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楚輕笑道:“他會不會碰釘子我不知道,不過那個算命先生既然敢說只斷生死這種話,只怕也不是什麼好來頭,即便他肯替這老闆看相算命,也未必是什麼好事。哪暱趣事更何況推斷運程跟看風水根本是兩碼事,這位少爺只怕不太明白中間的道理。”
秦秀兒道:“看相算命和看風水不是同一類的嗎?”
這時候有夥計端上了二人的茶水,方楚沒有急著回答秦秀兒的問題,先端起茶杯淺嘬了一口,這才繼續解說道:“外行人覺得這兩件事似乎差不多,但其實根本不是那麼回事……簡單來說,就以大學課程為例好了,在一所大學中的同一個學院,同一個系,下面都還要細分為不同的專業,算命和看風水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專業,連劃到一個系名下都不行,頂多能算同一個學院而已。”
“說得還真像那麼有那麼回事似的!”秦秀兒笑著應道,卻並沒有把方楚的回答太當真。作為從小就受到正統教育的秦秀兒而言,她對於方楚所提出的“學科論”並不是太認同。
古瘸子的試探行動結束得相當快,方楚和秦秀兒討論完這個話題沒兩分鐘,他便已經氣鼓鼓地掉轉頭走了回來。方楚和秦秀兒雖然離著好一段距離,卻也能看見那算命的攤子旁邊有幾個好事的圍觀者還對古瘸子的背影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瘋子!真是瘋子!”古瘸子一屁股在那位林少爺旁邊的條凳上坐了下來,一邊搖頭一邊嘟囔道:“我在鎮上開了幾年的茶館,還以為自己什麼人都算見識過了,沒想到世上居然還有這種瘋子!”
“他對你說什麼了?”林少爺倒是饒有興趣地問道。
“那個瘋子說他只替人算還能活多長時間,什麼時候會死!”古瘸子很是不滿地嚷道:“他以為自己是閻王爺,在生死簿上畫把叉就能把別人的命收走不成?”
“那他說你還能活多久?二十年還是三十年?”林少爺似乎沒有覺得這事有什麼不妥,繼續打趣地追問道。
“他說我只剩下五分鐘的命了!這不是瘋子說瘋話還能是什麼?我一分錢都沒給,倒要看看五分鐘之後他怎麼說!今天真是觸黴頭!”古瘸子說完才發現自己當著林少爺的面發火有些不妥,趕緊賠笑道:“林少爺你稍坐片刻,我先進去替你泡壺好茶!”
看著古瘸子匆匆忙忙地進了茶館,林少爺下意識地抬手看了一眼時間,輕聲嘀咕道:“真能這麼準?”
秦秀兒也在同一時間朝方楚嘀咕道:“你倒是說得真準!這哪是算命,分明就是咒人嘛!”
方楚這次卻是沒有接話,眯著眼睛望著街道另一端的那個算命攤子,不知心中在想些什麼。那算命先生只端坐了片刻,便開始收拾攤子作勢要離開,看樣子竟是不打算等古瘸子打發卦費給他了。
古瘸子將親手泡好的茶放在托盤上剛走到茶館門口,忽然覺得屋外的陽光變得異常刺眼,這日頭似乎一下子便從早春變成了三伏天一般。古瘸子心裡也沒把這當回事,只是下意識抬起一隻手擋著有些耀眼的陽光,跨出門坎還沒走到林少爺跟前,忽然只覺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兩腿發虛,竟然立刻便站不穩了,踉踉蹌蹌地橫著走出幾步之後,便一下子重重地摔倒在地。
托盤連同上面的茶壺茶杯全都掉在地上砸得粉碎,滾燙的茶水順勢便濺了古瘸子滿胸滿臉,但他卻連一聲痛呼都沒有發出來,只是喉嚨裡“咯咯”作響,一雙眼睛很快如同死魚般鼓了出來。古瘸子無法相信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只覺得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在將自己的生命從軀體中一點一點地抽離,自身的無力感讓他十分真切地體會到了死亡來臨時的那種絕望情緒,但他卻已經沒法透過語言表達出此時的感受了。
古瘸子意識中的最後一幕,並不是算命先生那張毫無生氣的面孔,而是看到林少爺蹲在自己身前默然注視著自己,那眼神裡並沒有同情或者焦急的情緒,反倒是嘴角露著一絲毫不掩飾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