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膽小鬼
面對這樣的情況柯善勇頹然發現,他其實一直在唱一幕苦澀的獨角戲。
他終於在心裡承認,他暗戀過章暖月,卻發現想要挽回過去變得很遙遠。
“或許,不可能了。”他低著頭,在心裡默默悲傷。
“暖月……”柯善勇看向一旁的章暖月,心中思緒何止萬千。曾經有那麼多話,有那麼多沒有理清的情緒,突然變得明白了。
人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只有在失去時才突然醒悟。
“原來錯過是這種感覺,我明白了。”
柯善勇拿起桌上還剩三分之一的紅顏容。那是多麼美麗的酒啊,紅顏的紅,迷醉的紅。柯善勇仰起頭一飲而盡。
以前那麼多的驕傲,隨著讓人沉醉的酒灌進喉嚨裡,終於還是化作失落,在身體裡擴散。
柯善勇放下酒瓶,點滴不剩。他看向章暖月:“對不起,我沒辦法心甘情願祝你們幸福。”
大步離開。
這是最後的成全和尊嚴,給她抑或給自己。
杜悠和章暖月望著柯善勇離去。杜悠能感覺到柯善勇心中的不甘,也能理解他的不甘。可感覺並且理解,和贊同是另一碼事。
“回去吧。”杜悠對章暖月說。
章暖月臉頰酡紅,醉意彷彿又回來了,她摸著頭,腳步搖搖晃晃。雖然心理上沒醉,但身體上的醉不是她能控制的事情,儘管有過短暫的強行撐住,過後的醉意還是會回來。
“我不走,你憑什麼帶我走。”有些賭氣的,章暖月回到座位上。
杜悠也坐下來,看著章暖月。
“我和李雪沒什麼,上次她好像是被人下藥了,你不要誤會。”
章暖月低著頭,黑黑的長長的秀髮遮住面部,使她的表情朦朧不清。似乎漫不經心地,她問道:“你為什麼跟我解釋這個。”
杜悠頭扭到一邊,裝作看外面的風景。
“你沒聽到嗎?為什麼要跟我解釋這個。”章暖月再問。
“我……”杜悠頓了頓,眉間些許苦澀。
“我跟你講個故事吧。”杜悠看著樓下過望的行人和燈,那裡有一對情侶相擁在燈光下,像極過去的誰。
“從前,有一個懵懂無知的男人,他很幼稚。他喜歡一個女人,可自己卻不知道,直到後來分手,才明白自己愛過他。可笑的是,在那之前,他不懂得,還以為自己不在乎,無所謂。覺得天高海闊,總會遇到比她更好的女人。”
“反正,他覺得自己有本事有追求,哪裡還會在乎一個臉蛋和身材都馬馬虎虎的女人。聽過男人就要喝最烈的酒擁有最美的女人,他哪裡會把近在眼前的女人當回事,覺得不過如是。直到後來……後來失去了。”
杜悠心緒很複雜。剛才柯善勇的表情和樣子,他能理解,甚至覺得……柯善勇那就是當年的那個他。
停了一會兒,杜悠繼續說道:“什麼名利,什麼功勞,不過都是做給別人看。直到失去,直到她有另一個男人陪在她身邊,才發現,那些確實不重要,可她重要,她所佔的分量,可能是將來數年的回憶。後來,就真的是六年。”
“在某個清晨,他離開待很久的地方。他不捨得,可是很多事情,在現實面前,是個夢魘,忘不掉和逃不脫,連掙扎都是個奢侈。”
章暖月肩膀動了一下,問:“所以呢?”
“所以畏懼傷害,畏懼前方,逃避和自責,悔恨過往。”杜悠深呼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
“然後就沒有然後,失去的永遠沒有回來,就像破鏡不能重圓。”
章暖月沉默了。這個故事,其實並不鮮見。發生在無數個人當中,是最老套不過的,沒有新意的。
“呵,你膽子真小。”章暖月抬起頭,眼神戲謔,“我還以為你無所不能,原來只是個膽小鬼。”
“這個世界上大概不存在那種人,如果有,和我也沒什麼關係。”杜悠站起身來,轉過頭來,“你走不走?”
“哼……走就走。”
章暖月腳步踉蹌,還是堅持起身,率先走在前面。
今天法蘭西餐廳的老闆不在,侍者在門口和杜悠交談幾句。今天章暖月和柯善勇來的時候侍者就當機立斷給杜悠打了小報告,這會兒杜悠也正好向他表示謝意。
侍者表示法蘭西餐廳隨時歡迎杜悠。
“請向舍曼老闆表達我的謝意,另外,你的熱情我會時刻記得心底。”
侍者更加堅信自己的做法十分正確:“請您務必不要客氣,能夠為您服務是我的榮幸。”
杜悠點點頭,和章暖月走出法蘭西餐廳。
人來人往的街道,川流不息的行人,這裡一切似乎都沒發生改變,唯一有變化的是章暖月,她的腳步越來越不穩。
方才她喝酒喝得實在太快,連菜都沒怎麼吃,以致於現在根本就沒辦法站穩。
杜悠走前幾步,彎下腰,說:“上來吧,我揹你。”
章暖月撇撇嘴,一臉嫌棄爬上杜悠的背。
“你剛才為什麼說……我是你未婚妻,我記得你從來沒跟別人……說過這件事,你就不怕……不怕壞我的名聲嗎……”
杜悠一邊走著,章暖月嘟嚷著問。
“我只是陳述一個事實,在解除婚約之前,你的的確確是我的未婚妻。”杜悠託了拓她的腿,怕她難受,調整到最好的姿勢。
“你就是……膽小鬼……”章暖月閉著眼睛,說話的聲音很小,快要睡著。
杜悠有些無奈,語調沒那麼生硬,自言自語道:“我就是膽小鬼啊,是為了逃生不得不斷尾巴的壁虎。”
章暖月沒有說話,打了個酒嗝。
兩個人,一個不像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女神,一個不像是天下再找不出第二個的保鏢。他們只是迴歸到最平凡的模樣,真實而簡單。
杜悠把章暖月送回家,已經是夜晚十點。這個點,小陳虞早已躺在**睡著了,杜悠揉了揉臉,給小陳虞掖一下被子,隨後到浴室拿了毛巾浸溼,洗了把臉。
良久,杜悠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苦笑。
一晃就是好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