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章
三天後,林小煙去找杜凱德。女強人就是女強人,預約的客人都從會客廳排到門外。
林小煙一無後臺,二無雄厚的實力,不敢某些人那樣高調造次,她只能默默坐在某個角落裡等。
一個小時後,杜凱德終於露面,她在場環掃了一週後,便將視線定在了林小煙身上,扭頭對助理說了些什麼後,她便撇下眾人推開了她那間豪華辦公室的大門。
不一會兒,杜凱德的助理就走了過來,很有禮貌地說:“林小姐是嗎?我們杜總請您單獨面談,請吧?”
林小煙自然是在眾人羨慕嫉妒恨的眼神注視下,點頭後默然跟在助理的身後。
杜凱德今天穿了一件玫紅色半長外套,下穿裸襪配著羊毛鞭,頭上頂著一頂最近很流行的線帽,頸上還圍著一條淺綠的圍巾,將她整個人妝點得少了幾分嫵媚,多了幾分俏皮。
“林小姐,坐?”杜凱德見林小煙進門來,親自起身招呼道。
林小煙微微點頭,就勢會了下來。不知怎地,再次見到這個女人時,林小煙心底泛起了一抹微妙的感覺,她不知道那天晚上杜凱德和官辰宇去了哪裡,不過一個風情萬種又熱情如火的女人與一個某方面需求若渴的男人,做為成年人心知他們接下來一定會發生點什麼。
當然,這些並不是她林小煙感興趣的地方,她目前感興趣的方面是杜凱德是否有興趣讓他們公司加盟?
她想了想便說:“杜總您好,為了節省您寶貴的時間,我先簡單介紹一下我們公司……”
卻不想杜凱德突然揮了揮手,打斷她道:“我今天不想談公事?”
林小煙的聲音便突然頓住,勉強點了點頭,將目光停在了杜凱德身上。杜凱德便說:“林小姐應該看得出,我是一個有故事的女人,你願意聽聽我的故事嗎?”
林小煙再次勉強點頭,心想杜凱德目前是她的理想客戶,別說聽她說故事,就是赴山蹈海在能夠爭取到訂單的情況下,她也必須遵從。
只不過,杜凱德並沒有急著說自己的故事,而是眼神複雜地看著林小煙,好半天才不著邊際地問了一句,“你心裡還愛著官辰宇吧?”
林小煙不置可否,僅是那樣默默地坐著。
杜凱德便有些尷尬地笑了笑,繼續說道:“大概十五年前,剛剛高中畢業的女孩隻身來北京闖事業,便遇上一個在京頗有威望的高官,高官對她一見鍾情並極盡寵愛,當時年少無知貪慕虛榮的少女便心甘情願地投入大她三十二歲的高官懷中……”
杜凱德頓了頓,並衝林小煙笑了笑,說:“不錯,那個很傻很天真的少女就是我,那個高官就是官辰宇的父親官老爺子?我們最初並沒有受到年齡的限制,老爺子也沒有把我當成的來寵,我們倆人愛得如痴如醉,老爺子甚至承諾拋棄掉家中的糟糠之妻娶我,可後來由於種種原因,老爺子未能實現他對我的承諾。並且,就在我跟了老爺子三年後,他的工作面臨調到任職的窘境,可老爺子當時根本捨不得和我分開,自然不願服從組織的調令,便想辦法四處找關係……”
說著說著,杜凱德點上一隻香菸,當著林小煙的面,優雅地抽了兩口,後又狠狠將只燃了三分之一的香菸掐滅,她又笑著說:“也正因為工作調動的事,讓老爺子犯了一個他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的重大錯誤……”
繼而她轉頭問林小煙:“辰宇有跟你提起過他姐姐官辰靜嗎?”
林小煙怔怔地搖頭。她與官辰宇真正在一起的時間少之又少,並且,他從來不會和她起家裡任何一個人的事,她只從婆婆的嘴裡聽說過,她有過一個女兒,不過早早地去世。
杜凱德的眼底便劃過一抹得意,重新點上一隻香菸,玩味地說道:“這麼說來,你還並不是辰宇最重要的女人?”
林小煙已經有些沉不住再一邊聽杜凱德的故事,一邊又要忍著她的冷嘲熱諷,她便起身說道:“杜小姐,既然您今天較忙的話,不如我改天再來拜訪吧?”
卻見杜凱德突然板下臉來,拍拍桌面,說道:“坐下,接下來的內容是關鍵,如果你心裡還愛著官辰宇的話,那你就必須聽下去?”
林小煙便又黯然坐了下去。
杜凱德優雅地吐著惑人的菸圈一邊說:“當年,有位叫歐陽佑武的人,執掌部隊的調令,是一個極其厲害的陰險人物,他雖是主宰部隊生殺大權的人物,卻沒人知道有他這號的存在,只能說所有的行動都是他暗中操控的。老爺子透過多方的關係找到了他,他便直言不諱地說,他什麼都不喜歡,就喜歡女人,而且是那種稚氣未脫的學生妹……”
說到這,杜凱德停了停,並閉眼睛陷入痛苦回憶當中,好半天才緩和情緒來說:“老爺子當時是打算將我送過歐陽佑武,可惜我不是,最後被陶汰出局。也是機緣巧合,辰靜剛剛畢業,帶著當時才十五歲的弟弟官辰宇來京探望父親。當時歐陽佑武剛好在家裡做客,一眼就看上了長得標緻,並且模樣單純得如一張白紙的辰靜。”
一滴淚自杜凱德的眼底劃落,她又猛吸了一口香菸,吸了吸鼻涕,微微哽咽地說道:“原本悲劇是可以避免的,辰靜畢竟是老爺子的女兒,他又怎麼捨得?可那天,待我和老爺子去了長城散步的時候,可當我們前腳走,後腳對辰靜念念不忘的歐陽佑武就找上門來,當時就連官辰宇都不在家,和幾個同學跑去故宮瞎玩去了,那天就只有正在午睡的辰靜在家,歐陽佑武那個禽獸不如的東西,居然趁著四下沒人,把純得像一張白紙的辰靜給玷汙了。這是事後歐陽佑武親自打電話給老爺子說工作不用調動了,讓他留在北京繼任時,老爺子才大感事情不妙,等我們一起趕回家時,就見到官辰宇抱著辰靜已經冰涼的屍體在哭,也正因為辰靜太過單純,把自己的看得比生命還重要,在被歐陽佑武強殲之後沒多久,她便毅然服了大量的安眠藥,結束了年僅十八的生命?”
杜凱德說著說著,渾身都顫抖起來,很顯然當年慘劇對她的影響已經深入骨髓,她說:“每次一想起推開房門,見到穿著整齊像睡著了一樣的辰靜一動不動地躺在那兒,然後官辰宇哭得肝腸寸斷地抱著姐姐,對我們吼的那句你們會不得好死的,我的心就內疚得像被人剜去一塊……”
“自從辰靜出事後,我與老爺子的關係就斷了一段時間,只不過,男人癒合傷口的速度比我們想象中的快,三個月後,官老爺子又像個沒事人一樣找我,但是,從此以後,他還沒有提過要和增城的老婆離婚娶我的話,並且,他對我的感情,明顯大不如前,從前他當著朋友都說我是他的未婚妻,而後來就冠了一個模糊的名稱——她是我的女人?而那個時候,我也變了心,我已經不愛日漸老去的老爺子,而是愛上了有他年輕時的影子的另一個人……”
杜凱德說到影子時,默默打量了林小煙一眼,卻並沒有再往下說,只是優雅地起身,將落地窗的窗戶開啟,將涼涼的風透了過來,吹散滿屋的煙味兒。
她背影落寞地站在窗前,背對著林小煙繼續說道:“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是一件極其痛苦的事,既便老爺子已經駕鶴西去,我仍然不能去追求自己的真愛,唯有將心事悄悄地藏在心底,默默地祝福我愛的男人,會得到應該得到的幸福,而你,就是他的幸福,林小姐你懂嗎?你今年也二十七了吧,而他也已經三十歲,兩人都到了折騰不起的年紀,又何不珍惜這份難得的感情,大膽地放開一切再去愛一回?”
正說著,杜凱德轉身走向辦公室,自抽屜裡拿出一件東西遞給林小煙,又說:“這是飛往增城的機票,如果你不想他為了你,這一輩子都活在痛苦的折磨裡,你就找他,告訴他,你還愛他,並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這一切,你能做嗎?”
林小煙被杜凱德這突然而來的一系列話怔得瞪大雙眼,半晌說不出話來,她沒有去接那張機票,只說:“杜小姐,很感謝您的良苦用心勸說,只是倘若心底的傷口被剜得太深的話,就會畏懼再去觸碰,我想我還需要時間去緩和一些情緒,我知道我與他之間,問題並不是全在他的身上,我也有自己的問題,我還不太會處理感情,就等我想清楚一些事,再做打算吧?”
杜凱德的眼底劃過一抹失望,卻也表示尊重林小煙的決定,她舉止大度地與林小煙握了握手,並說:“謝謝林小姐聽我說了這麼多,突然覺得將心底藏了多年的心事說出來,感覺舒服多了,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告別杜凱德,林小煙邁著沉重的步伐離開。
在回家的路上,林小煙突然接到了李傑偉打來的電話,“丫頭,你在哪呢?有十萬火急的事,你快點告訴我地址,我去接你?”
林小煙一聽李傑偉的口氣不像是開玩笑,便急忙配合的告訴了李傑偉目前所在的處置,十分鐘不到,就好像開車飛過來的李傑偉將車子穩穩地停在了林小煙的身旁,並說:“快上車,我送你去機場?”
“去機場做什麼?”林小煙不解地瞪大雙眼,看著李傑偉問。
“唉呀,來不及跟你那麼多,快上車吧?”李傑偉一邊說一邊開啟車門,直接將林小煙拽上了車。小車頓時呼嘯而去,前往的方向果然是北京機場。ug4f。
163章
到了機場後,李傑偉又二話不說,拉著林小煙上了飛機,飛往的方向正是增城。
“李經理,你現在可以說了吧,到底出了什麼事,急……急成這樣?”林小煙一路被李傑偉拽著,也累得氣喘吁吁,斷斷續續地問。
李傑偉也累得夠嗆,他一邊說一邊擺手,“你現在什麼也不要問,因為我也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老實說……電話是歐晨風打來的,說增城出了一件大事,而且即將要釀成慘劇,並且還需要你去化解這件事……”
“我……”林小煙被李傑偉的話震驚不少,她又何德何能可以去化解一場危機,這不會是歐晨風想讓他們回增城,開的什麼玩笑吧。
她心裡才這麼想著,李傑偉就說:“你可千萬不要以為這是在開玩笑啊,歐晨風的姓格我太瞭解了,他是絕對不會輕易騙人,而且,他在電話中說話的語氣,確實很嚇人,就說這件事有關你的身世之迷什麼的,總之他說得不清不楚,我沒完全理解……”
一提到身世二字,林小煙便怔住了,在離開增城之前,伍大夫和歐晨風已經告訴過她,她是伍家的孩子,她母親當年為了生她,死在了手術臺上,她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離奇的身世有待去揭曉,經過如許多的事,林小煙的心臟也逐漸變得強大起來。
她整個人突然冷靜下來,一聲不吭地透過機艙的窗戶看向外面的藍天白雲近在咫尺,卻又是那樣的虛無縹緲,讓人琢磨不透。
飛機穩穩在增城降落,早就等在那裡歐晨風在兩人一走出機場通道,他就拔腿衝了過來,一把將林小煙抱住,語重心長地說:“靈兒,你終於肯回來了?”
林小煙乍一聽,便一把推開了歐晨風,蹙著眉頭問:“晨風哥你是真的騙了我們嗎?”
歐晨風便板著臉嚴肅地搖頭,“當然不是?此事事關重大,我三言兩語說不清楚,我們回家再說?”說完,歐晨風無視旁邊的李傑偉,直接拽著林小煙的手鑽進了小車內。
等李傑偉反應過來要追上的時候,小車已經呼嘯離開。
“沒良心的傢伙,早知道是這待遇,我就不該把小煙給帶回來?”李傑偉唸叨完,只得在旁邊招了一輛計程車,不過,他也想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他便不帶拐彎地跟在歐晨風的車屁股後面。
歐晨風直接帶著林小煙來到了伍家,那是一個百年醫術之家,房間還是上年紀五十年代留下來的一幢歐式老宅,宅子雖舊,卻看起相當堅固,聳然屹立了幾百不倒。
伍大夫和一個年長的老者親自在門口迎接初入老宅的林小煙,伍大夫大老遠地看著林小煙與歐晨風風塵僕僕而來時,她便饞扶著身邊的老者,緩緩地迎了過去。
“靈兒……”老者遠遠地就老淚縱橫,聲音顫抖地喊了一聲。
歐晨風見狀,急忙向林小煙介紹道:“這是外婆?”林小煙便在與外婆更近了一些,親切地喊了一聲:“外婆?”只不過在喊出口之際,她忽然發現眼前的這位老奶奶有些眼熟,在腦海裡搜尋了一遍後,她便突然記得有一次在公交車亭那兒,她為了雙胞胎孩子的去留問題困擾時,就是老奶奶,不,應該是她外婆,還耐心地開導過她。
鬧半天,她才知道原來是一家人,才在冥冥之中比陌生更親近。
老奶奶也在同一時間認出林小煙,兩人卻誰也沒有為此點破,僅是默契一笑,然後由林小煙親自扶著外婆進了老宅。
進屋後林小煙才知道,她不但有姨母,姨父,有外婆,還有兩個舅舅和舅媽。她已去世的媽媽是這個大家庭裡最小的孩子。
歐晨風將舅舅舅媽一一介紹給林小煙認識,當然,除了介紹年長的長輩,一般輩的人,比如表哥表姐,小輩的侄兒,侄女都做了介紹。
等林小煙洗完澡後,一大家人大概十五六個人,圍在一個大圓桌上吃晚飯。一路尾隨而來的李傑偉也臉皮極厚地硬插了進來,和大家擠在一起。
席間,最年長的外婆便說:“靈兒啊,二十七年了啊,我們一大家子的人才終於團結在一起,真的不容易啊,現在突然一下子多了這麼多親人,你可千萬不要拘束知道嗎?喜歡吃什麼就吃什麼,這些飯菜都是你的兩個能幹的舅媽準備的,你嚐嚐合不合口味?”
林小煙扶著碗,微笑著點頭。她確實一直很難適應自己一下子多了這麼多至親的親人,他們每個人對自己都關懷備至,讓她從心裡感動,也感慨著這時隔了二十七年才回歸的親情著實不容易,她也不願在這個時候破壞了大家的氛圍。
可李傑偉好奇心重,嘴快,他一邊吃一邊問歐晨風,“你不是說有十萬火急的事,要召小煙回來的嗎?我怎麼感覺這是一個大團圓的溫馨畫面,沒覺得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啊?”
此話一出,在場的各位紛紛擱下碗筷,似乎無人再有心思去品嚐二位舅媽精心烹製的美味佳餚,一個個低著頭,悶聲不說話了。
林小煙也不自覺地放下筷子,扭頭問:“外婆,到底出了什麼事?”
外婆搖了搖頭,露出一臉痛苦的表情,顯然不願提及那個**的話題,還是林小煙的姨媽伍大夫在最後站了出來,說道:“在座除了傑偉外,沒有別的外人,今天我們也就不怕家醜往外揚,開啟話匣來說說小煙的身世……”
說完,伍大夫頓了頓,拿眼瞅了瞅自己的母親,見她默許不吭聲說道:“本來,那個姓歐陽的壞事做盡,死有餘辜,可眼前,那個非要奪他姓命的人如果是別人也就算了,偏偏是我們伍家的女婿,這關係靈兒往後的幸福,所以,我們大家必須開會慎重討論一下,這人到底是救,還是不救?”
將到她個。林小煙便忍不住輕扯了下伍大夫的衣袖,低低地說:“姨媽,可不可以請你把話再說清楚明白一些,我沒太聽懂?”
伍大夫便輕輕撫了撫外甥女的手,說:“這件事說來話長,二十六年前,你的親生母親還是增城大學的教師,不想執教才三個月就被那個禽獸,也就是你的生父歐陽佑武看上,並對你母親發起了猛烈攻勢,當時歐陽佑武已有了家室,你母親是知道的,自然不會答應他,可那個禽獸不如的男人居然趁著學校下課後教室沒人,將母親實施強暴,事後還哄著你母親說,只要她懷孕了他就會負責。結果,她確實是懷孕了,可是那個男人卻來了個大變臉,別說離婚娶她,整個人也彷彿是在瞬間蒸發掉了似的。
眼看著你母親懷著你肚皮一天天大起來,她便不能再在學校任教,她也不知道是中了歐陽佑武給她下的什麼毒,死活要將你生下來,還堅信他會娶她,可結果直到她臨盆在即,你的生父也沒有露過面,倒是他的妻子上前挑釁過一兩次,並強迫你母親去醫院把你拿掉,你母親不肯最後還打了110,才將歐陽佑武的妻子趕出了伍家,從此她再也沒有來過,可就在你母親生下你離世後的第三天,歐陽佑武的妻子又帶著一群人上門,並趁著一家弱小毫無招架之力的情況下,將你強行奪走,我們伍家幾乎是傾盡所有,差不多要將整個增城市都翻了過來的尋找你,卻不曾想那個變態的女人,居然將你送到了農村一個貧窮的農民家裡撫養,真是作孽啊……”
當伍大夫提到歐陽佑武的時候,林小煙就已經猛然明白了官辰宇為什麼非要致他於死地。那是因為姨媽口中的歐陽佑武和杜凱德嘴裡所說的那個歐陽佑武,以及她在公司曾經見過一面的那位叫歐陽佑武的老者應該是同一人。
只是她怎麼也無法將那個在北京幫助過她,並交待劉經理要多多照顧自己看起來表面和善的老人與揹負著一身孽債的魔聯絡在一起。
“靈兒,我知道你一時間很難消化這個事實,你或許也恨不得他能早點死,畢竟他毀了你的母親,可是,如果是別人要的姓命也就算了,姨媽不是希望那個殺他的人是官辰宇——你孩子的父親,你懂嗎?”
林小煙微微頷首點頭,心裡卻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片複雜。在瞭解一切真相後,她確實恨那個害了自己母親的男人,可她的身體裡,畢竟又流著他一半的血,他是她的生父,這是一輩子也無法改變的事實,在時隔了二十八年後,他們之間的親情在這種特珠的環境裡被揭示,雖然有些殘酷,可林小煙還是在心裡微微有些釋然,一切皆因那個無惡不作的男人是她的生父。
她想了想便說:“外婆,姨媽,舅舅,舅媽,讓你們為了我的事操心了,這件事我會去處理的,請你們不要再為我擔心,還過自己原來的生活?”
外婆聽了忍不住抹淚道:“這孩子,我們這一家人好不容易團聚在一起,你怎麼說話還這麼生份呢?你的事我們能不擔心嗎?你媽已經不在了,我們怎麼忍心讓你唯一的幸福又這樣與你擦肩而過,所以,在我和你姨媽再三商量之後,這才讓小風將你從北京召回來,就是想讓你去勸勸外孫女婿,能不能看在你的份上,不要讓法院對他執行槍決……”
“什麼?”林小煙聽得心裡一驚,她知道官辰宇一定恨死她的生父,卻沒想到他報復的行為會如此之快,在她生父才剛從北京退休回增城,他就將一系列罪證呈上法庭,讓本該安享晚年的老人,要為自己當年所犯下的罪孽承諾惡果。
林小煙平復了一些心情問:“時間定在什麼時候?”
“一個禮拜後執行,時間已經不多了?”伍大夫介面道。
林小煙便覺整個胸口堵得慌,她一聲不吭地站起身來,徑直朝門外走去。她甚至拉開了歐晨風的小車,自己坐進了駕駛室,憑著一點點記憶,發動了小車引擎。
看著小車搖搖晃晃地離開,歐晨風轉頭問李傑偉,“她在北京學開車了?”
李傑偉想了想,搖頭:“沒見她學過?”隨後兩人同時反應過來,朝著車身追了過去。
林小煙忽然記得她和官辰宇在一起的時候,官辰宇說過只要她學會開車,就將跑車送給她,可那句話似乎說了沒有多久,男人就開始疏遠她,冷漠她。她就猜,在兩人登記結婚的時候,男人一定還不知道她是仇人的女兒,要不然,他一定不會娶她。
可後來兩人結婚不久,他便不知道從什麼渠道查出了她是歐陽佑武的私生女,便在她都為他生了兩個孩子的情況下,仍是毅然要和她離婚,當時林小煙還想或許是自己做得不夠好,不夠安以柔溫柔善解人意,可她卻忽略這一切都是事出有因。
她還曾傻傻地為了孩子求他復婚,卻不知自從兩人的關係夾雜了一個歐陽佑武——她的生父之後,便不可能再若無其事地像從前那樣生活。
他們之間的感情竟是如此脆弱與艱難,脆弱到經不起一絲一毫的旁枝牽絆便土崩瓦解,艱難到他們明明心裡都有對方,並且育有一雙兒女,卻還要出於種種原因,生生分離。
姨媽說她的遭遇像她母親,其實不然,母親生下她之後,便已解脫,離開這紛紛擾擾的塵世,而她卻要承受著來自各方面的壓力與打擊,非要讓她練就出一身堅如鋼鐵,對什麼事淡然處之,對什麼人漠不關心。
可如今,她卻做不到,眼睜睜地去將生父送上死刑臺,她真的做不到。她必須阻止這場悲劇的演變,她不想她孩子的外公,被孩子們的親生父親害死,這樣的結果會讓她好不容易築起一顆堅如牆壘的心扉瞬間崩塌,於是,腳下的油門,她越踩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