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三章 壽宴(上)
夏夢瑩和盧蓓蓓的電話對話被電視臺剪輯後作為新聞播出,她就這麼成為了H市的一個笑柄。網路上很快就出現了史上最毒小三竟是個傻逼青年的言論,每一個人對於夏夢瑩那句“你憑什麼讓我不好過?你信不信我讓你再死一次?你和葉紫嵐狼狽為奸想搞死我?做夢吧!我會弄死你們兩個賤人的!你等著吧!”加以嘲笑,唾罵,諷刺,夏夢瑩成了各種杯具的楷模。有才的網友還馬上畫了和這幾話有關係的小漫畫,接著夏夢瑩的發飆體旋即走紅微博。網友們惡搞性質地模仿她的句式造出格式嘲笑她,嘲笑社會上的小三們。
但是,這些我已經不再關心,網路上要如何議論她都和我無關了,因為我知道,她短期內在H市是呆不住了,連帶她的父母也一樣。
我坐在穿衣鏡前,身邊放著老頭從我這裡買了以後又拿給我的裙子。
多多對著門汪汪大叫,旋即門被開啟,坤哥穿著一襲銀灰色修身西服走了進來,看到我對著衣服發呆,微微一笑,關上門後抱著多多走到我面前,說:“不想去麼?”
我緩緩搖頭,說:“我有點怯場。”
他摸著多多的小腦袋,看著我說:“這有什麼,有我呢!”
我瞥了他一眼,說:“我這親生父親和爺爺差別太大,讓我有點吃不消,有你在更吃不消了!”
他無辜地看著我,問:“為什麼有我在更吃不消了?”
我瞪著他。
他忽然笑起來,說:“好吧,我保證今天晚上不會做任何讓你驚喜的事情!”
我咬牙說:“我們在一起也算時間不短了,我是第一次發現你這個腹黑男最擅長裝無辜!”
他放下多多,走到我腳前,俯身勾起我的下巴,低低地說:“腹黑?我要是腹黑,你早就是我的人了,嵐嵐~~~”他輕聲叫了我的名字,還嫌不夠長,拉長了尾音含笑凝視著我。
我問:“今天的壽宴就只是壽宴吧?”
他點頭,說:“是的!”
我伸手摸摸裙子上那綴滿了的絹制玫瑰,嘆了一口氣,拿起裙子進了洗手間。
等我從洗手間出來,坤哥正和多多玩搶襪子比賽,多多嘴裡塞了一隻我的襪子不肯鬆口,坤哥正哄著它把襪子吐出來,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抬頭,看向我,眼神有點愣愣的。
我走到他面前,轉了一圈,說:“怎麼樣?”
他站起身,微微皺眉說:“會著涼的!”
我抬抬下巴,叉腰說:“找個小披肩就可以了!”
他伸手摸摸我的手臂,有點不高興地說:“真的會著涼!”
“這可是老頭子讓我穿的,不關我的事!”我心說,雖然這是我挑的款,現在想想當時老頭子灰頭土臉地被迫買了這件衣服,結果是要給我的,心裡就覺得有點發噱了。
他無奈地說:“也不知他是怎麼想的,為什麼給你這麼一件裙子,現在又不是夏天!”說著把我擁進懷裡,低聲說:“咱們人去了就行了,這件衣服不要穿了,換一件吧!最起碼別穿得這麼……露胸露背的!”
我聞言,微笑,說:“露胸露背?”
他吻吻我的額頭,說:“好吧,我承認,怕你感冒是一方面,怕別的男人看你也是一方面。”
我摸摸他的下巴,轉身走到衣櫥前抽出一件黑色半袖小坎肩穿上,笑:“這樣,可以了吧?”
他注視了我許久,說:“好吧,馬馬虎虎。”
壽宴的地點不是我以為的什麼大酒店之類的地方,反而是我曾因為見陸總和陸伯濂來過兩三次的云溪山莊。
坤哥牽著我的手隨著引導的服務員走進宴會廳,宴會廳不大,裝飾簡約大方,一面牆上掛了一幅巨大的菱形潑墨,上有寫了一個大大的壽字。我放眼看去,到處都是人們的笑語盈盈,服務員則周到地在給客人們端茶倒水。
我們進來沒多久,就看到爬床男――陸子銘向我們走來,今天他穿了一身黑色細灰豎條紋的正裝,裡面是一件粉色的襯衫,映襯得他的臉頰面若桃李,眼眸流轉之間,說不盡的風流邪魅。他對著我淺淺一笑,說:“爺爺等很久了!”
我很意外,因為自從他和我說他對我的感情之後,這是第一次,他的表情不再是沉鬱而晦澀,就似初見的那個夜晚,在酒吧閃爍的燈光下,嘴角帶著淺淺的笑容,似笑非笑地挑眉。
“我帶你們去休息室!”他接著說道。
就在這個時候,陸總走了過來,看到我十分尷尬地咳嗽了一聲,說:“啊,葉小姐!”
我禮貌地頷首,說:“陸總!”
他打量了我身邊的坤哥一會兒,說:“這位是……”
坤哥伸出手去,謙和地笑了笑,說:“黃坤,嵐嵐的男朋友!”
陸總微笑,禮貌地說:“鄙人姓陸。”
坤哥笑:“陸總……對麼?”他輕描淡寫的笑容,直視陸總。
陸總扯扯嘴角。
兩人迅速地握了一下手,旋即鬆開。
陸總轉頭對著陸子銘說:“你去看看你大伯父來了沒!”
陸子銘噙著笑說:“爸,我剛和他電話聯絡過,他已經在來的路上了,別擔心!”
陸總頷首,轉臉正視我說:“葉小姐,我公司的事情多謝你幫忙了。我們之前約定的那些……”
我明白他的未盡之言是什麼,當初我和他談合作的時候,他其實是不大看好我在微博上玩輿論的,他的目的是要我做他的女人。如今,我的身份得到了科學論證,我和他的關係也多了一層所謂的血緣關係。陸子銘是他的兒子,那麼他是我的伯父了?我注視著他臉上淡淡地訕笑,還有眼神裡那抹不去的尷尬,輕輕地說:“陸總,我們有什麼約定嗎?”
陸總旋即點頭,笑著喃喃:“沒有,是我記錯了,不過還是要謝謝你!”
我微微一笑,不答。
陸子銘伸出手說:“爺爺一定等急了,我們走吧!”他示意我挽他的手臂。
我點頭,說:“好!請帶路!”依舊挽著坤哥的手臂,笑吟吟地回視他。
他不以為意地笑笑,對著陸總說:“那我先帶她去見爺爺!”
陸總頷首,看了我和坤哥一眼,轉身與一個相熟的人打招呼。
我把注意力從陸總身上收了回來,和坤哥隨著陸子銘穿過宴會廳向一側的邊門走去。他帶著我們穿過邊門,走過一條鋪滿了華美鳳鳥牡丹纏枝紋地毯的走廊,推開了一扇木質移門。
我停住了腳步,身邊的坤哥轉頭看我,說:“怎麼了?”
我搖搖頭,盯著裡面那個人。
這個房間與上次陸總陸伯濂邀請我吃飯的包廂差不多大小,裡面的裝修風格和傢俱裝飾也差不多,最重要的是,那老頭並不在房間,沙發上坐著的男人卻是陸伯濂!
坤哥看了看房間,又轉頭看我,輕輕地說:“如果不願意,我現在就帶你走!”
陸子銘走進去和陸伯濂說了幾句話,轉身看向門外的我們,眉眼間露出一絲玩味,說:“葉紫嵐,你怎麼不進來?”
我的手從坤哥手臂上滑落,而陸伯濂望著我,一言不發。我握住坤哥的手,向前走了一步,然後微微一笑,說:“陸先生,你好!”
他看我的眼神瞬時暗了下去,嘴脣微微一顫,緩緩點頭,說:“你好!葉……小姐。”
我露出一抹自認為還是很完美禮貌的微笑,說:“請問陸老爺子呢?今天他可是壽星公呢!”
陸伯濂站起身,向我走來,說:“你爺爺去花園散步了。我們坐下聊一聊,好嗎?”
我沒回答,只是抬頭看坤哥。
坤哥沒看我,對著陸伯濂慢慢地說:“你如果有話要和嵐嵐說,沒必要假借老頭子的名義。”
陸伯濂注視他,說:“什麼意思?”
坤哥淡淡一笑,說:“沒什麼意思,隨便說一句而已,陸伯伯。”
陸伯濂微微皺眉,說:“黃坤,你……”
坤哥看了我一眼,低聲說:“你怎麼說?”
我微微皺眉,從他和陸伯濂對話裡,我細細琢磨出了他的意思,他其實是希望我和陸伯濂聊一聊吧?我注視他許久,轉頭看向陸伯濂,他默默地看著我,神情裡竟有緊張之色?我心裡嘆了一口氣,展顏一笑,說:“好,聊聊就聊聊吧!”我鬆開了坤哥的手,說:“你在這裡等我。”
他挑眉,眼裡有疑問,卻沒有問出來,只是那麼注視我幾秒後,說:“好!”
我對著陸伯濂點點頭,說:“我們去花園找老頭子吧?”
他看著我,微微笑了笑,似乎很是驚喜地說:“好!”
“花園怎麼走,我可不知道喔!”我說。
他笑,領著我向走廊一側走去。
我走了幾步,看了看門旁的坤哥和陸子銘,轉身疾走幾步,跟上陸伯濂的腳步後與他並肩走。
他轉頭看了看我說:“我聽說你爺爺去找過你!”
我點頭。
“謝謝你今天來參加壽宴。”他低聲說。
我再次點頭。
“你爺爺他知道我找到你以後,一直想看看你,沒想到他……”他頗為無奈地嘆了口氣,抬眼看我,問:“沒嚇到你吧?”
我搖搖頭。
他看著我,放緩了腳步,說:“如果……如果他要你認祖歸宗,你能不能哄哄他?我的意思不是是要你答應,就是……”
“好!”我平靜地回答。
他訝異,說:“好?你同意……”
我笑了笑,說:“老頭那麼難纏的性格,我很怕他哭給我看,所以,如果他要我認祖歸宗的話,我的回答是,好!”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注視他,勾了勾嘴角,笑:“魏氏集團,是不是要易主了?”
他思索了一下,說:“從理論上說,是的,是要易主了。”
我問:“那麼魏天昊會有什麼結果?”
他看著我,說:“罰款,以及有期徒刑十年以上。”
我微微皺眉,那麼嚴重嘛?十年以上徒刑?等到他從牢裡出來的話,魏氏集團早就物是人非,更別說等到他出來的話,就四十歲了,還能有什麼前途?
“當然,如果魏徵言願意把他的身家財產全部用在魏天昊身上的話……我有辦法可以讓他減少年數或者,只需要罰款。”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我,說:“你覺得這樣的懲罰如何?”
我看著他,說:“你不用顧忌我,我對魏天昊已經沒有任何感情。”
他頷首,深思地說:“這樣也好!”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嘛?”我問。
他沒說話,疑惑地回視我。
我深深呼了一口氣,問:“你可以帶我去看看――我媽的墳嗎?”
他一愣,轉瞬,臉上從驚愕變成了驚喜,雙眸剎那便有些溼潤,看著我說:“你要去……給你媽媽上墳嗎?”
我點頭。
他含淚笑起來,說:“好,我安排時間帶你去看你媽媽。”說著,伸手向我似乎想摸摸我的手臂,不知想到什麼,半途又收了回去,激動地看著我說:“你是應該去給你媽媽上柱香!讓她好好看看我們的小漪已經長大成人了!”他笑著轉開了頭。雖然他背對著我,我還是能感覺到他是在擦眼淚。
我靜靜地看著他,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失控,也許,他並不是我以為冷酷無情的人,也許坤哥說得對,也許他只是壓抑了自己情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