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天起,我對白雪更加體貼,除了想縫合她受傷的心,更多的是擔心她出什麼事。
揹著她,我給劉若萍打了無數個電話,但劉若萍一次也沒接。
我愈是放心不下,又給劉若萍發了好多條簡訊,為我那天的大錯特錯向她道歉,說我千不該萬不該打她的耳光,請求她的原諒。
並且給她解釋,說自己之所以那天那麼無情那麼魯莽,是因為,因為,白雪……白雪的生命還只剩下短短的幾個月了。
最後,我請求她,無論原不原諒我,都一定答應我,不要讓雪峰知道我和白雪的事。
但如我打她的手機一樣,她那邊全無反應。我半點也無法知道她到底有沒有看那些簡訊。這讓我更擔心,擔心她置那些簡訊於不顧,如我那天樣,一時衝動,做出什麼來。那麼,白雪,指不定哪天就出什麼事了。
但時間一天天過去,日子卻依舊太平。
胡總似乎並沒發現什麼破綻,而且因南娛公司續約的成功,對我更加刮目相看。
柔娜也真的似乎很看得開,在公司裡,在上下班的路上,雖然閉口不再提白雪,卻半點沒因我和白雪單獨相處時的恩愛而生氣疏遠我,反是對我特別纏綿,在時機成熟的時候又果斷的和我分開,讓我早點回我和白雪租住的地方。
而我回去,也總能看到白雪倚在門口,望穿秋水的等我。一見到我,她臉上便滿是幸福甜蜜的微笑。在她身後,客廳的餐桌上總是擺滿熱氣騰騰的好酒好菜。
一切跡象都表明,我的擔心真的只是杞人憂天。
白雪不但沒出什麼事,反而因心裡充滿甜蜜,從不曾有的青春煥發。每天晚飯後我陪她出去,一邊沿著長長的街道散步,一邊看過往的行人中有沒有她要找的那個人時,她都不再像從前那樣走著走著就停下,或倚著橋墩按著胸口嬌喘微微,或坐上木凳用手託著臉頰閉目養神,反是愈走愈興奮,彷彿忘了這個世界,彷彿只有路,只有我和她,要和我就這樣不知疲倦的走下去,走下去……
有一日週末,頭天晚上淅淅瀝瀝的下了一夜小雨,第二天天空放晴,空氣特別清新,我和白雪倚在窗前,對著外面的世界,只覺得那些樹葉比平常綠,花朵比平常鮮豔,就是人們的笑臉也比平常輕鬆。
白雪柔情似水的靠在我的胸口,道:“尋歡,我們去公園,今天再不尋什麼人,只為盡情享受這景色怡人的好天氣。”
我攏攏她的腰,特別欣然的點頭答應。
這段日子她雖然幸福甜蜜,雖然也和我走遍黃昏時的大街小巷,但她什麼時候真正了無牽掛的全身心的投入過呢,她有哪個時候沒有惦記著那個她要找的人呢?
今天,她終於可以放下那個人,一切只為盡情享受。難得她有這樣的好心情,我何樂而不為?
只是,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明明是來陪白雪盡情享受的,可白雪全身心投入了,我自己卻不自主的老是走神。
總是在那些曾經無數次走過的地方,想起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人。
什麼地方,第一次看到子鬱和上海那個經理相視而笑,穿過人群;什麼地方,我偷偷的跟蹤劉一浪,劉一浪偷偷的跟蹤劉若萍,而劉若萍卻上了雪峰的車;什麼地方,胡總在池邊打電話,柔娜倚著池邊的亭子俯首看池中的游魚,我遇上了那個自稱是阿香也是阿蓮在按摩房的姐妹的“雞”的不安分的眼睛;又什麼地方,那個“雞”告訴我,阿香終於不再沉淪風塵,跟上了個陌生善良的姐姐,她抱在懷裡的那個小女孩好像叫“雪兒”……
白雪在我身邊,拉著我的手,笑語嫣然,對著滿園景緻,指指點點。為了不讓她掃興,我努力晃了晃自己的腦袋,使自己擺脫那些紛至沓來的糾紛,不再去想那些在最不該的時候卻偏偏想起的事,陪著笑臉看她纖纖細指為我提點的風景。
一池水,一尾魚,或一片葉,一支蓮……
我的眼睛並沒有要不聽她的話,但我卻不經意的看得更遠了點,我便看到了兩個人。
一男一女的兩個人。
劉若萍和雪峰!
他們沒像我和白雪,攜手長堤。但卻並不比我和白雪疏遠。
他們並肩而行,低眉笑語,款款而來。
一陣風吹皺池水,也吹皺他們在池水裡的倒影。
我一時慌亂,好在他們並沒看見我和白雪在一起。
我急急的拉著白雪,避進人群,匆匆而去。
我決不能讓他們看見,當然,最主要是不能讓雪峰看見。劉若萍早在那天之前,就已知道我和白雪相好,她看不看見,已再沒什麼區別。
然而,白雪不明白我是什麼意思,她雖然跟我走,卻又是驚詫又是關心的問:“尋歡,你這,這是怎麼了?”
我不知如何回答,可我總不能告訴她,有個雪峰,很危險,讓她在以後的日子裡過得提心吊膽吧?
然而,她卻似乎猜測到了什麼,疑惑的回頭四處張望。
在我們身後,早已沒了雪峰和劉若萍的影子。
他們不是已被我們遠遠的拋棄,就是走向了另外的方向。
但我絲毫也沒有放鬆。可我又不能讓白雪生疑。見前面有處公共廁所,便撒謊道:“其實沒什麼,我只是忽然內急,想上洗手間,估計是剛才喝的飲料有問題。那飲料你也喝了,我想你大概也跟我一樣,肚子里正不好受,便急急的拉了你來。”
白雪笑了,幸福甜蜜,還無限的曖昧,只是臉紅紅的,說不出的羞怯美麗。
她纖纖玉指在我鼻子上輕輕點了點,道:“好不害臊,難道真是穿了連襠褲,不但吃飯睡覺在一起,連上廁所也不分開?”
我也笑,但心裡卻極不安寧,道:“難道,你肚子並沒有不舒服,那飲料沒問題,只是我腸胃有毛病?那你在這等我,我去去就來。”
說完便捂著肚子,匆匆的離開,做得跟真的一樣。
但我在公廁裡並沒多呆,我不敢多呆,只片刻,我便從裡面出來,雖然臉上看上去略有輕鬆,卻依舊用手輕輕的按著肚子。
我故意的,故意裝病。想以此撒謊說自己得去找醫生看看,帶她離開。
此地雖樂,卻不是久留之地。
可我卻沒看到白雪。
在她先前站過的地方只有一片空地。
我急急的四處張望,也沒有。
更遠處,鬧哄哄的圍著一群人。
一位老人從人群出來,一邊向這邊走,一邊搖頭。
我忙上去,問他出什麼事了。
老人頭搖得更厲害,一邊嘆息,一邊憤然的道:“這都是什麼世道。一個女子,一個如此善良美麗的女子,卻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