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籌措放下硃筆,汐顏撫了撫額角,看了一下天色。
想到先前說要多去周海寧那裡多走動,但是每回看見周海寧僵直的身子與拘謹的神色,汐顏就有些無可奈何。
雖然周海寧試圖說些討喜的故事來熱絡沉悶的氣氛,可惜語氣中少了幾分熱情,面色又甚為不自然,汐顏只覺難熬。
再者藍家父子在邊城的事情仍未有頭緒,閔國的祕藥在瀾國守城計程車兵身上發現,而明珠公主又剛好出現在邊境,讓人不得不聯想到這一切很可能是閔國一手策劃的陰謀。
但是,誰會那麼愚蠢,留下這般顯而易見的證據?汐顏轉念一想,正是他們理所當然地這般認為,閔國可能會鑽這麼個空子,設了這一局。
犧牲了一個明珠公主,便尋到了理直氣壯地攻打瀾國的理由。
可是,閔國的國主用最心愛的明珠公主作幌子,未免得不償失。
然而,若是他國設的陷阱。
閔國必然認為是瀾國擄走了明珠公主,而今又讓人強娶了去,冒頭直指瀾國。
鷸蚌相爭,這漁翁得的利怕是多得多了。
苦惱地皺著眉,汐顏暗忖,最近怎麼就沒有一件好事呢?“皇上,近衛清平求見。”
安福的聲音從門外響起,汐顏抬起頭,這麼夜清平來華音殿,難道事情有進展了?思及此,她墨眸一閃,揚聲道。
“宣他進殿。”
“屬下叩見皇上。”
“平身,”汐顏瞥見清平神色淡然,方才的喜色倒是消了一半。
“清平深夜來見朕,所謂何事?”“回皇上,今晚亥時有人夜闖天牢。”
聞言。
汐顏秀眉一挑。
“可捉到活口了?”“是,一共二十五人,擊斃十人。
九人服毒,三人咬舌。
最後只得活捉三人。”
清平想到那些黑衣人分明訓練有素,為了活捉他們,因而傷了不少弟兄,不禁咬牙切齒。
“此三人已經祕密移往別處審問,屬下留下兩名近衛看守。”
“需要多少日?”汐顏看向他。
沉聲問道。
時間緊逼,若拖得晚了,那些漏網之魚可就得桃之夭夭,無處可尋了。
清平沉吟片刻,應道。
“……五日。”
目光一凝,汐顏不悅道。
“太長了,朕給你三日,三日之內從他們口裡把話都給掏出來,明白了?”“屬下遵旨。”
清平無奈地答道,想著這幾日恐怕得不眠不休了。
“囚禁的那些官員情況如何?”“所有人已經招供,當日清算之時。
只點清第一、第二層的白銀,下面三層均為大小不一的石子來充數。
掩飾國庫銀兩缺失地事實。
背後指使給他們的。
正是戶部尚書孔織。”
清平一字一句地稟報著,汐顏聽罷不禁冷笑道。
“好一個孔織。
竟然敢打國庫的主意,甚至不惜讓手底下地人來遮掩!”龍紋的金黃衣袖一揮,她沉聲道。
“安福,傳朕地旨意,將戶部尚書孔織壓入天牢,府內所有財產上繳國庫,不得遺漏!七日後,在午門斬首示眾!”“奴才遵旨,”安福恭著身,垂首問道。
“皇上,孔織的家眷要如何處置?”汐顏轉過身,輕聲嘆道。
“若果孔織能把吞下的二百萬兩白銀送回來,朕就饒了他的九族。”
安福應了下來,卻不由暗歎。
這孔織的胃口可真不小,如今這二百萬兩白銀又怎可能一下子都還回來?略略搖了搖頭,即使皇上有意格外開恩,這孔家地九族怕是救不了了……揮退了清平,汐顏獨自在空蕩的內殿來回踱步。
如今瀾國的六部一下子沒了三位尚書,以後這擔子更重了。
她暫時讓方知鳴兼任了兵部尚書,吏部的事宜則轉給了太傅暫為處理,再加上而今的戶部又群龍無首……她深深地嘆了口氣,感覺到登基以來嘆的氣比汐顏以往十六年還要多。
明日還是召太傅入宮商議一番,選定適合的尚書人選,畢竟這樣下去不是長久之策。
墨眸驀地一亮,或許還有一個人可以商量。
光想還不如行動,汐顏交代了安福不要讓任何人進殿,便放下紗帳,爬上龍床悄悄打開了密道的入口。
出了密道,便見雪衣墨髮之人立在不遠處,清冽的雙眸微挑,含著幾分喜色。
汐顏一躍而下,疑惑地上前問道。
“國師怎麼知道朕來了?”“……天機不可洩漏,”雨疏雙目含笑,轉身往一旁走去。
汐顏見他不願說,也猜出了幾分,不外乎是密道里有些暗眼之類地,只是父皇對雨疏的信任可見相當不一般。
“皇上今夜前來,是有事和雨疏商榷?”抬手為汐顏斟滿杯茶,他淡淡問道。
“是關於藍家,還是六部的事?”墨眸定定地瞅著雨疏,方才離得遠,如今藉著夜色,隱隱可見他眉宇間淺淡地倦意。
仔細看起來,也似精減了許多。
原本滿腹想要說的話,汐顏硬是吞了回去。
“沒事,朕回宮後一直被瑣事纏身,今夜來向國師道謝。”
雨疏輕笑一聲,“皇上親自來道謝,在下不敢當……夜深了,皇上還是早些回華音殿歇息吧。”
汐顏點點頭,望著他又道。
“朕不在宮內地這段時日,難為國師了。
最近地事情……朕會好好解決的,國師不必擔心。”
雨疏略略頷首,汐顏朝他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物。
“朕答應了國師要帶禮物回來地,可惜一路奔走,最後僅僅在回程的時候學會用紅線編這麼一條手繩。
第一次編織,手也不夠巧,不怎麼好看……”說罷,面上一窘,立馬把紅繩往雨疏手裡一塞,轉身鑽入了密道。
雨疏低頭看著手裡紅繩,剛才分明看見汐顏耳根染成淡淡的粉紅,心下不由一熱。
挪動著步子往床榻走去,忽然腳下打了個踉蹌,直直就往下跌去。
一人急忙衝了過來,扶住了他,神色焦急。
“國師大人?”“沒事,”淡淡地應了一聲,雨疏掙扎了幾下,發現身上軟軟的提不起勁來,索性倚向來人。
“國師大人,小人還是去叫御醫來看一下吧……”小別子小心地扶著他來到榻前,遲疑地懇求道。
“沒有必要,”清冽的眼眸一抬,冷冷道。
“不要作多餘的事情。”
小別子一怔,垂眸道。
“是,國師大人。”
“皇上,孔織的家眷變賣了府邸與郊外的兩處別院,府內的珠寶首飾與貴重字畫、古董都當了,又四處湊了些銀兩……”楊鼎用帕子擦了擦額上的冷汗,一樣一樣地細數著。
孔織定罪,收押在天牢,取回贓款的擔子竟然落在他身上,楊鼎只能自認倒黴了。
“朕只要最後的數目,”坐於上首的汐顏不耐地睨向他,淡然打斷道。
楊鼎怔了怔,立馬答道。
“回皇上,統共一百二十五萬兩白銀。”
“那麼,孔織是湊不夠了?”墨眸微眯,汐顏沉聲問道。
“是,皇上。”
楊鼎咬了咬牙,終是看在孔織與他有姻親的份上,開口道。
“孔家說是短時間內無法湊齊如此大的數目,懇請皇上看在他為官多年,寬限幾天……”“幾天?”汐顏淡漠的聲線響起,“寬限三日、五日,孔家便能湊夠那七十五萬兩白銀?”“請皇上息怒,”楊鼎暗歎,若不是愛妾是孔家的人,他才不會淌這趟禍水。
“微臣相信十日之內,孔織定能湊齊餘下的銀兩。”
聽罷,汐顏怒極,拍案而起。
“楊鼎,你當朕這裡是什麼地方,來討價還價!”見皇上發怒,楊鼎立刻雙膝跪地。
“皇上,區區幾日湊夠這二百萬兩白銀確實不易,不妨給孔大人一個機會,再寬限數日。”
瑞琛噙著一抹溫和的淺笑,不慌不忙地說道。
“太傅說得有理,”墨眸掃向楊鼎,沉吟道。
“十日太長了,朕便再給孔家五日。”
五日……楊鼎暗暗嘆氣,心想總比沒有寬限得好,恭謹地謝過皇上,便急急退出殿外,通知在宮外焦急等候的孔家的人去了。
女帝汐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