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終於平靜了下來,遠洋的媽媽已經哭紅了雙眼,在遠洋爸爸和毛毛媽媽的攙扶下勉強站著,這個平時說話都特別溫柔的女人,現在哭的一點兒力氣都沒有了,孩子和丈夫就是她的命,現在生命出現垂危了,讓這個女人一下有點兒經受不住打擊,她像一片馬上要離開大樹的葉子一樣,在生命快要結束的時候,牢牢地依傍著大樹,不讓自己有失重的機會,可是還是得面對著死亡馬上來臨的這一刻。她搖搖欲墜地想要抓住這最後的機會,顯得那麼地悽清落寞。
重症監護室的門終於打開了,五個人齊刷刷地站在醫生面前:“病人已經脫離危險,現在安全了,只是頭部先落地,受傷比較重,還得觀察一下,別的地方都是輕傷,不要緊,你們可以進去看他,再過二十四小時做一次頭部檢查,如果一切正常的話,半個月後就可以出院了。”醫生一下子說了一大堆話,臨走的時候又回過頭來:“誰是病人家屬,跟我辦理一下住院手續。”五個人聽見醫生的話如釋重負,接著遠志君就跟醫生去辦理住院手續了,遠洋的媽媽雖然心是放到肚子裡了,但是在離開遠洋爸爸攙扶的時候,她又開始有點兒失重了。
“遠洋沒有死,遠洋沒有死……”毛毛在心裡輕輕地說了好幾遍,懸著的心放下來了,跟著出竅的靈魂也回來了,死了一半的人也跟著活過來了,毛毛不知道如果因此而讓她失去遠洋,以後的日子怎麼過,如果因為她,遠洋就此消失了,她會不會也跟著遠洋去了,答案是肯定的,在毛毛幼小的心裡,遠洋已經是她的一切了,如果沒有了遠洋,生活還有什麼意義,她寧願跟著遠洋睡在冰冷的地下,也不願意在這個沒有他的地方像行屍走肉般地活著。
遠洋被轉到普通病房的時候,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毛毛老是笑話他像埃及的木乃伊。雖然每天打吊針,吃苦苦的藥水很是痛苦,可是每天毛毛都會陪著遠洋,給他講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事情,遠洋的心裡有種柔柔的暖暖的東西在流淌,只要能看見毛毛的笑靨,就是讓他去死,他也願意,只是這樣的話只能在心裡說說,如果真對毛毛說,他知道會把毛毛嚇壞的。
其實在兩家大人的心裡早就認定了這一對,只是現在還小,不便說出來,遠洋心裡早就把毛毛當成了自己未來的妻子,如果沒有後來發生的那一切的一切,毛毛也覺得這是一件很順利成章的事情。她喜歡遠洋,遠洋也喜歡她,兩個人在一起都很快樂,就這樣結為夫妻,雙方家長也高興,但是毛毛是個小迷糊,她不知道兩個人在一起,光靠喜歡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想要天長地久,更多的是要心動的感覺和刻骨銘心的愛戀。當毛毛明白這一點的時候,已經太遲太遲了,她註定要被傷害得很深,而她也註定傷害了很多人。
在遠洋住院的這段日子裡,毛毛就像
個居家小媳婦一樣,每天按時給遠洋送飯,端茶倒水,讓遠洋嚐盡了幸福的滋味。以前都是毛毛對遠洋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現在輪到遠洋對毛毛髮號施令了,他就專挑無理的要求來指揮毛毛,沒想到毛毛竟然都照做了,要是換到以前,遠洋早就捱打了,這讓遠洋心裡大男人的滿足感一下子膨脹了起來,終於翻身農奴把歌唱了。
“吳毛毛,過來,過來。”遠洋勾著手指:“去,給我倒杯水,我口渴了。”毛毛很順從地就去倒水了,剛把水杯放下,遠洋又開始說話了:“吳毛毛,水太燙了,你幫我吹吹?”遠洋挑起眉毛,一副挑逗的表情。毛毛強忍著要發作的心情去幫遠洋吹水,心裡想著:要不是你為了救我而受的傷,我才不願意為你鞍前馬後呢,哼,你小子給我等著,等你出院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說吳毛毛,心裡偷偷的罵人算什麼英雄好漢,有本事就大聲地罵出來,做縮頭烏龜有什麼意思?”遠洋壞壞地繼續挑釁毛毛。
毛毛裝著一副諂媚的表情,“沒有啦,人家怎麼會罵你呢,喜歡你都來不及呢,怎麼會罵你呢,是吧,小洋洋。”遠洋剛喝下去的一口水全都吐了出來,對於一直傻乎乎的吳毛毛,說話一直是前言不搭後語,突然用這樣嬌媚的聲音跟你說話,讓人有種吃美味的大餐突然吃出來一隻小強一樣的感覺,遠洋的胃裡開始翻江倒海,接著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遠洋用一隻手搭在毛毛的額頭上,另一隻手放在自己的額頭上,“不燒啊,你是不是今天出門忘吃藥了?”說著聲音故意提高了八度:“給你說了多少遍了,那個治精神病的藥它不能停,停了病就會反覆的,你就是不聽,看,現在又發作了吧,醫生,醫生……”遠洋裝著叫醫生。
“小洋洋,你是哪兒不舒服了,要叫醫生啊,來,乖乖躺下,我給你看看。”毛毛繼續用諂媚的聲音跟遠洋說話,手開始撓遠洋的癢癢。
遠洋用他的大手死死地抓著毛毛在他身上亂踹的小手:“我說吳毛毛,咱能正常些說話嗎?你是妓院的嗎?這麼噁心。”
“對啊,讓你說中了,我就是妓院頭牌,小女子我賣身不賣藝,怎麼客官對我有興趣啊,那就先給小女子笑一個。”說著掙脫開遠洋的大手,用食指勾起遠洋的下巴,“這位客官長得不賴啊,要不你跟隨奴家吧,我保證讓你吃香的喝辣的,如何啊。”後面的那個“啊”字拖得長長的,跟古代的太監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遠洋用手拍開她的手指,開始做嘔吐狀,“就你這樣的還賣身不賣藝呢,看看你的小身板,平得跟桌子一樣,誰願意啊?”毛毛看看自己平平的胸脯,再看看遠洋色狼一樣的眼神,拿起身邊的枕頭就丟在了遠洋的頭上,隨著“哎呦”一聲,遠洋抱住了自己受傷的頭部,毛毛這才明白,遠洋現
在頭部有傷,一著急,腳下被凳子一磕,毛毛一個重心不穩,直直地向前栽了過去。
當毛毛感覺到一股很好聞的檸檬香皂味道和很濃的藥水味道參雜在一起的時候,毛毛很安心地閉上了眼睛,她知道現在在遠洋的懷抱裡,一種很安心,很踏實的感覺傳遍了全身。毛毛想:如果今生今世一直有遠洋陪著,那該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兒。
“吳毛毛,你能不能起來一下,你身子太沉了,壓得我喘不上氣了。”遠洋痛苦地叫著。
“噢,我忘了,你懷裡還挺舒服的。”毛毛不好意思地摸著自己的腦袋,“你說你吧,平時身體壯得跟水牛一樣,上次給我們家扛米袋子上樓都沒覺得費勁,現在怎麼嬌弱得跟林妹妹一樣,我壓一下就讓你受不了了。”
“上次,就別提上次了,還不是為了在你媽面前顯示我是個男人。”遠洋挺了挺自己癟癟的胸脯,接著說:“而且是個正常的年輕力強的男人,所以硬撐著說自己不費勁,那麼一大袋子米,不累才怪呢,給你扛著你試試。”
“你就裝吧,現在怎麼沒有那天那個精氣神了,你不知道,你走了,我媽還把你好一頓誇呢,接著就罵我,說我這個也不好,那個也不好,和你一起長大的,你都做著做那的,還特別有禮貌,怎麼我就一點長進也沒有,還說我們老吳家的人都是這個樣子,沒一個正形的,接著又開始數落我爸了,你不知道,我爸就跟吞了生雞蛋一樣,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可好玩了。”毛毛捂著嘴開始笑了。
“我看就你媽有眼光,一下子就看出我深埋的內涵來了,不像你,動不動就動手打我,一點兒也不溫柔,將來要是嫁到我們家那還得了,我們家不被你鬧翻天了。”
“你就貧吧,誰要嫁給你了,就你這樣的,倒搭一百我都不要。”毛毛輕蔑地說。
“還不要我呢,就你,倒搭一百…..”遠洋停頓了一下。
“怎麼了?”毛毛的拳頭已經攥起來了。
“嘿嘿嘿,倒搭一百,我就要,免費送,我也要,怎麼我都要。”遠洋嬉皮笑臉地說。
突然毛毛像記起來什麼一樣。
“遠洋,你頭不疼了?”
“現在好像好多了。”遠洋怯怯地說。
“那剛才是不是特別疼?”毛毛繼續追問。
“剛才是很疼來著。”遠洋已經開始要逃跑。
“那現在呢?”遠洋已經跑出了病房,毛毛緊跟著追出了病房,走廊裡傳來的遠洋的大吼:“女俠饒命,我再也不敢了。”
如果生命可以輪迴,我希望下輩子能夠和你遲些認識,如果知道事情的結果,我一定不會那麼放縱我自己,眼睜睜看你受傷,讓你離開。這是很久以後,遠洋對自己說的話,但是毛毛已經聽不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