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天離張口便喊住老人家:“福伯。”
老人家又緩慢地轉過來,他那雙深邃而銳利的眼睛直直盯著喬天離,喘著氣道:“你認識我?”
喬天離笑著搖頭,道:“我也是第一次來這裡,並不認識您,只是大膽猜一下而已。”
“年輕人,你說謊。”福伯的蒼老真的只是形象上的蒼老,但他的神態和聲音一點也不顯得老,如果是在古代的話,喬天離說不定會覺得他是個絕世高人或者是個易容高手。
此時喬天離被當場揭穿,卻沒有尷尬,而是爽朗地笑了起來,他道:“不記事的時候是來過一次,這次到訪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說罷便大步走向福伯,“不知道福伯吃午飯沒有?如果還沒吃飯的話,不如就讓晚輩請您吃一餐飯。”
福伯一眼便看穿喬天離的意圖,笑道:“年輕人,飯我早已吃過了,如果你要聽故事的話,下午兩點來花園吧,我每天都在那裡給來這裡的遊客解說九安縣的歷史。”
“離少,你想知道九安縣什麼事情我可以告訴你啊,他雖然八十多歲了,可是我怎麼也是從六百年前來的,知道的東西肯定比他的更古老。”蘇宓著急著想上去看房間,不願意在這裡耗時間,但喬天離卻當作沒聽見她的話一般,又應福伯道:“九安縣的歷史我沒有太大的興趣,我是想跟福伯打聽一個人。”
“誰?”
福伯是喬天離來九安縣的一個大目標,為了能夠從他那裡得到更多的資訊,喬天離不得不仔細地回想言兒說的故事,並且腦海裡迅速整理好思路,他道:“九安縣有沒有什麼鬧鬼的傳說?”
蘇宓瞪了喬天離一眼,見他毫不理會,又蹭地一下飄到他跟前,佯怒道:“你還是不相信我。”
喬天離不易察覺地用眼神示意蘇宓不要鬧,他透過蘇宓透明的身軀看到福伯的臉,他也在思考。福伯道:“九安縣鬧鬼的傳說不少,其中最猛的兩個就是——”
喬天離搶道:“三角池惡鬼和惡女悍婦的我都知道了。”
“哦?最出名的你都不想聽,那你還想知道什麼?”福伯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喬天離的臉,這個氣質獨特的年輕人讓他想起了另外一個人,在他看到他背影的第一眼的時候就差點失聲叫出來,像,但又不像。
喬天離走到福伯面前,扶著福伯的手臂,輕輕拉著他在旁邊的長椅坐下,道:“我曾經聽一個朋友提起過,說以前有個年輕人跟心愛的女子相約好要私奔,可是最後關頭他卻反悔了,後來他躲在九安縣孤獨死去。我想問你知不知道他——”
福伯哼笑了一聲,道:“你確實是在打聽一個人,但你為什麼要問鬧鬼的事情?”
蘇宓雖然可以直接穿牆進去,但見喬天離對福伯這麼在意,便也留了下來,一聽他竟然問起言兒說過的那個故事,心裡也覺得奇怪。她問道:“言兒是一隻千年女妖,她遇見的那個人有可能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你這樣問他能問得出結果嗎?”
喬天離微微地點了個頭,道:“不瞞老人家,我是南州市喬家的驅魔人,我知道那個人過世之後並沒有投胎,極有可能成為遊魂野鬼,我就是想找到他,問他一點事情。”
“沒有,沒有。”福伯的臉僵了僵,連連搖頭,他似乎很抗拒聽到“遊魂野鬼”這樣的詞。他站起身來,微曲的膝蓋有點兒抖,“我要回去午睡了,下午也不出來講故事,你們去其他地方玩吧。”
喬天離靜靜地看著福伯慢慢遠去的背影,從一開始他的眼睛就一直看著福伯,仔細地收集著他臉上的每一個細微表情變化,低聲道:“這位老人家身上有很多故事。”
蘇宓飄在喬天離身邊,有點好奇地看著福伯的背影,問道:“你怎麼知道?他什麼都不肯跟你說。”
福伯走出大概有十米遠後突然回過身,道:“如果你們想知道別的,或者更多的事情,可以去三角池那裡看看。”
福伯用上“你們”這個詞,不由讓喬天離和蘇宓吃了已經,蘇宓以為他能看見自己,喬天離卻覺得他所指的是喬家,難道這個老人家還認識喬家的其他人?
喬天離試探道:“福伯,我現在是一個人。”
“最近來騷擾老頭的人太多了,我以為你們是一夥的呢。”福伯深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他嘴角一個極淡的微笑與剛剛僵愣的神情截然不同。喬天離點頭默然致謝,心裡也暗暗盤算了起來:不止他一人在尋找九安縣的祕密,但是除了他,還會有誰呢?
於是喬天離又想起另一個有可能問出重點的問題,他提高聲音喊道:“二十二年前喬家的主事人來九安縣看望一個故人,你知道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這一次福伯沒有停下,反而是加快步伐,但喬天離卻嘴角輕勾,認定了福伯知道他想知道的答案。找對目標,接下來便可以找方法對症下藥,此刻他反而不著急了。
他又看了蘇宓一眼,調出他的招牌笑容,道:“走吧,上去參觀參觀你的閨房,然後我們再去吃東西。”他大步走到小姐樓的前,古老沉重的木門旁邊安裝了現代化的感應鎖,只聽見“嘀”的一聲過後,他便輕輕地推開木門。
進來先是一個小前廳,只是簡單地擺了一套桌椅,桌椅對面是一個雕花門窗,門窗下一張小桌子,擺著一盆品相極好的蘭花。
蘇宓嫌惡地看著那花,“我不喜歡蘭花。”
前廳過後是一個更開闊的廳,這裡擺著一張八仙桌和幾張椅子,右手邊的琴架上放著一張古琴。牆上沒有安裝任何現代的燈,卻是兩盞油燈,一切都顯得很古樸。
&n
bsp;
“這裡和我當初很不一樣。”蘇宓嫌棄地看著這個地方,左邊是一道連上二樓的樓梯,她直接飄了上去,她幽幽的聲音在這個狹小的地方迴盪著,“剛剛那個婢女說這裡只讓情侶入住,把我這裡當成了什麼地方!”
喬天離被她的話嗆了一下,道:“你懂的東西還真不少!”
噔噔噔爬上二樓,才知道這裡又是一個休息區,一張貴妃椅,一張小桌子,視窗懸掛的是粉紅色的紗布,風一吹進來,紗布揚起倒是多了幾分夢幻的感覺,確實是個適合情侶**的地方。蘇宓飄在視窗望出去,就看見福伯和先前招待他的那個工作人員交頭接耳,喬天離看了一眼,無所謂地轉身去看其他擺設。
“我知道你們口中的情侶就是未經父母同意的準備私定終身的男女。傷風敗俗。”
喬天離失聲而笑,他看著蘇宓往樓梯另一邊的主臥飄去,道:“我覺得我要好好地給你科普一下現代常識。”
蘇宓過了好一會才回應喬天離,只是此時開口的她卻帶著哀怨的語氣,她道:“我不要什麼常識,離少,我求求你,我求求你讓我哭出來好嗎?”
剛剛還能說笑的蘇宓突然又換了頻道,喬天離疑惑地看向她,只見她整個虛身停在了半空中,隨她的視線看去,只見幾幅看起來頗有歷史的畫懸掛在樓梯的牆壁上,而蘇宓所對著的正是一個神采飛揚偏偏儒的古裝男子。
喬天離心顫了顫,他若沒有猜錯的話,畫像上的這個男子便是劉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