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李木出了醫院，心裡很悶，坐在街邊的長椅上，他感到心裡無限的矛盾和痛苦在折磨得他幾乎要窒息了。他好想找個人說說，他想起了劉鵬，這次回來只是跟他打了個電話，還沒有見過他，他從來都是最能給自己幫助的朋友。想到這裡，他撥通了劉鵬的電話。
不出李木所料，劉鵬接到他的電話，就趕來了，他對李木可以說是做到了一個朋友所能做的一切。看到李木的樣子，劉鵬有點吃驚，因為上次李木給他打電話說準備結婚了，他覺得李木一定是帶著笑臉，臉上充滿喜悅的，沒想到見到是一張苦臉，人也顯得很憔悴。李木看他來了，忙站起來跟他打招呼，劉鵬說：“兄弟，你不是要結婚了嗎？這張臉咋沒點喜氣呢？”李木嘆了口氣，說：“唉，一言難盡，我就是心裡頭悶得不行，才找你來幫我想想我這該咋辦啊，不打擾你吧？”劉鵬拍了他一下，說：“說什麼呢，咱們多少年的交情了，你還不知道我？有話就說，我聽聽，看能幫上忙不。”李木就把這次回來後發生的事都跟劉鵬說了。劉鵬聽後，沉思了一會，說：“兄弟啊，我知道你現在很為難，可你能放棄姚瑤嗎？結婚證都領過了，你們已經是夫妻了，難不成因為婚禮的事還鬧得再去離婚嗎？婚禮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倆以後在一起，我看你就不要再想著辦什麼婚禮了，兩家人坐一起吃頓飯就行了。你現在得多考慮結婚以後的事，比如你們在哪兒住，孩子怎麼辦，這些你得想想。”李木聽了，好像一下子醒了，說：“劉哥，你說得對，可連個婚禮都沒有，太委屈了姚瑤。”劉鵬說：“我看姚瑤不像是計較這些的人，你和她商量商量，以後你們就是一家人了，凡事你都得想全些。”李木說：“謝謝你，劉哥。”劉鵬說：“謝啥，你還沒吃飯吧？走，哥請你，你來幾天了，哥還沒和你好好聊聊呢，再晚你都別忘記給姚瑤打個電話。”李木說：“好。”兩個人一起去常去了小店吃了飯，劉鵬就回去了。臨走前，劉鵬又交待李木別忘記給姚瑤打了電話，李木答應了。
接到李木的電話，姚瑤正呆在醫院裡。自從李木沒說一句話走了以後，她的心裡感到很痛苦孤獨無助，她甚至想這一次李木和她又再一次要說再見了，他們永遠也不可能在一起了。往事一件件地浮上心頭，讓她無法自已，越是想得多，她的心裡越亂，越痛，不知道自己去往哪裡，看著監護室裡的爸爸，她除了難過之外沒有了其他的感覺。聽到手機響，看到熟悉的電話號碼，她好像是落入水中的人一下子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接通了電話，她帶著哭腔說：“李木哥，你在嗎？你不要走！”李木說：“姚瑤，你還沒睡嗎？還在醫院？還在哭嗎？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現在去找你，好嗎？你等我。”姚瑤說：“我在醫院，我等你。”
天氣很冷，李木到達醫院的時候夜已深了，到了監護室門外，他看見姚瑤還在那兒坐著，忙跑過去，想把她拉起來。他說：“姚瑤，你去叔叔的病房去休息一下啊，怎麼能老在這兒坐著呢？快起來。”說著就要拉她起來走。姚瑤看他來了，一下子撲到他的懷裡，又哭了起來，李木抱著她，輕聲說：“都是我不好，我應該跟你說一聲的，不該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你害怕了吧？”姚瑤點了點頭，他接著說：“我想過了，我們不能再分開了，而且法律上我們已經是夫妻了，我不能離開你，無論什麼時候我都是你的依靠。”姚瑤聽了他的話，情緒稍微穩定了，說：“可是你父親那邊怎麼辦，他對我不滿意。”李木說：“那不重要，只要我想和你在一起就行了，還有，我不打算辦太大的婚禮了，就兩家人在一起放個鞭炮吃頓飯算了，你願意嗎？那樣我父親就不會鬧什麼事了，只是委屈了你，我沒能讓你風風光光地嫁給我。”姚瑤說：“我也不在乎什麼風風光光，而且我們也都是離過婚的人，大辦反而有可能讓人說閒話，照你說的辦就行了，我沒意見。”李木又抱緊了她，說：“謝謝你，姚瑤，我愛你，一輩子！”姚瑤也抱緊了他，說：“我也一樣愛你，李木哥。”兩個人說了會話，因為姚瑤第二天還要上班，李木非讓她去休息，她就像以前一樣聽話地去了病房休息，而李木就坐在床邊看她睡著了，才打了個盹。
第二天早上，姚瑤醒來的時候，李木已經出去了，她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心裡一陣慌，正胡思亂想時，李木回來了，原來他是出去買早點了。他知道姚瑤昨晚上根本沒吃飯，所以今天早上一定得讓她起來就吃飯。姚瑤看他那麼細心，覺得很感動。吃完了飯，李木說：“你去上班吧，等醫生上班了，問好的情況，我給你打電話，過一會阿姨可能也要到了，叔叔這邊有我在，你就放心。”姚瑤感激地點了點頭。
等醫生上班了，李木就跑到醫生辦公室裡去問情況，才知道這一回姚叔的病是凶多吉少，今天能從重症監護室裡轉到普通病房，但以後一段時間怕是得住在醫院裡了。醫生還說如果在醫院住一段時間還沒好轉，只能回家捱日子了。從醫生辦公室出來，李木的心很沉重，不管怎樣，這次叔叔病情加重與自己的父親有關，自己得去和父親談談，他不能讓他再做任何傷害姚家人的事了。姚媽媽來了以後，李木向她簡單地說明了情況，又給姚瑤打了電話就回家了。
李木到家的時候，他父親李維持正在家裡悠閒地喝著小酒、哼著小曲，母親正在廚房裡忙碌，李維持看見李木來了，只是瞅了一眼，當沒看見，繼續喝。李木看他那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不說一聲就到醫院裡說的啥啊，把人氣成那個樣子，他竟然還能喝得下去，他真想走過去把酒瓶給他摔了，但他又忍住了。他知道自己的父親是什麼樣的人，老給他來硬的也不行，得軟硬兼施。想到這裡，李木洗了下手，拿了雙筷子，又拿了個酒杯，搬個凳子和父親對面坐下了。這讓李維持有些驚訝，他想都多少年了，李木從沒這個樣子和他一起喝杯酒，說會話，從來跟自己說話都跟吃了炮藥一樣的，今天這小子是想幹什麼，不要想哄我，你李木是我兒子，再怎麼著，薑還是老的辣，你還嫩著呢。這樣想著，他臉上堆著笑，說：“兒子，你今天咋回來了？你在醫院裡侍候姚瑤爸吧，我不在意的，想起來給我打個電話就行。”李木倒了杯酒，說：“爸，別的事咱先不說，這麼多年我也沒陪你一起喝回酒，這杯我敬你。”說著舉起了酒杯，李維持心裡美啊，這兒子今天說的才是人話，他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李木又給他倒滿了，說：“爸，今天回來我是有話跟你說的，我也都二十好幾了，眼看著就快三十了，這麼多年你也知道我的心裡頭就姚瑤一個人，別管以前是因為什麼我們沒能走到一起，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我就想著不管別人怎麼說，怎麼看，我都得和姚瑤在一起過，你的心思我也明白，也是為我好，可這感情的事也強求不得。所以我希望你從今以後不要再和任何人提起以前，把姚瑤當作好兒媳看待，我現在工作各方面還好，工資也漲了點，以後每個月也會多給你點花。”李維持聽了，心裡暗想：看來這小子是鐵了心要和那個丫頭在一起，我本來也沒啥事，就是有時候心裡頭覺得不平衡，就想找人說說，現在他這樣說，我就依了他，以後也好向他要錢花。他說：“你明白你爹的心就好，我就是有時候忍不住想說幾句，沒壞心眼的。你既然這樣說了，我都聽你的。”李木說：“我怕的就是你到外面忍不住說些什麼，如果以後你真的再說些不合適的話，那到時也別怨我這做兒子的做得絕，今天這杯酒就當我以後做了啥事的賠罪酒了。”說完，一口氣把酒都喝了。李維持看著李木，不禁有些發怵，李木從小長這麼大，雖然很不聽話，不過還沒見過他這樣喝酒，這樣說話，看來這回他是真惱了。唉，早知道就不去醫院了，要真是姚老頭一口氣上不來，我這也覺得怪鬧心的。他對李木說：“你放心吧，你和姚瑤結婚的事我不問了，一切你當家，我也不多說了，你們結了婚想去哪去哪，我和你媽不用你操心，每月多給點生活費就行。”李木說：“這樣最好，婚事怎麼辦，我會通知你的，不要你花錢，我走了，會給你和我媽打電話的。”說完，李木向母親簡單地道了別，就走了。
看著李木走了，李木媽說：“他爸，我咋覺得咱兒子今天說話和以前不一樣啊？你以後可不要再做什麼讓咱兒子不高興的事了，我就這一個兒子，一年都見不著幾回，還一回來就跟你吵架，在家裡都沒過幾晚上，想起來我就……”李維持說：“好了，好了，真是婦道人家，就會哭。你沒聽他說嗎，他以後要多給咱們些錢，我這手頭以後就不緊張了。”李木媽說：“你別老要兒子的錢，他一個人也不容易，這又要結婚，咱做父母的應該給他點才是理。”李維持說：“你就是頭髮長見識短，我把他養大是幹什麼的，就是讓他孝敬他老子的，不是娶了媳婦忘了孃的，以後要是不給我錢花了，一定是那個死丫頭教的，我到時不叫他姚家沒人沾才怪。”李木媽說：“別說了，我看姚瑤那閨女挺好的，長得好，有文化，對咱兒子也好，當初要不是你，她可是早和咱李木結婚了，也沒有現在這一出了。”李維持一聽，說：“去一邊去，照你說，還怨我了？要聽我的還好了，你兒子現在又找了個十八的，可不找她了，還帶個拖油瓶，想起來我就氣。”說著，他又喝了一口酒，臉也漲紅了。李木媽看他那樣子，趕緊不說了，她知道他一喝到這樣，說打人都是抬手的事，這麼多年她可沒少受氣。
李木從家裡走後，就直接去了醫院。這一次他是下了決心了，如果父親還和以前一樣，他是不會再認他這個父親了，但聽他的口氣，好像不會再做什麼了，李木心裡又稍微放鬆了些。路上，他給劉鵬打了電話，拜託他給打聽租個房子，離姚瑤上班的地方近一點最好，不要太大，先住著，等過了年，就準備看幾個樓盤付個首付買個新房子。雖然錢上還有點緊，不過劉鵬主動要借他些錢，還說什麼時候有錢什麼時候還。李木很感激，覺得交這個朋友算是交對了。還沒到醫院，李木的電話響了，是公司打來的，因為總公司那邊來人來督查專案進展，是李木負責的，必須他回去才行。本來李木還想多呆幾天，把該辦的事都辦了，現在看來得等到下一回休假了，他得趕緊到醫院去，和姚家人把必要的事都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