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家丁趕忙尋了鐵鍬過來,小心翼翼地埋在土壤下的骸骨挖了出來,跟隨前來的膽小賓客,個個都朝後退了一步,離得遠遠的。
“回相爺,一共是兩具骸骨,一具白骨化,另一具是屍體還沒腐敗完全,看樣子是……是……”家丁回話時有些吞吐。
“是誰?”
“相爺,是老太君房中的憐兒。”家丁回話間不自在地看了佟婧琬一眼,面色有些恐懼跟厭惡。
此話一出,滿場喧譁,佟安邦更是一雙炯目驟冷,斥道:“快,去衙門將秦仵作喚來!”
在場不乏有些膽大的賓客,壯著膽子向前,只見挖出來的那具未腐敗完的骸骨,凌亂地包裹著一些服飾,四肢更是被肢解完全,一雙睜開的雙目,已經被犬獸叼拾了一隻眼珠,乍一看,恐怖異常。
佟婧琬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她分明感覺到有數十道目光落在了她身上,不管這丫鬟先前發生了什麼,但是支離破碎地死在她院前,真真是百口莫辯了!
她冷然掃了一眼人群中的四姨娘跟佟婧瑤,只是她們沒有一絲不安跟悔恨,嘴角居然還掛著陰狠的笑意,與之對望。
“是憐兒,是前幾天三小姐要求賜死的憐兒。”跟隨一道挖骨的另一家丁突然大聲驚呼道,一句話便將將佟婧琬拖下了水。
“你怎麼不說這丫鬟膽大包天送鳩毒謀害我之事呢?!”佟婧琬冷哼一聲,眉頭猛然一挑,望向不遠處的四姨娘,“姨娘,當初你口口聲聲要憐兒認罪受死,如今鬧成這樣,還請你解釋解釋,究竟是怎麼回事?”
四姨娘眉頭一皺,冷聲斥道:“三小姐,你這話什麼意思,你院前發現的事情,要我怎麼解釋?”
“我究竟什麼意思,姨娘心裡清楚。”佟婧琬不願與她爭辯,畢竟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潑婦罵街似的,實在有失身份。
佟婧瑤突然站了出來,“皇上,爹爹,不管四姨娘當初有沒有認為憐兒有罪該死,如今憐兒的屍體是在這藥圃發現的,三姐姐總該給個說法吧?”
“六妹說的不錯,憐兒丫鬟的屍體為何會出現在這裡,為何死後還被如此殘忍肢解,佟婧環,你必須好好解釋解釋了!”聞訊趕來的佟以泓從人群中探出身,高聲附和。
佟婧琬在心底冷哼一聲,身體抱恙不能下床的男人這時候倒是生龍活虎趕來了,要她解釋,哼,這樣清清楚楚地嫁禍,還有什麼好解釋的!
“大哥,六妹你們想要我解釋什麼?”佟婧琬不怒反笑,“不會這次要冤枉我碎屍洩憤?”
四姨娘又道:“上百雙眼睛看著,你還想抵賴不成!定然是你心氣憐兒這丫鬟給你下毒,所以你不能容忍老太君只將她重打五十,一定是你下的毒手!”  
“當初外傳是你給我女兒下的毒,你跟這個憐兒是同夥,下毒手的是你!”五姨娘見佟婧琬一直沉默不言,心急了。在她看來,她今日在府中的氣焰跟這個女兒脫不了關係,所以她第一次有了護犢之心。 
“何清兒,你不要血口噴人!”
“哼,那你憑什麼給環環亂扣罪名,你當我五房都是好欺負的嗎?”
……
你一言我一語,大有潑婦罵街的趨勢,不知不覺的,佟安邦的臉色已經黑的跟鍋底一般了。
“閉嘴!”佟安邦上前大吼一聲,見四周恢復安靜,轉身跪在万俟琛跟著,連磕了三個響頭,“老臣治家不嚴,發生如此慘劇實在是老臣之過,還請皇上、王爺還有各位大人前院稍候片刻,今日宴會就此作罷,此事,老臣一定給大家一個說法。”
四姨娘早就看到了皇帝面色不善,心道決不能放過這樣的好機會,也原地重重相跪下來, “相爺,府中發生這樣的事情,各位大人、小姐哪來還能去前院靜待?憐兒她死得如此之慘,又是在三小姐院前發現的,相爺可不能有包庇三小姐之心,這可是欺君之罪啊?”
佟婧瑤不急不緩道:“爹爹,孃親說的不錯。皇上、各位大人今日都在,此事不能押後處理,若是不查清楚,不好的流言傳出去,三姐姐她的清白定然受損的啊!”他頓了頓,繼續道,“瑤瑤相信,三姐姐既有憂國憂民之心,又怎會因為這丫鬟毒害她未成就做出如此殘忍之事呢?”
佟婧琬幽深的眼眸中浮上幾絲興味,這佟婧瑤倒是聰明瞭,這種時候不對她落井下石,反而跟她親孃相反,選擇溫柔相對,呵,還真是能為她贏得不少美譽呢。
“來人,傳朕指令,讓城中所有仵作都過來查驗,今日之事,朕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言罷,万俟琛看向佟婧琬的眼神有些複雜。
皇帝都發話了,佟安邦想要選擇大事化小也不行了,只得橫眉怒挑,瞪向佟婧琬,“環環,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佟婧琬雖然得了詔封又被封了賞,但終究跟佟安邦心有太多隔閡,佟安邦這個老狐狸到最後還是選擇了相信眼前。
佟婧琬冷眸一挑,剛要答話,身後的書萱卻突然上前給她提了提凌亂的披風,給她遞過去一個眼神,示意她看憐兒的屍體。
佟婧琬回想起書萱最初給她的安定眼神,想來她應該撞見了什麼,並且……
她順著書萱的目光望去,當著眾人的面,走到屍體邊上蹲下,撿了一碰的樹枝,挑開憐兒握緊成拳的掌心,抽出一方絲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