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裸替（下）
實在不敢相信自己是怎麼在片場配合龍導拍完了這場戲，終於到了收工的時候，天際開始隱了泛亮，燕傲男推開換衣房的門，聽見那廂收了道具燈光的工作人員，嬉笑打鬧地在說著話。
“我們過會去吃宵夜去吧，這都累了一天了。”有個年輕的小夥子高聲喊道。
“吃什麼宵夜啊，天都快亮了，咱們去城北那家老友粥鋪喝粥吧。”正在指揮大家搬傢伙的導演助理搭話道。
“董子哥，要不要把龍導請上啊，到時候就有人買單了，那家的粥也精貴的很。一小碗粥頂人家飯店一盤菜，還是犖的，跟搶錢似的。”年輕的小夥子，朝導演助理喊到。
“美得你呢，龍導大駕我哪請得動啊。”叫董子的導演助理訕笑著，對著那小夥腦門就是爆一個毛栗子：“你們今天可是全免費大爆眼福了，口福就自己拔點毛吧。”
“啊呀，要說那小妞的身材還真不賴啊，難怪現在有錢人找小三的多，我要是有錢，面對這樣的妞，也把持不住啊，比我家裡的婆娘強的不是個事。”一大鬍子中年男人委瑣地迴應著
。
“小姑娘脫衣服這麼隨便，拍起這樣的戲來一點也不怯場，哎，你們說，這姑娘以後還嫁得出去嗎？”愣頭小夥子用低低的聲音嘟嚷。
“切，你小子才入行，知道個p啊，要想在娛樂圈裡火，就得脫衣服比吃飯還熟練，真是的，出去別和人說你現在跟著我們龍導混，以後跟著多長長見識吧。”大鬍子一副**新人的架勢。
“哎，董子哥，你是龍導眼前的紅人，劇透一下，這些妞真的……真的，那什麼了嗎？”小夥子好奇地問，聲音裡有期待有莫名的興奮。
“你小子想什麼呢？”董子照著他腦袋就是一巴掌，拍得還不清：“你可聽好了哈，做我們這行嘴巴就得跟上了保密鎖似的，要不然將來可有苦給你吃。”
“我就知道。”小夥子顯然對張美女頗有好感，遺憾般的聲音：“放心吧，職業操守我懂的。”
“那小妞白花花的身子還真帶勁，我不喝粥了，馬上回家閉上眼睛摟著你嫂子睡去。嘿嘿。”大鬍子又是那種委瑣又略帶得意的笑聲。
“鬍子叔，你這是自欺欺人啊，大嬸要是知道你那點心思，還不拿搓衣板給你跪啊。”欺負單身的這麼冷的天沒人暖被窩呀，小夥子像是握住了他把柄似的。
“你大嬸要是知道了，會讓我龍導多拍拍這樣的戲的，增進夫妻感情，你這樣的毛頭小子懂什麼，嘿嘿。”又是那令人厭惡的委瑣笑聲。
燕傲男悄無聲息地往後縮了幾步，突然碰到了身後的一個柔軟的物體，正是被他們熱議的那個張美女，卸了濃妝後，露出一張水靈靈地臉。她也是害怕的吧，不然為何在根本拍不到臉的情況下，化那麼濃的妝，那妝就是那最安全的偽裝吧。
對著燕傲男那憐憫而溫柔的目光，張美女突然笑了，咯咯的聲音很輕脆：“脫衣服的雖然是我，不過等電影出來後，觀眾們可都以為剛才那個人是你，你還是收回這樣的眼神，想想到時候自己怎麼辦吧。唉可憐我連個署名的機會都沒有。”
這個晚上的拍片，拍的是男主別墅裡姦情片斷，借的龍導一個朋友的家，收工後給那些沒車的人統一安排坐巴士，燕傲男與張美女正好坐在一起，她們兩人先行跳上了車，那些收了批東西過來的劇組人員，又接著去收另外一批了
。
這是一個什麼樣的時代？儘管在陳丫丫為她科普現代知識的時候，也看過不少風格不同的肥皂劇，裡面也有摟摟抱抱親親我我，包括生活在陳家小區裡，晒太陽時遇到那些來秀恩愛和幸福的情侶和小夫妻，也覺得很溫暖而並不覺得有什麼。
只是，為什麼據說拍片電影會有上億人觀看的導演，要把這麼露骨，這麼**的**搬上銀幕？她有些厭惡，還隱隱有些害怕。那種慌亂的情緒，不像是當年鏢行天下的時候，害怕遇到惡賊山霸，不像是怕遇到難纏而囂張的主顧。只是對一件自己不喜歡的事發生在自己身上，卻又不能把控節奏的恐懼。
燕傲男失去了往日地沉著冷靜，那雙溫柔的目光如水的目光雖然投射在張美女身上，卻陷入了自己的某種沉思，張美女被她盯有些發毛，彷彿比剛剛沒穿衣服的時候還要不自在，嘟著嘴說：“有什麼了不起的啊，我可是給不少大腕明星當過裸替，就連那個影后白飛飛也經常用我。要不是龍導發現你更早，而且指名要找個沒有演戲經驗的，這個作品那輪得到你啊。”
燕傲男收回了目光，盯著自己絞起的指尖，反反覆覆，終於還是忍不住抬起頭輕輕地開口問道：“你為什麼要拍這樣的電影呢？是因為錢嗎？”
“哈哈……哈哈……”聞言笑得前傾後揚的張美人，聲音斷斷續續地道：“你在……開什麼……玩笑？做裸替能有幾個錢，我要是願意隨便接部影視作品，也要比這賺得多的多。我爸媽開公司的，我才不缺錢呢，我是學表演的，現在還是名學生，但是我只想接拍名導的戲，現在不少像龍導一樣知名的導演都很欣賞我的，將來他們肯定願意給我機會的。畢竟像我這麼漂亮會演又敢脫的女演員很難求的。”張美人似乎很有傾訴感，一副前輩給新人洗腦的架式。
“你長得這麼漂亮，又這麼年輕，也許並不一定需要這樣，也有機會拍上你喜歡導演的戲的。”燕傲男看著眼前這個年輕漂亮的姑娘，想到剛剛那個大鬍子委瑣的笑聲，對她有說不出的心疼，忍不住歸勸道。
“哈哈，你講的笑話一點也不好笑。”張美女突然斂了嘴角嘲諷的笑意，冷冷而敵對地望著燕傲男道：“我不知道你是憑什麼關係拿到這部戲，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像表面這樣單純無知，還是特地要來奚落我。”
“當然不是，怎麼會呢，我是真的覺得你這樣做很不容易，也未必快樂。我自己，只是跟著朋友當了幾天模特的，龍導覺得我適合這部電影才來的
。”她的聲音說到最後越來越低，似乎害怕再刺激到張美女，被她誤解。
看著燕傲男那真摯而清澈的眼睛，張美女老成般吧一口氣道：“我看你也沒什麼惡意，不像那些當了主角就以為自己多了不起的女人。老實和你說吧，我是學藝術表演的，我們班的那些女孩，都在外面脫呢，只不過有的脫給有權的官員看，有的脫給有錢的富翁看，還有的更搞笑，這麼冷個天跑到山溝溝裡脫光了讓一幫委瑣大叔扛著大炮小炮拍，比剛剛那個大鬍子還要磣人。其實大家都是在找機會，全國一年叫座的電影就那麼幾部，數萬個學藝術的美女削尖腦袋往裡面鑽呢，哪能這麼幸運就被選上了，我覺得自己算是有眼光有頭腦也幸運的多，至少只給自己喜歡的導演脫，為他們的藝術大片奉獻，也並不是什麼人想來就能夠來的。”
燕傲男沒想到這個比自己年輕很多的姑娘，竟然一下子有板有眼地講了這麼多，從開始的酸澀無奈，漸漸變得格外有信心，她只知道生活在這個時代的女性比大唐那些女子要幸運的多，可以自己選擇人生的路，但是卻根本看不懂她們的選擇，她嘆了口氣道：“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只要你快樂就好，我不知道自己能幫你做什麼，但是如果你需要，請不要客氣。”
“真的嗎？”張美人從座椅上跳起來，倚身靠在燕傲男的椅背上，一副小姑娘的天真爛漫道：“那你就幫我留意留意，龍導這樣的大腕的片子裡有沒有什麼機會可以給我，哪怕是個龍套也沒關係的。”
撲閃的大眼睛充滿著期待，昏暗的車燈下，是一張青春洋溢的臉龐，燕傲男終於釋懷般露出了笑顏道：“好的，我一定盡最大的努力，把你的聯絡方式給我吧。”
“喔喔。”女孩子轉身去翻自己卡通造型的包包，啪裡叭拉的聲音，然後找到自己想要找的名夾，開啟塑膠卡通外包裝，翻出張優雅貓咪造型的名片遞過來，燕傲男看到上面的名字叫張咪，粉紅色的樣式很可愛，小心翼翼地收進自己的休閒裝拉鍊口袋裡。
車外又是陣陣人語聲，那些搬東西的劇組人員回來了，裝好東西陸續上了車，大家都笑語連連，準備去吃東西，導演助理董子問燕傲男和張咪要不要一起去，她們兩個都分別拒絕，他便沒有再說什麼，叮囑司機開車。
車子迎著晨光開往市區，張咪把腦袋貼著玻璃，已經半眯著眼睛裝睡了。燕傲男始終覺得，大鬍子男人那委瑣的眼神，不知覺地往張咪身上溜達，她用力地瞪著他，而他卻只是不在意地“嘿嘿”低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