。”

我們所站的地方旁邊是一面陡峭的山崖,山崖下面就是淙淙流過的金鱗溪,沿著山崖的邊緣修了一條石砌的欄杆,欄杆外種了一排密密匝匝的夾竹桃,越過夾竹桃樹冠上粉紅色和白色花朵,確實能把橋上發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頓時,心裡對她也有些不以為然起來,冷冷地說:“既然當時發生的一切你都看見了,為什麼還要去給他們念這樣的一篇文章呢?”

“我念了那篇稿子又怎麼啦,那也不是我寫的,我只是把別人的文字變成了聲音,並不代表我就贊成稿子的內容。周文龍把我找了去,給了我這次機會,我能不照著念嗎?如果沒有我,別人不也會把它播出去嗎?然而,我就是喜歡聽到是我的聲音在空氣中振盪,在千千萬萬人中傳播,這就是我的感覺!”

她毫不掩飾的以自我為中心的意識、飛快的語速和一臉的情緒,讓我腦子“騰”地升起一股不能抑制的煩躁,說:“但我們不能不講做人要誠實吧,這個誠實不僅僅是對別人,也應包括對自己、對自己的良心……”

她怔住了,臉脹得通紅,緊盯著我的眼睛:“好啊,你也這樣認為,一個罵我是叛徒,一個罵我沒良心,你們欺侮人!”說著眼淚奪眶而出,一扭身,捂著臉跑遠了。

我一個人留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

那輛宣傳車又駛了過來,空氣中迴響著楊南雁那渾厚圓潤的聲音:“……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我衝鋒號戰士英勇還擊,給了製造事端的打手們以應有的懲罰。在此,我們再一次地正告一切敢於挑戰正義的混蛋們,走資派可以輕易將我們打成反革命、‘革聯會’能夠無故將我們投入監獄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只要你面們敢於試一試紅色造反者的鐵拳,就準備好你們的腦袋吧……”

楊南雁的背影消失在馬路的轉彎處。我從褲兜裡掏出早晨出門時就帶在身上的那張報紙,摩挲著那仍散發著油墨清香的字跡,一陣的心煩意亂,眼淚便從心裡湧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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