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墓地整一日,房門都未曾開啟。
林伯面無表情地守在房明白了他先前所說的自便之意。
林伯與洛海靜靜地留在這裡,兩間客房便都留給了她與韓小落、楊冠衡三人。
汐顏看著門外未動一口的飯菜,暗自嘆氣。
“吱呀”一聲,緊閉的大門緩緩開啟。
瑞琛一身素服,面容略帶憔悴,清潤的眼眸中含著淡淡的倦意。
“林伯,都準備好了?”“是的,主子。”
林伯一夜沒有閤眼,仍舊精神奕奕,迅速答道。
瑞琛點點頭,抬眸瞥見不遠處的汐顏。
“今早在下要到墳地掃墓,那裡陰氣過重,皇上還是留在此處休息吧。”
說罷,也不等汐顏回應,便帶著林伯離開了。
楊冠衡瞅著汐顏一動不動地立在遠處,神色略略擔憂,道。
“皇上昨晚吃得不多,現在先去用早膳吧。”
汐顏搖搖頭,看向洛海。
“我們跟著去看看。”
洛海一怔,苦笑道。
“皇上,被林伯發現了,會不高興的。”
朝他眨了眨眼,汐顏抿著脣,道。
“偷偷去看一眼就好,我不會打擾他們的。”
猶疑了片刻,洛海也有些擔心林伯,便答應了下來。
汐顏讓楊冠衡留下,與韓小落隨著洛海到墓地去了。
為免武功高強的林伯察覺,他們三人離得很遠。
放眼望去,大片歪歪斜斜的土墳,又雜草叢生,各個墳墓甚至連墓碑都沒有。
汐顏吃驚地看著這片墓地,不但荒涼蕭瑟。
而且凌亂不堪。
邊上有棵枯樹,幾聲烏鴉刺耳的叫聲隱約傳來。
她從未想過,一代臣子的墳地會在這樣地亂葬崗上……“很驚訝吧,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是嚇得說不出話來。”
洛海垂下眼簾,低聲說著。
“林伯當時眼睛紅紅的,幾乎要失控了。
只是,罪臣根本不能有墓地,能葬在此處。
已經是那皇帝老頭最大的恩惠了。”
恩惠麼?汐顏低下頭,只覺諷刺。
父皇殺了瑞家一族,最後瑞琛還要感恩戴德父皇給了他們一處亂葬崗來入土為安麼?聞言,韓小落則是臉色發白。
若果不是汐顏派人偷偷把爹爹韓振旗的屍首帶了回來,他這麼多年來為國鞠躬盡瘁,最後可能連個棲身的三寸地都沒有……思及此,韓小落神色複雜地盯著汐顏的身後。
她隨女帝微服私訪,擔當護衛。
是因為敬重藍宸佑將軍,也是不想欠汐顏的情。
歷經辛苦來行刺皇上,要韓小落立刻放下仇恨,根本不可能。
爹爹地死雖有疑點。
但是誰又能證明這一切不是汐顏布的局?可是,藍將軍讓她好好跟在汐顏身邊,睜大雙眼看清楚,這個人到底是不是她所認為的昏君或者暴君。
韓小落還記得當時反問藍宸佑,汐顏到底是個怎樣的人,藍宸佑的回答卻出乎她意料之外。
“……她只是一個心軟又倔強的笨蛋……”他一定沒有察覺,說話的那刻,俊朗的臉上冷硬地線條漸轉柔和,以及脣邊噙著一抹可以稱之為寵溺的微笑。
望著汐顏悄悄朝外張望的頭顱。
韓小落暗歎。
確實是個把什麼事情都攬上身的笨蛋,瑞家一門滅族之事其實根本與她無關地啊……“皇上,我們到別處看看吧。”
汐顏疑惑地轉過頭,韓小落繼續說道。
“微服出巡,皇上來到永東,不去其它地方看看嗎?”看了看遠處。
瑞琛正拿起袖子,彎著腰一處一處地除草,汐顏皺起眉。
這麼大片墓地,單憑太傅與林伯兩人,何時才清除乾淨?“洛海,你去幫忙吧……不要說我們來過。”
“好,”洛海早就按耐不住想去幫手,急急應了一聲便往兩人的方向跑去。
“韓姑娘,我們走吧。”
韓小落點了點頭,兩人並肩離開了墓地。
剛回到瑞琛的祖屋外。
便遇見前來拜訪的允子羽。
他似乎偏愛紫衣,仍舊是一身深紫色的長衫。
在汐顏看來,紫色亦非常適合允子羽華的氣質。
“瑞公子,韓姑娘,在下正要邀兩位到城內看看,如何?”允子羽薄脣微揚,有禮地問道。
“有勞允公子了,”汐顏想了想,還是在屋內留下了張紙條,才與允子羽一道乘車而去。
永東十分繁華,與卻蘭的荒蕪截然相反。
汐顏很難想象,兩城相隔不過數十里,卻猶如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天壤之別。
昨日來時一片冷清,如今四處商鋪大開,茶館、客棧、酒肆人來往往,好不熱鬧。
“不是說皇上南巡,永東戒嚴麼?”汐顏掀起窗簾的一角,奇怪地問道。
“聽說皇上昨晚連夜出城了,戒嚴也在今早撤了去。”
允子羽鳳眸閃爍,往窗外一指。
“瑞公子沒有發現,昨日來時在城內處處可見的禁軍已經不在了麼。”
—難怪一路走來,暢通無阻,市集則人聲鼎沸。
“皇上為何匆匆離開?”她一來,藍宸佑他們就急著走,是不想旁人發現她地行蹤嗎?“皇上的聖意又豈會是我等能揣測得出的,”允子羽輕輕搖頭,也表示不解。
馬車在一間酒樓停下,汐顏看著酒樓正中的牌匾上剛勁有力的四字,暗自出神。
允子羽笑了笑,道。
“瑞公子好眼力,這是先帝留下的御筆,因而這間朝露酒樓是永東地一最。
來永東,不到此處確是可惜了。”
聞言,汐顏不過點點頭,便隨著小二走往樓上的雅座。
這間酒樓竟然能得父皇的親筆題名,怕是不簡單。
雅座靠窗,永東的街景一覽無遺。
鏤空的窗飾,桌上精緻的紫砂壺,白瓷茶具,檀木桌椅,皆是價格不菲。
雅座寬敞,能同時容納十人之多。
小二衣著光鮮,不同於平常酒樓怕髒汙而穿布衣。
介紹菜式時,低眉順眼,輕聲低語,顯然訓練有素。
他們隨意點了幾個招牌菜,很快,菜便上了來。
陣陣香味撲鼻而來,菜式鮮豔可口,讓人垂涎三尺。
汐顏習慣性的沒有動筷,待允子羽和韓小落樣樣都品嚐過後,這才慢悠悠地拾起了雙筷。
見此,韓小落早已習以為常,自顧自地吃去了。
汐顏嚐了鮮,每樣都試了一口,便默然地看著窗外熱鬧的街市。
“瑞公子臉上的東西,什麼時候才除了去?”端起瓷杯輕抿一口,允子羽突然開口問道。
“藥水雖好,但用多了仍是不妥。”
汐顏回頭,粉脣一勾,黑眸閃過幾分狡黠。
“我以為,允公子不打算問了的。”
允子羽鳳眸一挑,道。
“在下也以為,瑞公子不會這般坦然承認。”
說罷,兩人相視而笑。
第一次相遇時,允子羽便看見了她地容貌,汐顏並沒有刻意隱瞞。
只是看允子羽沒有詢問的意思,也就未有多做解釋了。
如此看來,他對自己面上掩去容顏的藥水,倒是有些瞭解。
目光不經意地一掃,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掠過。
汐顏猛地站起身,推門便往外跑去,允子羽亦迅速跟在汐顏身後離開。
韓小落愣了一下,開什麼玩笑!她們兩人出來,如果汐顏稍有差池,太傅可不會輕易放過她。
正想隨他們兩人而去,一名清秀的小二地立在門前,恭謹地道。
“這位客官,飯菜一共三十兩白銀,是現在付錢嗎?”摸了摸口袋,韓小落記得把錢袋帶出來了。
偷偷一翻,加上碎銀也不足二十兩,連忙板起了臉,道。
“我要小解,誰說要走了。”
小二恭著身,笑道。
“那麼,客官這邊請。”
不得已,韓小落只能咬牙切齒地隨這小二到茅房等待那兩人回來付飯錢了。
女帝汐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