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治罪連續五日,石頭依舊每晚送吃食過來,說及那周項,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情。
譬如今日府裡設宴,也邀請了他;譬如周項除了呆在房間裡,就沒有去別的地方了;再譬如,周項好吃好住,再也未曾提及那地契之事……周俊輝旁敲側擊,沒能從石頭嘴裡聽到其它重要的訊息,愈發不安起來。
周項這般安逸,是否已經尋到了那戶籍的副本?不動聲色的態度,是不是能說,他還沒有找到?種種猜測在腦海中反覆浮現,繞來繞去,攪得周俊輝夜夜不得安睡。
各種擔心、猜忌與不安在心裡徘徊,牢裡卻連一個可以商量的人都沒有,又沒能得到確切的訊息……周俊輝只覺腦袋要炸了開去,逐漸消瘦了下來。
“石頭,”第六日,周俊輝實在按耐不住,揪著正要離開的人喚了一聲。
“少爺還有什麼吩咐嗎?”石頭縮了縮手臂,低著頭恭敬地問道。
“……少爺要你辦一件事,”遲疑了片刻,周俊輝思前想後,終是下定了決心。
“我房間床板的隔層有一本小冊子,你明日給少爺帶過來。”
“冊子?”石頭似是不太明白,溫順地點點頭。
“少爺,小人明白了。”
“這事對誰都不能說,也別讓人看見,知道了?”周俊輝聲線一沉,貼近石頭叮囑道。
“回頭少爺會重重賞你的,石頭。”
“是的,少爺。”
石頭靦腆地笑了笑,拎著食盒快步走出了牢房。
黑暗中,周俊輝微微一笑。
只要這副本在他手上。
叔父就定然有所顧忌,不會輕易拋下他了!可是,當他第二日被人帶出地牢時。
滿臉忐忑不安。
叔父是來救他還是有人發現了那副本,藉機除去他?雙目茫然地被侍衛推搡到一個院子內。
周俊輝抬眸一看,正是他下了重金建造的沁春園。
內裡有一個小湖,養了數尾色彩斑斕的錦鯉,在陽光下果真漂亮至極。
鬱鬱蔥蔥地林子,遮擋了炎日。
帶來陣陣涼意。
還有沿著主屋種下的奇花異草,沁人心脾的芬香遠遠飄來。
可惜美景在前,周俊輝根本無心欣賞,他定定地看向那坐在庭院中卻戴著斗笠之人,微微眯起眼。
那人身後地玄衣男子,正是那日製住他的侍衛。
旁邊另一人臉帶面紗,身上那件水藍色地衣衫,一看那布料便知是罕見的雪綢,且手工非凡。
目光一轉。
正中坐著的人身形嬌小,斗笠的輕紗先隱約可見玲瓏的身姿,應是個女子不錯。
可是雪白地斗笠掩不住凜然的氣勢……周俊輝怔忪了一下,他們究竟是何人“周公子。
我們就開門見山吧。”
斗笠下的墨眸直直地看向他。
淡淡說道。
“周項今早已經離開這裡了。”
“離開?”周項會離開只有一個理由,那副本……他可能已經得手了。
周俊輝面上一白。
不禁咬牙切齒。
叔父竟然如此狠心,就這樣將他捨棄了麼?“他走時,帶走了一本冊子。”
汐顏不慌不忙地說著,見周俊輝越加發白的臉色,頓了頓才接著說道。
“只是……在下派人將那冊子換了過來。”
周俊輝看著那玄衣人手中的冊子,分明是當年的戶籍副本,不由一愣。
卻又立刻回神過來。
他雖魯莽卻並不愚笨,看向他們問道。
“為什麼要幫我?”“只是一時地心血**罷了,”汐顏從清平手中拿起冊子,隨手扔在周俊輝的腳邊。
他立馬將冊子撿起,翻看了幾頁,果真是那副本沒錯!“在下今早聽到訊息,說是周公子冒認朝廷命官的事傳到了天京,皇上震怒,吏部尚書已經立刻跟周公子斷絕叔侄關係了,若果手裡這冊子也被周項拿了去……”汐顏粉脣一勾,笑道。
“周公子恐怕只能獨自一人擔當所有的罪名,而在這裡含恨而終了。”
周俊輝聞言一臉驚懼,又是忿然。
這幾年在赤亭當知府,因為商賈與地主地巴結,蒐羅了不少美人與奇珍異寶,他都將最好的孝敬給叔父周楠鈞。
畢竟周俊輝今時今日的地位少不得叔父地幫忙,便想著有福同享。
而今有難了,叔父就這樣完全不顧這些年的情分,要將他一腳踢開了?想到這裡,他抬起頭,暗暗下了決心。
奢華寬敞地房間裡,不遠處層層紗帳,珠簾垂掛。
斷斷續續地咳嗽聲從帳內傳來,清平立在帳前,向來淡漠地眸中掠過一絲擔憂。
不遠處一人單跪在地上,瘦小的身板幾乎要匍匐下來。
“咳咳……你做得很好。
按照約定,清平,燒了他地奴契。”
“屬下遵旨,”清平恭謹地應道,從懷中掏出一物給地上那人仔細辨認,待他點頭,把契約一握,轉眼間變成細碎的粉末飄落。
見狀,地上之人抬起頭,清秀的臉上帶著兩行淚痕。
這面容,分明是周俊輝的馬伕石頭!“多謝貴人,多謝貴人……”他喃喃說著,又笑又哭,分不清是喜悅還是悲傷。
即使周俊輝死了,他的親生姐姐也不會再活過來了。
清平側頭見一人緩步走來,扶起淚流滿面的石頭,淡淡說道。
“屬下告退。”
藍宸佑與清平擦肩而過,清平躬身行了禮,藍宸佑略略點頭便往床榻走去。
“皇上,該喝藥了。”
“朕……咳咳,不想喝。
況且,連喝了幾日都不見好……”掀起紗帳,藍宸佑無奈地看向咳得面色潮紅的汐顏,嘆道。
“皇上的病已經拖得太久了,對身體不好。”
太傅聽說汐顏病了,連忙把老御醫劉姚慶從天京送了過來。
看劉姚慶風塵僕僕,面容憔悴,怕是路上幾乎沒有歇息過。
“劉御醫親自寫的方子,又帶來了宮中上好的藥材,再喝幾帖便能藥到病除了。”
汐顏苦著臉,懷疑這湯藥裡放了許多黃連,不然怎會平常難喝得多?她甚至想著,會不會劉御醫把趕路的不滿都發洩在這藥裡面來了……她嘆了口氣,捏著鼻子一口氣把藥喝完了。
看汐顏皺著的臉,藍宸佑從懷裡掏出一包點心,遞了一塊給她。
“皇上,這是洛海師傅剛剛做好的。”
汐顏感激地睇了他一眼,咬了一大口點心,總算中和了嘴裡的苦味。
藍宸佑不經意地瞄向她枕邊的密報,紙上密密麻麻的一片。
……周俊輝府中妻妾共四十七人,強娶、強搶女子二十五人,不堪屈辱自盡九人……收受各地商賈與地主賄銀統共五十六萬兩白銀,珠寶珍品無數……獄中冤案二百件有餘,枉死之人有百人之眾……聽到藍宸佑輕輕嘆了一聲,汐顏抬眸望著他,放下了手中的糕點。
“藍侍臣覺得朕這回做得太過了?”“皇上,周俊輝死有餘辜。
只是此事牽連眾多,恐怕猶如雪滾球,越滾越大,難以善後。”
“宸佑說得有理,但是吏部管理各地各級官宦的任用與政績,若是所有人都像周俊輝這般濫用職權,枉殺無辜,視王法於無物……”汐顏吁了口氣,輕咳了一聲,繼續道。
“這猶如百年老樹,即使外面看來多麼茂盛,若內裡被蟻蟲蛀了,始終難逃枯死的命運。”
“若在起初沒有將樹幹裡面的蟻蟲除掉,不論後來如何補救,怕也是無力迴天了。”
頓了頓,汐顏粉脣一勾。
“至於接任的人選……朕不相信,我瀾國人才濟濟,會朝中無人!”女帝汐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