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明心
七月末，眨眼就是同陳子君他們約好的日子。杜悠闇自里布置好，明面上，已經好久沒有和其他人接觸了。對外聲稱是生病了，一切事務就暫時交由李胖虎和蕭破軍負責。
炎炎夏日裡，杜悠卻是穿著一身密不透風的厚衣服，走在路上，偶爾會聞到怪味道。這，是當季最流行的偽裝服，為了獲取陳子君他們的信任，杜悠只好這麼幹。
適當的時候，採取一些手段是必要的。
當天晚上，便是雙方會面之時。杜悠知道陳子君他們想幹嘛，在這個雙方互相安插人手獲取情報的年代裡，根據一些小情報推斷出大內容，如果仔細去做，並不是不能做到。對於陳家和一公司聯手妄圖覆滅佑安保的野心，杜悠不是看不出來。
集結好人手之後，晚七點，杜悠帶著一眾人馬出門。考慮到這次不是大規模火併，對方要的也只是覆滅精銳骨幹力量，杜悠帶的人手並不算很多，只有十五人。
一共五輛車，浩浩蕩蕩地開往清水灣方向。
清水灣，顧名思義是個有水的小灣。那邊是一大片未開發的荒郊野地，平常倒也有人去野炊，不過這個時節，蛇蟲走獸過多，應該沒人。
那裡有一大片的森林，還有方便拋屍的河道。在那裡殺人，是個好地點。
“幹完這一票後，我想找個地方休息一下，不想每天過這種打打殺殺的日子了。”車上，杜悠望著窗外漸漸濃郁的黑色，忽然開口。
一旁的李胖虎立馬笑了：“杜哥，這話我聽起來怎麼這麼瘮得慌，不帶你這麼亂立Flag的。”
杜悠也笑了，這確實太像影視劇裡好人快要死之前說的話了。不過，這真的代表著自己真實的想法。
站在如今這樣一個高度，有時候確實覺得累了。就像登山，在山腳下時仰望山頂，覺得那裡光明萬丈，與藍天白雲都十分接近，值得嚮往。可是當走到山頂，才發現除了視野開闊之外，還有的是呼嘯寒風，立足孤獨。
這樣的日子，偶爾真的會感覺厭倦。
“胖虎，你說一個人拼命往上爬，圖什麼？是圖功名權勢，還是圖自我幸福。”杜悠幽幽說道，嘆了口氣，“我怎麼覺得，越往上越是無趣呢。”
“我覺得還好啊，沒什麼感覺。”李胖虎憨厚一笑，說，“我覺得挺滿足的現在，有朋友，有事業，不用像以前那樣當狗，也不用煩著一日三餐的問題。”
杜悠知道，那是他性格就是這樣，不喜歡思考那些長遠不愉快的事情。李胖虎的快樂很簡單，只要覺得比從前好，那就夠了。
可是杜悠就是會忍不住想，這是思維上的慣性：“這一戰之後，我們在江南省幾乎就沒什麼大的對手了。佑安保如果想取代一公司，會成為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你有沒有想法，比如做個地下領主之類？”
李胖虎認真地看了一眼杜悠，很認真地搖頭。
“杜哥，我不想走那條路。我覺得現在這樣就挺好的，走的路線最起碼不黑，最多帶著點灰，可是我也好破軍也好，真的從來沒去想自己要成為那樣的人，就是那種一條路走到黑的人。當初跟著你辦佑安保，就覺得這是個正規的公司，走的也是光明磊落的路線。競爭，可以的嘛，打架也可以，但要是發展成為一公司那樣，帶著黑暗的性質，我不樂意。”
難得看到他這麼長篇大論的說事，杜悠覺得挺不錯。不禁覺得，自己這個幼年時的玩伴，也成長了不少。
“你的想法和我的想法是一致的。是啊，沒必要做那樣的人，也沒必要走那樣的路。如果一開始好的出發點，最後把你們帶到的是一條不歸路，我想我這個朋友就不合格了，就不是什麼好的帶頭人。”杜悠也是感慨不已。
“反正吧，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等打垮一公司以後，我們再開幾家分公司，把業務擴大一下，以後掙了錢，做做慈善事業，找個漂亮老婆，我覺得就滿足了。”李胖虎煞有介事地說著心中理想，惹得杜悠哈哈大笑。
“你啊你，不錯不錯，可以，很強勢。”杜悠忍俊不禁，仔細想想，李胖虎說的還真是回味無窮，“老婆孩子熱炕頭，慈善事業搞一搞。”
李胖虎跟著笑了一通，問杜悠：“那你打算怎麼辦呢？你不會是打算拋棄我們這些兄弟獨自去玩兒了吧？”
杜悠搖搖頭：“不會，我的性格是嚮往自由，無拘無束。對於事業，也曾有過很大的理想，但是現在一想，我覺得我要的也不是那麼多。就像在別地方那樣，我覺得做到一定的高度了，就不想繼續下去了，打打殺殺，沒什麼意思。”
“可能我這個人，侷限性就在這裡吧。做不了什麼大事，不是那種擁有天大格局也野心的人。我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麼有的家族，一開始就要培養孩子的大視野，因為這是要培養他們的大野心和大追求，讓他們覺得那樣做是有趣的，可是我沒有，我就是一閒雲野鶴，太怎麼樣，好像也不是那麼有趣。”
李胖虎嘆了口氣：“這才是你，這就是你。”
杜悠是天上的雲，是飛翔的鷹，是自由的強人，是隨手所欲享受這個世界，跟隨自己內心的人。現在，李胖虎知道了，杜悠自己也再一次明確了。
清水灣也到了。
大家把車停下，杜悠下了車。李胖虎安排人手紮營地，杜悠接到一個電話，是陳子君打來的。
“交待你辦的事，你做得怎麼樣？”陳子君的語氣，非常的高傲。
杜悠壓低聲音，說：“人，我已經帶過來了。你要我親手殺掉自己的朋友，我辦不到。我現在就走了，你在哪裡，我來找你。”
電話那頭，陳子君笑了：“哼，我就猜到會是這個結果。好，你來沙灘這邊，我在這裡等你。”
杜悠結束通話電話，跟李胖虎他們交代一聲，就獨自往清水灣小沙灘那邊走去。
夜幕中，杜悠的身影逐漸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