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復活
商羽本想硬著嘴說一句‘沒事,我在這裡守著他’,可是看見陸鴻漸手裡的刀子之後,心中實在是怕的要命了,只得答道:“那好吧,我在外面等,您可一定要盡心一點啊!”
她愣愣地望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齙牙哥,隨後退出竹屋,跑至了竹林中。
時間如白馬流沙,迷亂了商羽的心緒。
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彷彿是一座青銅滴漏,嘀嗒——嘀嗒——嘀嗒……帶著迴音縈繞在她的胸口間,響得嚇人。
她攥緊了手中的竹枝,痴怔怔的發起呆來。風撩翻了她的衣裙,將這青紗衣同綠竹葉疊印在一起,她也沒察覺。
吱嚀——
竹屋的門打開了,陸鴻漸自裡面走出來,伸了個舒展,拿起屋簷上掛著的酒葫蘆,喝了口酒。
商羽猛地回神,急忙上前,問道:“老先生,手術作的如何?小書生他……”
陸鴻漸一揚下巴,道:“一個時辰之內,他定會醒來的。”
商羽聽他說完此句,腦袋忽‘嗡’的一聲,耳朵裡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了,她雙腿發軟的順著竹子癱坐下來,霎時間,眼淚已經流溼了滿面。她心裡那根繃過了頭的弦,終於在這一瞬間鬆了下來。
緩了半晌,商羽慢慢站起身子,胡亂的擦了一把眼淚,跑進了屋裡。
遠遠的,她看到小書生躺在那裡,安靜極了,一動不動。
不知怎的,她的心又開始劇烈地跳了起來,或許是太過於擔心了吧,這死一樣的安靜令她十分的不舒服。
商羽放輕了腳步,踮足走近小書生的竹榻。
他胸前和腹部的傷口都已經被包紮起來了,沒有浸血,想必是陸鴻漸的止血藥很靈驗吧。他的臉色依舊還很蒼白,不過,可喜的是,已經褪去了黑青色的死氣。
商羽注意到他胸口的包紮處緩慢而虛弱的起伏著,是心跳!這久違了的心跳!
她努力抑制住自己指尖的顫抖,慢慢探上小書生的鼻底——有鼻息!
有心跳,有呼吸,他,他,他還活著!——不,應該是他又活過來了!
商羽揚起脣,傻傻的笑了起來,活著就好……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齙牙哥身邊,手託著腮,看向他的臉。
盯了良久,她忽然低聲喃喃道:“嗯,仔細看看,覺著這張臉——還是很醜!”
“很……醜麼?”
齙牙哥吃力的睜開眼睛,咧開脣角,露出了滿口撐破嘴的大齙牙,笑道:“大王,你還是很好看,無論什麼時候看,都好看。”
商羽愣了一愣,眼睛忽一溼潤,也跟著笑道:“你個小書生,笑起來比哭還難看呢!”
“哎,女娃娃,吃不吃牛肉?”陸鴻漸挑開簾帳,探頭說道:“那隻大猴子現在還不能吃東西,沒口福。”
商羽扭頭問道:“牛肉?莫不是……”
陸鴻漸嘆道:“今日好不容易來了興致去採藥,沒想到卻從崖上滾下來了你們,差點沒砸破老夫的頭!也幸而是老夫登空躍起接住了你倆,要不然,你跟這隻大猴子也定會被摔成黃牛肉餅的。辛苦了大半日,還好落下了一鍋黃牛肉,正可當下酒菜吃,總算沒白忙活。”
商羽笑道:“您還救活了一隻大猴子呢,怎麼能算白忙活?”
陸鴻漸搖搖頭:“大猴子的一顆心爛七八糟的,裝的東西太多,老夫看不清。”
商羽聽得一驚,十分憂心道:“您眼神不好?怎麼不早說!要早知道您看不清東西,我說什麼也會留下來給您打打下手的。這要是把心臟上的零部件給弄丟了一兩個,或者是縫錯了位置,那可該如何是好……”
陸鴻漸哈哈一笑,故意道:“錯縫了就錯著長,能活不就成了!”
商羽頓時一臉的愁眉不展道:“這也可以?”
齙牙哥朝陸鴻漸稱謝道:“多謝老前輩的救命之恩,小生銘記在心,永不敢忘。小生的這顆心,您老也剖開看過了,裡面裝的東西雖多,卻都不髒,也不壞,看不看得清都沒關係。阿羽膽小,見不得血腥骯髒的東西,這些事,也不必告知於她,隱言之情,小生在此多謝了。”
陸鴻漸一擺手:“你們這些小東西的彎彎繞,老夫可不稀罕去瞧,更沒興趣戳破。什麼都不及我這一壺美酒、一鍋牛肉來得愜意!”
商羽瞅瞅兩人,撇嘴道:“你們兩個在打什麼啞謎?我是智商有問題嗎,怎麼都全然聽不懂了呢?”
陸鴻漸一笑:“娃娃,你還太嫩!”
說罷,即轉身出去了。
之後的幾日,也再沒看見過他的身影。商羽對此嘆道:“神龍見首不見尾,高人隱士大都這般,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嘛!”
數日後,失蹤人口陸鴻漸忽闖進竹屋,打斷了商羽給齙牙哥餵飯,說道:“蒼臺坪召開武林大會,你們兩個小娃娃也隨老夫去開開眼界,一直悶在屋子裡,豈不要發黴!”
商羽看了一眼被裹成了木乃伊的齙牙哥,為難道:“他被纏成這樣,行動不便……”
陸鴻漸道:“拆下繃布不就可以了。”
商羽蹙眉道:“可是,小書生他剛剛做過心臟手術,這才七八天,皮都沒長好呢,怎麼能長途跋涉的參加大會?”
陸鴻漸不耐煩道:“都七八天了,他若還不能動,那老夫豈不就真成了你口中的庸醫了!他此刻便是去推碾子轉磨盤,也早已無妨了!”
商羽把頭轉向齙牙哥:“真的?”
齙牙哥非常無辜的急搖搖頭:“小生體弱,推不動磨盤的。”
商羽眨眨眼道:“也就是說,這兩天你自己能動彈,那還要我給你餵飯!小書生,你也不老實了呵!”
齙牙哥小聲道:“我也是這兩天才恢復過來的,看著大王你喂的正興起,不敢掃了你的興致,所以才沒說……”
他隨即坐起,解開了身上的繃布。商羽細看上去,兩處傷口已然完全痊癒,而且肌膚也已恢復如初,腹下傷處無甚痕跡,只是,在心口中央處留下了一朵彼岸花似的潤紅色疤痕。襯著這白皙如玉的膚色,那印痕更顯得妖豔無比,勾魂攝魄。
殤江谷口,去往蒼臺坪的唯一通路。
一群黑衣上繡著紅焰的持劍人正在和十幾個青袍道人鬥得激烈,劍氣錚鳴,寒風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