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
顧步雲吐出這兩個字,沒有絲毫的輕鬆,反而有一抹失落,他特意忽略了這些失落,聽著眼前這個女人冷著臉,嘴脣一張一合冷靜地處理著所謂的離婚協議。
“好,我現在就把協議書寫好,離婚協議書,下午會給你寄過來,你簽字,然後讓林叔送給我就好……”夏暖青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什麼,她必須一次性將所有的事情說清楚,要是顧步雲反悔,一切又不知道要拖到什麼時候。
“對不起。”然而,心不在焉的顧步雲,卻突然吐出了三個字,嚇到了她。
“什麼?”她有些懵。
“對不起……那個孩子……我沒有想到他會那麼脆弱,這段時間我也想過要回去找你,但是玥兒的情緒一直不穩定,好不容易有了機會,你卻已經不在平安鎮……”顧步雲有些掙扎,他很少在別人面前表現出自己的情緒,因為顧氏的總裁是不能夠有軟肋的,他必須堅強給所有人看。
那些所謂的負能量,自己一個人知道就算了。
但是,他沒有想到過自己有一天會親手殺害了自己的孩子,一個已經成型的孩子。在這個女人面前,他突然就不想再偽裝自己。
顧步雲雙手仍舊撐在她的兩側,但是兩人的身體卻稍稍有了一段距離,夏暖青卻還能夠看清楚他眸底醞釀的那一絲痛楚。
這個男人,應該是打心底喜歡孩子吧。
夏暖青心中一痛,張張嘴,曦然是你的孩子這句話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雲……雲……你在哪裡……”臥室裡傳來了沈玥嘉低聲呼喚,成功地將夏暖青要說的話扼殺在了喉嚨裡。
是啊,她怎麼能夠看著這個男人脆弱的模樣就忘記他們之間隔著一個永遠的沈玥嘉?就算他喜歡她的孩子那又怎麼樣,她始終不是他放在心裡的那一個。
顧步雲收拾好情緒,又掬了幾把水在臉上冷靜冷靜,轉身對著夏暖青道:“既然你說離婚,那就離婚,你走吧。沈塵歸的案子,要是有什麼需要,可以跟我說,畢竟,他也是玥兒的弟弟。”
語畢,他轉身走了出去。
夏暖青腦海中閃過一絲疑慮,按照周信的話,顧步雲根本就不打算幫助沈塵歸,此時再來說這種話,他究竟是什麼意思?
沒有多想,夏暖青也轉身出了浴室,稍稍抬頭就瞥見沈玥嘉躺在顧步雲懷中,緊緊抓住他的手,一臉的恐慌,還有害怕。
之前她傷害曦然縱使可惡,但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孩子被人糟蹋,不就同她當初不明不白與顧步雲同房一樣麼?此時此刻,夏暖青發現自己居然已經可以冷靜下來,她只是微微地朝著兩人點點頭,便輕車熟路地找到了房間裡的紙筆,坐在梳妝檯前,開始寫協議。
她沒有接觸過這類正統的文章,但是隻要是自己按的手印籤的名字,應該也是具有效益的。
將事情所有的原由原原本本說清楚之後,夏暖青狠狠心,咬破了手指,按了一個手印,署了自己的名字,寫好日期之後,起身將協議交給了顧步雲。
不經意的一瞥,她似乎看到了沈玥嘉眼中一閃而逝的精光,沒有在意,禮貌地道別,她便輕步出了這間房。
關上門,一時之間感慨萬千,終於,徹徹底底地逃出了這個牢籠,她現在只想好好抱一抱兒子,好好親一親他。
迅速下樓,凌傾墨聽見聲音,抬頭輕輕一笑,夏暖青只覺得眼眶一潤,聯想起沈玥嘉,她是不是要幸運地太多太多?
她衝下樓梯,從凌傾墨懷中抱過小曦然,憐愛地親了親他的額頭,“寶貝,雖然離開了爹地,但是媽咪跟你保證,你的童年,絕對不會比任何一個人不完美。”
睡夢中的小曦然撇撇嘴,倒也香甜。
兩人抱著孩子出了門,直接奔往聖雅醫院,一直站在一旁看熱鬧的顧嫻琳這才大大咧咧地往正廳沙發上一躺,仔細思索著接下來要怎麼辦。
只要她們一離婚,是不是所有的努力都白費?寫下協議絕對會在顧洱成年之後將她應得的東西交給她算是什麼回事?要是真的等她長大,那個箱子還會落到自己手上嗎?顧嫻琳簡直不敢想象。
不管怎麼樣,如果不能改變他們要離婚這個事實,就改變改變其他吧!
大拇指不斷摩挲著手中的手機,她狠狠心,撥通了電話。
聖雅門口。
夏暖青抱著小曦然下了車,院門口的凌苓竟然直接就撲過來連同小曦然一起抱住,一邊嬉笑,還一邊跳躍,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孩子。
夏暖青一瞬間有些無力,凌苓還在一旁喜極而泣,“你真是不夠朋友,消失了這麼久,我好不容易提起膽子問顧大總裁你去哪裡了,他竟然說你懷孕了。哈哈哈,這就是小寶貝麼?來來來,讓我抱抱。”
她的自來熟讓夏暖青有些受寵若驚,這個女孩子接觸得不多,但是每一次都會站在自己這邊,真不知道,說他她是真的沒有心機,單純,還是說她特別自來熟?
“不好意思,因為一直沒有用手機了,所以就沒有聯絡,你怎麼知道我回來了?還特意等在這裡。”夏暖青沒法,只得將小曦然讓給她抱,雖然覺得有點受寵若驚,但是心裡還是暖暖的,凌傾墨自然也是看出了這個女孩沒有惡意,便只是站在一旁,看著兩人不說話。
“剛才碰到顧大公主啦,所以就知道你回來了。”
凌苓興奮著逗了小曦然好久,直把他從睡眠逗樂到醒來,然後又各種親啊蹭啊,讓一旁的夏暖青汗顏無比,最後還是頂著怕各種路人甲的注目禮,這才拉著她進了醫院。
幾人來到了沈塵歸的病房,小曦然看上去是餓了,凌苓這才依依不捨將孩子給了阿夾,抱去喂牛奶。
空了手的凌苓大小姐才有空打量其他,目光觸及凌傾墨,一時驚為天人,愣在當地,開始侷促不安,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凌傾墨也感覺到了她的目光,只是輕輕一帶就略過了。
沈塵歸見兩人回來,自然是高興不過,“哎喲,我說你們有沒有一唱一和把那個顧大少爺的臉氣綠?墨墨長得這麼傾國傾城,不氣一氣真的太可惜了。”
“嘴還是這麼賤,檢查了嗎?醫生怎麼說的?以後是不是就廢了?”夏暖青自然是用著沈塵歸的那種模式關心著他,一直坐在一旁的顧洱一聽這話,連著翻了兩個大白眼。
“嬸孃,你就別說這個了,他硬是要先打電話再去檢查,好吧,等他打完一個電話,再去檢查,結果醫生就罵了我們呢,說怎麼傷成這個樣子現在才送來,真想掐死他算啦,要不是看在他是然然的爹地的份上,哼。”
凌傾墨皺眉,“手能不能好?”他可是沒有忘記一開始在顧家的時候,那個家庭醫生說的,骨頭差點就要粉碎了。
“好是必須的,要是羅爺爺的醫院這點能耐都沒有的話,我早就拆了這裡了啦,只是很麻煩,醫生說還要住院一陣子,真是討厭,耳朵還要回家上課呢,同桌的大胖說好了這個星期一帶我去玩彈珠的。”顧洱隱去那一絲絲的擔憂,嘟起嘴吧,氣呼呼地說道。
“小事小事,當年我在學校同人幹架,醫院都沒有進,苟延殘喘一陣子,照樣生龍活虎,雖然我沒有你們那麼強的伸手,但是身體恢復能力還是不錯,哈哈哈。”他勾嘴挑眉一笑,放佛沉浸在自己過去的光輝事蹟裡,但是顧洱凌傾墨夏暖青三人又豈會不明白?他是個**又自卑的可憐孩子。
夏暖青見以前總是多話的凌苓此時竟然安安靜靜,不禁有些好奇回頭一望,卻看見她整雙眼睛就差沒有黏在凌傾墨身上了。
她噗嗤一笑,凌傾墨確實擁有一張禍國殃民的臉,但是總是對著凌翎這張帥氣的臉的她,應該還不至於犯花痴吧?
難道,真的是一見鍾情了?
凌傾墨並非沒有注意到她的注目,他不動聲色地轉了個身,背對著凌苓,阻擋了這道火辣辣的目光。
夏暖青也沒有挑破,凌傾墨自是一心只在顧洱的爹地身上,自從顧步雲給了他一箱子挺舊的東西之後,他更是無暇出門,整天就抱著那些日記啊,舊物啊,還有紅酒在房間醉生夢死。
夏暖青一直不敢進他的房間,只是讓阿夾做了飯按時送到門口,就在大家準備要衝進房間的時候,他卻自己走了出來,換了衣服,洗了澡颳了下巴上的青渣,又回到了以前的狀態,在夏暖青看來,甚至比以前跟熱愛生活了。
好的愛情,真的能夠讓人一轉身就看到整個世界。
凌苓的這段情,註定會撲空。
有沈塵歸和顧洱這對活寶在場,氣氛自然是一派輕鬆自在,兩人掐架之餘還不忘讓阿夾抱著小曦然過來逗逗。
凌苓還是在工作期間,逗留了一會兒,也依依不捨離開了病房,夏暖青坐在一旁給眾人削起了蘋果,凌傾墨也是安靜坐著。
室內一派和諧的狀態,眾人享受起了難得的安逸,把所有的瑣事跑到了腦後,夏暖青一人給了一個蘋果之後擦擦手,就從包裡拿出隨身碟遞給了阿夾,讓他去列印裡頭的離婚協議書。
顧洱見了,垂眸,有些失落,“嬸孃……你真的要離婚?那以後耳朵要叫你什麼好呢?”
“傻瓜,不管嬸孃有沒有離婚,都永遠是耳朵的嬸孃,這一點不會變。”在她心裡,顧洱早就已經是親生的孩子了,雖然她才二十一歲,說這種話有浮誇的感覺。
“真的?就知道嬸孃最好,耳朵要一直跟著嬸孃。”
“哎喲喲,真是,這麼白痴的孩子誰會要?要是以後跟著我們啊,就要乖一點,別動不動就咬人還有耍賴還有‘整理’我電腦裡面的檔案。”沈塵歸在一旁挖苦著,整理兩個字簡直就是咬牙切齒。
顧洱這個小屁孩刪他的島國愛情動作片也就算了,為嘛連同他重要的程式檔案也要刪?這公主脾氣真不知道是誰慣出來的。
“哼——”顧洱自然是沒有給好臉色。
正是說笑著,門口突然就出現了一個身影,語帶哽咽,喚了一聲塵歸,話音倒是沒落,淚卻已經流下來。
(PS:凌亂啊凌亂,各種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