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養傷不管如何,現在朝廷裡定然謠言滿天。
朕擔心國師付,太傅還是隨著南巡的皇家儀仗先回天京去吧。”
汐顏暗歎,雨疏雖然貴為瀾國國師,對朝中之事卻不能任意插手,要壓下大臣們的不安與猜疑,怕是不易。
“皇上打算在瀏陽留多久?”瑞琛也知朝中汐顏可信之人並不多,回京之事便沒有推辭。
“不出十日,”汐顏抬手撫了撫腿上綁緊的布條,低聲說道。
“藍侍臣說朕這傷用了宮裡最好的藥,十日已是大好了。”
“既然如此,在下今日便出發吧。”
龍攆在瀏陽停留過久,必然會引來旁人的注目,加上瀾國對炘國發兵的事……若果不能在出兵之前穩定朝綱,想必只會事倍功半。
瑞琛說到做到,一個時辰之後,南巡隊伍已經整裝待發。
當然阮燕穿上了金紋龍袍,繼續充當皇上一職。
卻站在龍攆前,遲遲不願上去。
見她不停東張西望,禁軍苦勸不下之餘,只好將瑞琛請了過來。
“藍侍臣將會留在瀏陽,在下會與皇上一同迴天京。”
阮燕與汐顏相似的臉容浮現出一絲失望,瞄了瑞琛一眼,喃喃道。
“藍侍臣與朕一起來,卻不一道回去,不會引來他人的臆想麼?”“皇上離京已久,還是儘早回去得好。”
說罷,朝她行了一禮,便轉身往龍攆後面的馬車走去。
禁軍面面相覷,阮燕瞅了瑞琛的背影一眼,乖乖地上了龍攆。
這人看起來溫文儒雅,手段如何。
她與之相處了一個月,又如何不知?想起那段日子,瑞琛逼著她學習汐顏的動作與神態,只要有丁點出錯,那日地飯菜便是沒有的了。
雖說為了不讓阮燕身上留下傷痕,瑞琛從未用刑來懲罰她。
然而看向她的冰冷目光,以及關住她的那間伸手不見五指的暗房……思及此,阮燕身子不由顫抖了起來。
那暗房內沒有窗。
裡面沒有燭火,周圍更是沒有半分聲響。
只有一個小門給外面的人送飯,而送飯之人正是那沉默的林伯。
不論阮燕怎麼呼喊叫嚷,只要時辰不到,林伯便不會讓她出來,也不會跟她說半句話。
阮燕覺得,自己在暗房裡幾乎要被逼瘋。
於是仔細地記下瑞琛的每一句話,盡全力地模仿那個女帝地一舉一動。
大至行走、坐臥。
小至眼神與微笑,她無論吃飯、睡覺、去茅房,都在斟酌著。
只因她再也不想進去那可怕的暗房之中,哪怕只有一夜。
都讓她心驚膽戰。
與藍宸佑一路同行,是阮燕最為開心的日子。
即使她知道,藍宸佑這樣照顧她,是因為不想讓旁人發現她這替身的緣故。
其實阮燕想告訴他,大可不必擔憂,她而今舉手投足,根本沒有絲毫破綻。
但是她一直都沒有開口,順著藍宸佑的意,安心地享受著他的體貼與關懷。
阮燕不得不妒忌那個與她面容神似的女帝。
只因出身不同,境遇卻天差地別。
她在家裡排行第二,上面有個姐姐,下面是兩個弟弟與一個妹妹。
父母世代務農,姐姐趁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嫁給了鄰鎮過百的員外當第十九房小妾。
而自己最終也被爹孃送進了勾欄院內。
把賣下地幾個小錢作為以後生活的花費,卻不知自己年幼的妹妹有朝一日,會不會落得跟她一個下場。
不料一年前曾偶然遇見過的人竟會為她贖身,阮燕不是沒有對瑞琛有過奢望。
溫和儒雅,玉樹臨風,在人前一站,不知多少女子向她投來豔羨地目光。
可是當她被帶到瑞府,被連續數日受罰,關在那暗房中後,心裡剛剛冒出的那麼一丁點痴戀的苗頭。
便被生生掐斷了。
念及那人便在後面的馬車內,阮燕如坐鍼氈,當初與藍宸佑一塊時,日日遺憾著路途這般短,如今卻不禁哀嘆連連,急忙開口對車外的禁軍吩咐道。
“讓隊伍加速,越發越好。”
禁軍有些遲疑,道。
“這樣龍攆會極為顛簸,屬下擔心皇上的龍體……”“照皇上的話去做,”淡然的聲音傳來,顯然在後面馬車的瑞琛聽見了阮燕與侍衛地對話。
既然連太傅都發了話,侍衛悻悻地策馬奔至最前方,皇上的旨意。
霎時車速加快了許多,龍攆內的阮燕顛得七葷八素。
鑑於方才是她自己下的命令,又得了瑞琛的同意,阮燕也落不下面來讓禁軍放慢速度,只能咬牙忍受著這非人的對待。
阮燕本想晚上能夠睡個安穩覺,舒緩一下白天拆骨般地折騰,不料瑞琛竟然要禁軍連夜趕路。
想到要這樣過大半個月,阮燕想死得心都有了。
緊跟在後的瑞琛也不好受,普通的馬車不及龍攆的平穩,顛簸就更為厲害了。
坐在對面的林伯望著瑞琛略微發白的面容,憂心地道。
“主子,還是讓他們慢下來休息一宿吧。”
“不必擔心,我還撐得了。”
瑞琛淡淡拒絕了林伯的提議,“如今是多事之秋,早些回京收拾好殘局,她才不會有後顧之憂。”
—“主子……”林伯嘆了口氣,深知瑞琛看似平和親切,一旦下定決心,便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便放棄了勸阻。
悄然把自己這邊的軟墊放在瑞琛後背,使其在顛簸中稍微舒適一些。
撇開臉望向窗外,車內少了一個聒噪的傢伙,忽然有些不習慣起來。
洛海被瑞琛強行留在汐顏身邊,就為了輸了她一個賭局,履行諾言,做那一年份地甜點。
林伯想起啟程時,洛海滿臉大鬍子卻淚汪汪的模樣,脣邊不由微微上揚。
***瀏陽這陣子,百姓攜手重建居所。
韓小落每日早上都會在城內轉上一圈,檢視他們的進度,對他們熱火朝天地幹勁甚為滿意。
汐顏則在院內幾乎被瀏陽的百姓供奉了起來,今日送來補身的雞湯,明日拎來幾支人参,後日則搬來一些書籍讓仍舊不能下床的汐顏解悶。
她有些哭笑不得地掃視著房內日益增高的慰問品,也感動於瀏陽百姓真誠的噓寒問暖。
她可以想象得到,保留了如此淳樸的民風,管轄這裡的韓振旗必定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徒。
不料這麼好的一個人,卻被利慾薰心的大臣推了出來當替罪羊,平白受了誣衊。
韓小落此番回到瀏陽後,日益成熟,一力擔當著排程的重任,在何茂的幫助下,將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讓汐顏不得不刮目相看。
汐顏曾經有個大膽地想法,便是讓韓小落繼任她的爹爹韓振旗,成為這瀏陽的知府。
可惜女子當官在歷代朝廷裡沒有先例,如今貿然讓韓小落出仕,說不定會為她引來殺人之禍。
另一方面,即使為韓小落爭取到參加科舉的資格,但是看她而今這個樣子,要高中似乎不易。
於是,這事汐顏斟酌了一番,最後只能再作打算。
經過汐原一事,汐顏深諳到,朝廷內裡曾經依附汐原之人不在少數。
若要全部清理,朝政必然震動,引來大臣們的恐慌。
但是若不清除,可能有一日,瀾國會被這些人一步一步蠶食掉,到時便補救不及了。
對朝廷大清洗然後提拔新人,也是個不錯的法子。
但是,那些初入仕途的年輕人真的有能力擔當重任麼,汐顏對此持著懷疑的態度。
思前想後,汐顏竟尋不出一個可行的辦法。
桌前的藍宸佑看著一旁直咬著雙筷,卻對眼前的菜餚視而不見的汐顏,疑惑地問道。
“皇上,是否這些菜不合口?”汐顏立馬回過神來,搖搖頭。
“這些都是洛海師傅作的菜,又怎會不好吃?”如今在瀏陽內有近衛,外有留守的禁軍,這個小院子怕是蜜蜂都飛不進一隻。
即使如此藍宸佑仍舊不放心,生怕有人在飯菜裡面做手腳,因而廚房便交由洛海全權負責了。
門外原本豎著耳朵聽著的洛海,聞言抖了抖鬍子,得意地挑了挑眉。
藍小子竟敢質疑他作的飯菜,還好女皇帝比較識貨。
“皇上,有件事……”藍宸佑放下雙筷,低聲說道。
“小臣想來想去,未免以後旁人添油加醋地告訴皇上,還是讓小臣親自解釋吧。”
女帝汐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