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手裡拿著東西的話,肯定就得掉地上四分五裂了,因為我已經失去了意識,神經自然就麻痺了,不過我還知道機械地抬手背揉了揉眼睛,因為我不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事實,我眼前站著的,象個木頭人一樣凝望著我的,竟然是……
??我的前女朋友,羅萍。
??看到我就這樣目瞪口呆象個白痴一樣地凝視著羅萍,譚局長肯定是要誤會了,他乾咳了兩聲後,就沙啞著鴨公嗓子乾笑著說:“嘿嘿,李老弟,咱們任總的女朋友夠漂亮吧,不過你放心,跟著你兩位老兄混,包你也能找一個這麼漂亮的女朋友!”
??譚局長的嬉笑逐漸地讓我回過神來,我掃視了一眼任帝厚,發現他臉上笑眯眯的,並沒有因為我如此失態地緊盯著他的女朋友而有半點慍怒,也許他是在得意自己的女人這麼吸引眼球也說不定。
??我以前只知道羅萍因為在醫院服侍了一個地產商人而移情別戀和我決裂,卻做夢也沒想到這個地產商人就是任帝厚。如果知道是他,或許我當初就不會那麼失落,這麼一個擁有這個城市幾乎一半房子的人,和我一個睡在棺材盒子裡的人,你讓誰來選擇,也會選擇前者。何況還是這麼一個貪圖享受、愛慕虛榮的女人?
??我久望之後,神思顫抖間,已經回過元神,對著羅萍冷冷笑了一下,就應和著譚局長說:“任總真是好福氣啊,找一個這麼漂亮的女朋友,不過象我這樣身無分文、頂無片瓦的偶像派男人,哪能和任總這樣的實力派相比,就算找著了這樣的女朋友,也守不住啊,譚局長這次真是看走眼了!慚愧慚愧!”
??說完之後,我故意瞪著眼睛看向羅萍向她挑釁,但遺憾的是,她可能在這裡看到我實在是過於驚訝了,還緊咬著嘴脣,大眼睛一眨不眨默然地看著我,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也許是驚奇,也許又是慌亂,或者又是一些其他的什麼。
??這時任帝厚可能也瞧出氣息不對了,就打著哈哈圓場道:“哈,李老弟也不要過於謙虛了,你這樣的青年才俊,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就會拿我們這些小老頭開涮,好了,大家都彼此認識了,就趕緊落座吧,飯菜都涼了,一會兒吃出感冒發燒來,下邊的節目可就沒精力進行了哦!”
??這個任帝厚,不愧是商場上混的,說話不落窠臼、滑而不膩,話外有話卻又恰到好處,我不由得咧嘴笑了笑,於是毫不客氣大剌剌坐在東首,隨後譚局長坐在西端,任帝厚拉著羅萍也相繼入座,坐在了面對牆壁上的寬大液晶螢幕的長條大沙發上。羅萍緊抿著嘴脣,也不和我說一句話。
??譚局長向門外吆喝了一聲,便好象有專人在等著伺候一樣,馬上就有服務生進來了,不過是個長得很俊的小夥,手裡託著個紅色錦緞鋪蓋的托盤,上邊託著好幾個深色酒瓶,酒瓶裡邊的汁液有的看起來非常稠厚,有的看起來非常晶亮,服務生將托盤擺放在旁邊另一個小几上,訓練有素地啟開瓶蓋,美酒濃郁的芳香便四溢了開來,小夥給我門每個人滿上一杯後,就躬身退了出去。
??任帝厚興致勃勃地舉杯相邀道:“來,今天借譚局長的面子,有幸結交李老弟,真是莫大的榮幸,喝了這杯酒,咱們今後就有難同當、有福同享了,老哥酒力不勝,就先乾為敬了!”
??說完,仰頭一口喝了下去,譚局長哈哈一笑,也是一乾而盡,我知道這天上人間的飲料酒水價格都是以千為計價單位的,望著眼前這杯稠稠的汁液,少說也得幾百塊錢,這一口下去就是幾百塊,我的心在顫啊,不過即便我不喝,這勞動人民的血汗錢也回不到老百姓的手裡,得,不喝白不喝,我一仰脖子也就下去了,那是什麼味道,酸酸的,略微有點發苦,我真不知道這種味道是來自我內心的酸苦還是酒本身的原汁原味。我微皺著眉頭,看了一眼羅萍,只見她端起杯子,淺淺地抿了一口,臉上開始有一點寂然的神色了。
??不知不覺間,好一番觥酬交錯,我已徹底融入了這一片醉生夢死的迷幻世界裡,跟著他們喝著這叫什麼軒尼詩、皇家禮炮、傑克丹尼的稀奇古怪的洋酒,喝到情動時,還真就和他們稱兄道弟起來,和他們插科打諢,說些不葷不素的笑話,渾不愣登地往嘴裡大口塞東西,向羅萍噴著滿嘴酒氣勸她喝酒,看到她皺著眉頭,我就嘻嘻哈哈開心大笑。
??就這樣,我們在這個總統包房裡弄到眼神迷離、心神迷醉、身輕如燕、雲蒸霞蔚,感覺剛剛好的時候,就招呼服務生清掃了戰場,隨之打開了牆壁上安裝著的寬大液晶顯示屏,隨著熒屏上赤男**的晃動,曖昧的光影閃耀,旖旎的情歌唱響,譚局長對著門外又是一聲吆喝,三個身材高挑、貌如天仙的美女嫋娜著應聲走了進來,就好象她們隨時都在外邊待命一樣,嬌嗔著分別羞答答呼喚了幾聲大哥,就自動分列在我們三個男人邊上,這嬌柔火辣的半**體緊跟著就貼了過來。
??我看得眼睛都直了,不是因為她們的美貌,不是因為她們前凸後翹的美體,而是因為羅萍,我根本無法想象的是,我的前女朋友,任帝厚的現任女朋友羅萍就在邊上坐著,他竟然可以堂而皇之地召妓廝磨。我看向羅萍,這個受盡屈辱的可憐女子,可是讓我十分驚詫的是,她並沒有表現出多麼的痛心疾首,而只是緊抿著嘴脣,面無表情地坐著,眼神黯淡,在迷幻的燈影裡眼角似有一些晶亮的東西在流動,不過氣氛太迷離了,看得也不是很真切。
??因為有羅萍在旁邊,我根本放不開,渾身就象被束帶緊緊綁住了一樣,任由那個漂亮動人的身體在我懷裡拱動而毫無作為,上次和孫代表一起尋歡作樂的那一回,最起碼我的手還有意無意地在小姐身上揩了幾把油,這次我就象個木雕泥塑一樣任由漂亮小姐在我身上揩油了,漂亮小姐有些驚咦,不過她身經百戰什麼樣的男人沒見過,跟我調笑了幾句,見沒什麼反映,乾脆也樂得不理我了,不用賠笑就能賺錢,這好事哪裡找去。
??吼了一會歌,酒意差不多也消了的時候,兩位長兄在美女身上摸足舔夠以後,抬頭看到我象被水泥糊住一樣全身繃緊,拘謹萬分,就哈哈笑道:“看來李老弟的適應能力還不夠啊,人一多,你就放不開,以後可還得好好訓練一番,看你那憋屈的樣子,哈,就不折磨你了,瞧,從那個門進去有三個房間,咱們一人一間。”
??話落,兩位兄長已齊齊站起,譚局長先挽著他的佳麗前邊帶路,在這個包房的拐角處果然還有道小門,不留意還真是沒看出來,看來這裡真是一個自然天成的歡娛場所,運動身心都是全套配備的,唱完歌直接就能**,連窩都不用怎麼挪。
??任帝厚還真是厚道,去那裡行苟且之事之前,竟然還沒有忘記他女朋友也在場,先跑到羅萍旁邊說:“我們幾個進去玩會,時間不會太長,你要是覺得悶就叫服務生進來隨便點一些果盤點心什麼的,呆會一塊結賬就行!”
??任帝厚的話聽起來是那樣的溫柔和順,就好像一個要出遠門的丈夫臨行前正在交代給妻子一個人獨自生活時的注意事項一樣,我聽得整個人都傻了,渾然不覺自己正置身在一個活生生的生活場景裡,可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根,又生疼生疼的。我不由自主再看向羅萍,我希望她能有什麼激烈反應,但是奇怪的是,當初那個火辣生猛的小護士早已失去了當年的潑辣,而象一個被榨乾了水分的白蘿蔔,不再有任何辛辣,有的只是無盡的乾枯,無聲無息地向空氣中釋放著悲切,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她的前方不知道什麼地方。
??任帝厚盡了他應盡的義務以後,情緒不受絲毫影響,仍舊面帶微笑走了過來,將他那位美女一把摟過,嬉笑著對我說:“李老弟,你先進去吧,你年輕力壯,需要時間長,得抓緊時間哦!”
??在羅萍面前聽到這樣的話,我十分尷尬,連忙使勁搖頭道:“任總,我就不進去了,你自己進去玩吧,不用管我了!”
??任帝厚聞言怔了怔,緊接著又嬉皮笑臉道:“哈,沒想到李老弟還這麼怕羞,這有什麼的,在哥們面前扭捏就顯得生分了,人不風流枉少年,趕緊進去吧!”
??我怕過分推拒引起任帝厚懷疑,無奈之下,只好跑到任帝厚耳邊俯首帖耳低聲道:“任總,不怕你笑話,這幾天剛做了包皮過長環切手術,那玩意現在還綁著繃帶見不得天日呢,如果硬動,崩裂傷口不說,還容易感染疾病。”
??任帝厚聞言笑得前俯後仰,半響才停住笑道:“那今天真是不湊巧了,那就等到下次吧,不過我們可憋不住了,你就先坐下等會你兩位哥。這位美女,你今天沒福氣服侍你李大哥,也別嘟嘴不高興,不會虧待你的,一起跟我進去,我們今天來個雙宿雙飛。”
??美女原以為一筆大生意就要泡湯,有點不高興,一聽事情有了轉機,歡呼了一聲,就和另一個小姐一人挽一隻胳膊,隨任帝厚進去了。
??我脫離了小姐的掌控,繃緊的神經一鬆懈,才發覺渾身痠麻疲軟都快虛脫了,比和那個小姐真正大幹一場還要累。我甩了甩胳膊,運動了一下筋骨,就抬頭向羅萍看去,結果我發現羅萍正在偷偷看我,一碰觸到我的視線,馬上扭過頭去,假裝一本正經的樣子。我會心一笑,邁步向她走去。她抬頭看著我走近,眼神就有點慌亂,一不小心接觸到我的視線,又連忙向兩旁躲閃。
??我靜靜地走到她面前,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定,逼視著她的眼睛,她面孔朝著我,眼睛卻歪向了兩旁。
??我不由得有點惱火,氣急道:“怎麼?當年參觀病房時那雙火辣辣盯著我看的純清目光已經生鏽了,現在連直面我的勇氣都沒有了?”
??我的話起了點作用,羅萍的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愧色,眼球動了動,但最終還是沒有板轉過來。
??正在這時,從裡屋房間適逢其時地傳出來小姐們專業的**聲,那叫聲象一隻**的野貓急得團團轉的時候突然被人狠狠捅了幾棍子,於是哀號著立刻產生了那種痛並快樂著的呻吟,並且一浪高過一浪地傳過來,直撩撥得人火燒火燎,血液上湧。
??我強自定了定心神,才總算保持住了自己外表上的貞操,繼續用話刺激羅萍,對著她不痛不癢地說:“聽,這就是你當初對我說的你喜歡上了的別人,可真是夠讓人喜歡的!”
??羅萍孱弱的身軀一陣劇烈顫抖,眼角的眼淚嘩啦嘩啦就滾了出來,在搖曳的光影下清亮發光,蕩人心魄。
??我看著有點心酸,頗覺於心不忍,不過一想起她當初對我的傷害,那種被人拋棄後躺在棺材盒子裡無與倫比的痛,我剛剛升騰起的一絲柔情又被我無情地捻碎了,我繼續拿話錐子扎她:“一直以來我就想不通,今天我總算明白了,原來你喜歡的是這樣的人,可是很抱歉,直到今天我都沒有能力成為這樣的人,你就還是安心等著你喜歡的那種人完事出來後,再好好地喜歡他吧!”
??我的話音剛落,“啪”,我聽到一聲脆響,然後我的腮幫子就火辣辣地生疼,我一瞬間懵了,都不知道眼前發生什麼事了,直到我看到羅萍快要噴出火來的目光毫不猶豫地籠罩著我的時候,我才慢慢意識到,羅萍她甩了我一耳光。我還是不敢相信這一事實,捂著腮棒子愣愣地看著她。
??羅萍終於爆發了,她象一隻受傷的母獅,衝著我氣憤地狂吼:“你別太過分了,你算個什麼東西,是的,他是很好色,他可以當著我的面心安理得地和別的女人**,但是他說他會娶我,娶我,你明白嗎?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他有成千上萬套住房,我可以是成千上萬套住房的女主人!而你呢,是的,你不好色,你正人君子,你胸懷坦蕩,你公正廉潔,你美名遠楊,可是,這又算什麼呢?還不一樣地住在牛棚一樣的房間裡?哈,李智,我明確告訴你,在我羅萍眼裡,你那些東西屁也不值。我還真就告訴你,我就是要在這裡等著他,死等著他,等他和別的女人做完愛,然後我幫他整理好衣服,坐上他的賓士跑車,再一起回到我們那寬大的房子,我們那溫馨美滿的家,如果他心情好,我還可以繼續和他**,直到他心滿意足為止,這就叫幸福,明白嗎?可憐人,還以為自己有多高尚,醒醒吧,傻瓜,別做夢了,高尚不能當飯吃!”
??我完全傻了,羅萍的當頭棒喝把我徹底打懵了,我可從來沒有想過這些,這個羅萍也太殘忍了,把這些東西從我心底深處抽了出來,再踩碎、蹂爛、剁成泥漿、掩上唾沫。我癱坐在沙發的一角,渾身瑟瑟發抖,眼角濁淚排空。
??高尚不能當飯吃,是的,這些年來,我勤勉地學習,兢兢業業地工作,看不慣一切以權謀私的醜惡現象,堅決拒絕以傷害廣大百姓利益為前提獲取自身好處的無恥行為,時不時地還大發善心去救濟可憐巴巴看不起病的鄉親,結果呢,不僅沒有當飯吃,我自己還差一點就沒飯吃了!
??我竟然還強詞奪理地去諷刺嘲笑羅萍,卻沒料想這是一次多麼絕妙的反諷,聰明的羅萍一下子抓住了事情的本質,一棒子狠狠地打在了我的七寸上,使我變成了一條失去脊樑骨的賴皮蛇。
??想到傷心處,我悲從中來,忍不住抽搭著從嗓門裡放出了嗚嗚的哀號,我怕羅萍看見我一副不中用的醜態,忙用雙手緊緊地捂住面孔,從手指的縫隙裡,我看到羅萍顯得十分驚恐,她可能沒料想自己一番快意恩仇的鞭笞竟然引起了我這麼大的反響,一時間怔在當場不知所措。
??我肩膀一聳一聳,抽搭了一會,待到感覺胸腔裡最猛烈的浪潮已經湧過身了,揪心感平緩了少許,就準備從衣兜裡掏出紙巾擦拭一下已成一片沼澤的面孔。於是我的手伸進衣兜,也就在這時,我的手機不識好歹地突然嗚啦啦嗚啦啦響了起來,在這樣的情境下,我實在是沒有什麼心情接聽電話,掏出手機找結束通話鍵準備摁掉它,可就在我的手指摸向那個摁鈕的剎那,我的眼睛在昏暗的光影中掃射到了那一小片因為來電而閃亮的手機螢幕上的三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