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芸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我不得不承認這一點。即使是在她下采購單的時候,一邊對著物料表和訂單寫採購單,還一邊教我如何下單,如何對著物料表查需要訂購的物料。其實偉業廠要訂購的物料裡面,最麻煩的就是紙箱了。因為紙箱的計算公式,太複雜了。平板卡還好一點,外箱和套盒,按那個所謂的國際公式去算,一個紙箱要算一兩分鐘才能算出價格。紙箱的計算公式就貼在辦公桌右上角,看著那一串長長的公式,我的頭都大了。除了公式,還有嘜頭。所謂嘜頭,就是印在紙箱外面的圖案和文字。偉業廠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是每個月還是有一部分貨物要出口的。出口的產品,箱嘜出錯可就麻煩了。阿芸算是有能耐的人,因為聽說她在這兒已經呆了一年時間了。在阿芸之前,除了有一個文員,呆了三年時間,剩下的都是呆了一兩個月,最長不超過三五個月就走人的。工作壓力太大了。這些都是阿芸離職以後,別人告訴我的。要是阿芸還在這兒的時候,人家就告訴我這些祕密,恐怕我早就被嚇走了。現在把那個時候的真實話寫出來,肯定有人說我不自信了,的確,在剛入職偉業的時候,我確實一點自信心都沒有。主要是採購這一塊,從來沒有接觸過的東西,突然要我接手去做,還不知道前面的路怎麼走呢。但是我居然在偉業廠呆了下來。或許是因為我有超人的毅力,又或許是我的臉皮挺厚,人家不炒我我就不走,而我又沒有差到要被炒魷魚的程度,所以就留下來了吧?在偉業的一年時間裡,是我來廣東以後,學知識最多的了。離開偉業以後,進了許多工廠,才發現原來在偉業雖然受了一年的苦,但是學的東西卻挺管用,跟單的,採購的,生管的,隨你工廠要我去做什麼,我都會。偉業還真是一個能磨礪人的地方。
前一節說到,阿芸在的時候,我心裡頭還有一絲僥倖的心理,想著阿芸能幫我頂著頭上的那片天。可是有一天,阿芸卻悄悄地離職了。就在我跟著阿芸學了四天以後,星期天來了。休息了一天,再去上班,阿芸就沒有來了。李小姐過來的時候,對我說:“阿芳,從現在開始,你就得獨立工作了。不過這沒有什麼,不用害怕,做事的時候仔細一點,不懂的就問我,很快你就上手了。”終於要趕鴨上架了。我只能硬著頭皮獨自工作了。
上班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催貨。李小姐特別交待,有一批螺絲批要回來,讓我打電話過去催。找到阿芸留下的採購單,按上面的電話打過去,那邊的人卻告訴我,這張訂單,阿芸下單的時候下錯了,本來我們要的是銀色的,但是阿芸下單下成了黑色,他們按阿芸的訂單做成了黑色,李小姐讓他們重新鍍銀色,他們得把黑色洗掉了,重新鍍銀色,要收差價。讓我們重新傳一張訂單過去,把差價補上了,才給我們重新鍍。我告訴她,這是阿芸以前留下的尾巴,現在阿芸已經離職了,所以我們兩家工廠得把這個尾巴清理乾淨,不要收我們的差價了,畢竟兩家工廠要的是長期合作。可是供應商那邊的態度很不好(後來才知道,我們廠發到那邊的訂單並不多,所以人家也不在乎我們這個小客戶了,得罪一下也沒有什麼)。談了幾分鐘沒有談攏,見我談不攏這件事情,李小姐從座位上站起來,從我手裡在接過電話,對著話筒用粵語說了一通,放下電話以後,告訴我,她找到工廠的老闆娘了,老闆娘同意免費幫我們處理,讓我催著他們,因為老闆娘說在我們工廠下午下班以前,會把鍍好的螺絲批送到我們倉庫。
處理完這件事情,李老闆從香港來了。這裡得說明一下,李老闆是李小姐的叔叔。李老闆的辦公室和經理辦公室在一起,等李老闆進了辦公室,李小姐告訴我,那個人就是我們老闆,大家都叫他李生的。李生很快就從辦公室裡走出來,扔給李小姐一個大大的袋子。是一大疊訂單。李小姐大致看了一下訂單,對我說:“把訂單發下去。”我坐在桌前,開始整理訂單。我們這邊、質檢部、倉庫,這三個部門,是每張訂單都必段發放的。五金部生產的產品,發五金部和生產部;塑膠部生產出來,需要進行絲印或者噴油加工才出貨的產品,發到塑膠部和生產部;塑膠部生產出來,不用作任何再加工就出貨的,只用發到塑膠部。哪些產品是塑膠部生產,哪些產品是五金部生產,看一下訂單裡面的說明就知道了。因為是第一次分訂單,所以我分得特別仔細。分完以後,交給李小姐檢查了一下,才敢發下去。後來就不用了。一看訂單,就知道哪些產品是五金部生產的,哪些產品是塑膠部生產的,頂多只是看一下塑膠部的產品要不要進行再次加工而已。李小姐也懶得幫我檢查分好的訂單了,反正她知道這點小事情我不會出錯。
把訂單發放到了各部門回到辦公室,就開始下采購單了。李生這一次帶回來的訂單雖然多,不過都是挺簡單的產品,每張訂單不外乎需要訂紙箱和膠袋。先訂了膠袋。訂膠袋倒是簡單,寫上膠袋的材質,訂購的個數,膠袋個頭大的,得打孔的,畫一個圖案,告訴膠袋廠,在哪個位置打兩個出氣孔就行了。就算漏了畫出氣孔,人家做我們廠的貨物,也知道該打孔的。末了,在採購單上標明價格。膠袋是論公斤的,所以我們也算不準一批膠袋有重,而且訂三千個,保不準來貨的時候就有四千個,這種情況下,我們是照收不誤的,倉庫秤了重,結貨款的時候按價格和重量算出貨物的價值,給錢就好了。下完了膠袋的採購單,就開始下紙箱的採購單。
又得面對那幾串長長的紙箱國際公式了。開啟紙箱尺碼錶,按著尺碼先寫好訂單,再按國際公式慢慢地計算價錢。第一次獨立算紙箱,每一款紙箱都算了兩遍,才敢把價錢寫上去。圍繞著一疊客戶訂單忙活了半天,終於寫完了所有的採購單,我把這些採購單放到李小姐的座位上,等著她稽核了。其實有人稽核採購單真是一件好事,如果我下的採購單有錯,在採購單還沒有流傳出去之前,就發現了錯誤,可以改正。特別是像我們這些新手,對什麼行業都不懂,得有一個人指點。有主管在,主管就相當於一棵大樹,有任何風浪的時候,我們就得在這棵樹下避一下了。
我第一次下采購單,李小姐當然幫我檢查得特別仔細。因為她知道我以前都沒有做過這樣的工作。她檢查了好一會兒,突然叫我:“阿芳,你過來一下。”我走過去,她說:“你看這張訂單,紙箱的價錢是不是算錯了?”說著,她拿著計算器,和我一起算起來。她倒是很快就算出了價錢,看了看採購單上的價錢,和我寫在訂單上的一樣。她說:“剛才是我算錯了,你算的沒有錯。以後算紙箱的時候,一定得小心一點,不要出錯了。算少了,供應商不高興,要找你的麻煩;算多了,我們就得多付貨款給人家了。”我聽從了她的教誨,拿著她稽核過的採購單,去經理室發傳真。
傳真機這個東西,真是神奇。一張紙傳過去,對方就能收到與你這邊相同的文字內容了。以前阿芸發傳真的時候,每次我都跟著她,覺得這個玩藝兒用起來一點都不復雜,就像打電話一樣,拔了傳真號碼,按一下某個鍵,資料就傳出去了。正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我前幾天屁顛屁顛地跟在阿芸身後,只看了熱鬧。今個兒讓我自己去發傳真,把採購單放進了傳真機,拔了傳真號碼,聽見對方的傳真機有訊號了,於是按了某一個鍵(肯定不是傳真鍵,事隔多年,我也記不清當時到底按了哪個鍵),傳真就斷線了。再次拔號,卻連訊號都沒有了。在傳真機前忙活了老半天,連一份傳真都沒有發出去。我急得直冒汗了,不知道該怎樣辦,倒是人事文員小文主動過來幫我了。她說:“我就聽見傳真機的鍵在一個勁兒地響,響了好久,算著你在發傳真,過來看一下。”救星終於來了,我告訴她,我不會傳真。她教了我一次,我才終於知道該如何用傳真機了。解決了問題,手頭上的採購單很快就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