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楚的聲音不算大,和秦秀兒的這番對話讓一直在前面帶路那男子也全都聽在耳中,這時候終於回頭開口道:“那以你之見,有沒有辦法讓這個院子裡的氣氛不要顯得那麼沉重?”
“環境對人所造成的影響,也只能透過環境的改變來實現。”方楚振振有辭道:“這段路左右有樹叢擋住視線,加上路的兩頭分別是大門和假山,人的視野被壓縮在一個空間當中,自然而然地就會對心境造成負面影響了。要解決這個問題其實也不難,要嘛把兩邊的樹木移走一些,留出足夠寬的空間,要嘛就乾脆把路那頭的假山移走。那假山的位置也有很大的問題,在風水上來說這就是標準的攔路石,雖然可以擋去一部分外來的煞氣,但同樣會擋掉得來不易的財氣、喜氣,如果長此以往,有可能會影響到此地的地氣運轉,原本苦心打造出來的帝王權勢之局,會逐漸演變成衝煞印記,到時候再要化解就很麻煩了。”
那男子聽得連連點頭,口中忍不住讚道:“高見,方大師隨便這麼一看,就能找準了問題所在,果然厲害!”
秦秀兒卻是已經有些熟悉了方楚的特點,知道他說的這些雖然聽起來很在理,但卻未必真的能跟風水扯上多大的關係,只是他心思敏捷,看似東拉西扯的一通胡謅,他也能編出一套有模有樣的詞來唬弄住人。趁著那帶路的男子沒有注意到,秦秀兒悄悄向方楚豎了豎大拇指。
三人又前行一陣,繞過那座遮蔽視線的假山之後,才看到了林家大院真正的院落。
讓方楚和秦秀兒稍稍有些吃驚的是,這院落竟然四四方方頗有點像北方的四合院。秦秀兒便已經忍不住開口道:“我還是第一次在江蘇的地界上看到四合院,但這四合院為什麼都是兩層的?”
那男子還沒答話,方楚便搖頭道:“四合院是四合院,但這個可不是北方的四合院。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種院子是雲南中部建築結構才對。”
秦秀兒眨眨眼睛問道:“你從哪裡看出來的?”
“你看這裡每個院落中,四周的房屋都是兩層結構,正房耳房毗鄰,而且數目都是固定不變的三間四耳,住宅的窗戶很少,整個外觀方方正正的,這種院子在當地有個俗稱叫做‘一顆印’,你以後有機會到雲南的時候可以證實一下我的說法。”方楚不緊不慢地解釋道:“看這房子的新舊程度,很顯然是九十年代之後翻修過,既然林家將這樣的建築風格保留至今,那很有可能是因為他們祖上就是來自於雲南。”
秦秀兒還在將信將疑之間,忽然有個男聲從左邊的迴廊上傳來:“林家鎮都極少有人知道我們林家的先祖是從雲南遷來的,你只不過看了看我們林家的房子就能說出這麼一通道理來,還真是不簡單啊!”
方楚循聲望去,便見那位上午在古茶館門口見過的林少爺施施然地從屋裡邁步出來,而在他身後跟著一個人,一雙濃眉遠遠便映入眼簾,正是那個在集市上準確預言了古瘸子死期的算命先生。
“我們好像今天在集市上見過。”走近之後林少爺顯然也認出了有過一面之緣的方楚和秦秀兒,微微點了點頭道。
“林少爺好記性。我叫方楚,這位是秦秀兒,冒昧前來打擾,還請多多包涵。”既然正主已經出現了,方楚便主動做了自我介紹。
“少爺什麼的都是外面的人瞎叫,我叫林野,你們叫我名字就可以了。”果然如陳放天先前所說,這位林少爺倒真的沒什麼架子,至少言談上看起來還算是很和藹。
秦秀兒卻是沒有太在意林野的話,此時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林野身後的那個算命先生身上。
這個男人個頭不高,頂多也就一米七出頭,站在身形挺拔的林野身後毫不起眼,灰色夾克加上牛仔褲的打扮顯得十分樸素,既沒有在下巴上留著三縷神仙須,也沒在頭頂挽個道髻之類的,看起來根本就沒有從事算命卜卦這一行的好賣相。要從相貌上推斷他的歲數似乎也有些困難,明明長著一張娃娃臉,但眼角額頭卻是已經有了明顯的皺紋痕跡,說他大概二十多歲肯定有人信,但若要說他有四十了,似乎也不是什麼不可想象的事情。若不是秦秀兒上午在集市上親眼見過這人,實在很難把這樣的外貌和他所從事的職業聯絡到一起。但就是這樣一個毫不起眼的人,卻準確地預言了古瘸子的突然暴斃,這究竟只是純屬巧合,還是其中別有內情?
“我剛才聽說方先生是研究風水的專家,這麼說起來,你和這位被我特地請回來的玄果師傅就算是同行了。”林野說話間也不忘介紹了一下今天被他帶回林家大院的算命先生。
方楚和秦秀兒直到此時才知道,原來這個算命先生叫做“玄果”,倒也不知他這名字究竟算是藝名還是法號,又或是他根本姓玄名果。
那玄果上前一步,朝方楚微微點了點頭,卻是沒有接林野的話茬,臉色倒是顯得非常平靜。
方楚微微一笑道:“上午的時候我也在市集遠遠見過玄果師傅一面,現在能在這裡見到玄果師傅真是有點意外,不過正好我也有一個困擾許久的問題想要請教一下玄果師傅,還請不吝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