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戲
沐雪宮，沐雪樓。
藍晰若推門而入，看到樓內一片狼藉，桌椅瓷玉，只要能碎的，都碎了。
商羽抱膝縮在一堆碎書亂片之中，靠著牆，一動不動。
藍晰若心口一窒，輕步走近，低聲道：“他不要你了。”
商羽回神，緩緩抬起頭來，一笑道：“我也不要他了。”
藍晰若冷聲道：“你能放得下他？如果能，又何必把自己給折磨成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呢？”
商羽一抹鼻子，說道：“不管怎麼說，我都是失戀了嘛，失戀的女孩子就應該有一個失戀的樣子，不把自己整得邋遢些，怎麼對得起這樣精彩的失戀經歷！你放心，過兩天就沒事了，不會砸你家太多東西的。”
藍晰若像看瘋子一般的看向商羽，半晌，道：“你的確與眾不同，嗯，太不同了。”
商羽眨眨眼睛，問道：“你是來瞧我會不會尋死覓活的？”她語調平靜道：“如果是這樣，那很不好意思，你要失望了。我這人天生的缺心少肺，打死也學不會那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怨婦必備手段。”
藍晰若俯身對著她的臉道：“不，朕沒有失望，這樣很好。”
他伸手拂向商羽的臉頰：“朕希望，你說的是真的。”
商羽輕聲哼道：“我說的自然是真的，誰會為一個負心人而白白傷心呢……”
藍晰若站直了身子，背對著她道：“你可知，他為何要娶你？”
商羽想了想，搖搖頭：“不知。”
藍晰若冷笑道：“為了氣我。”
“什麼？”商羽頓驚，難以置通道：“你再說一遍！”
藍晰若垂眸，掃了她一眼：“今日，他在承延殿中親口對我說的。他說，如果你不是朕的女人，他連一眼也不會多看你的。——羽千丞，是不是很好笑？這是朕今年聽到的最好笑的一句話了！”
商羽一時怔住，喃喃道：“原來，我不過是一枚用來搞惡作劇的棋子……”
藍晰若一把捏住商羽的臉，皺眉道：“你傷心了？不許，朕不許你傷心！”
商羽掙扎道：“放手，你個瘋子，你和他都是瘋子，你們全家都是是瘋子，瘋子！”
藍晰若用力將她甩倒在地，寒聲笑道：“瘋子，不錯，都是瘋子！”他忽一轉頭，漠然道：“今生今世，你都休想再走出這座沐雪樓！休想再見他一面！朕要你一輩子都待在朕賜予你的囚牢裡，就算是腐爛，也要腐爛在這囚牢之中！”
說罷，負袖而去。
商羽趴在地上愣了許久，忽覺心口一息窒痛，繼而昏迷過去。
待她再次緩緩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床榻之上。
“醒了？醒了就把這藥丸吞了。”
一人遠遠的站在窗邊，背對著她，抬手向後丟擲了一枚紅褐色小藥丸，冷聲道。
這聲音很熟悉，商羽遲鈍地運轉著她即將要生鏽的大腦，想了須時，猛地一驚——是禁軍統領古沉衣！
她努力爬起，嘿嘿笑道：“古統領，這麼巧，你是來沐雪宮當值的？”
那人轉身，果然是久違了的古沉衣。
古沉衣面無表情地道：“吃藥。”
商羽從枕邊撿起藥丸，顫聲問道：“這是治什麼病的？——你是誰派來的？皇上還是攝政王？要……要殺我滅口麼……”
古沉衣簡潔明瞭道：“不是毒藥。”
商羽聽他如此回答，覺得像古沉衣這樣抬手即可了結了她性命的大人物，一般都不太會跟她撒謊逗悶子，不過，她仍心有疑慮道：“這玩意兒，看起來它也不像保健品呀……能不能不吃？”
古沉衣一臉不可辯駁地道：“不能。”
商羽看他這表情，知道此事已無迴旋的餘地，只好道：“這東西，吃了之後不會有什麼毒副作用吧？千萬別脫髮落髮，我還不到謝頂的歲數，不會導致月經不調吧？還有那啥……”
古沉衣上前，抬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刀柄輕輕一磕商羽的手腕，那顆藥即隨著慣性‘嗖’的飛起，直衝進商羽口中，經喉嚨——咕咚，嚥進了肚子裡。
古沉衣轉身推門出去。
“咳咳咳……”一陣急咳，卻再也咳不出腹中的藥丸。
忽覺一陣頭暈，再次昏倒過去。
一隻飛鴿自宮中飛出，落在了太師府的書房窗稜上。
付良抓過鴿子，將鴿腳上的密函取下，展開，一目掃過，隨即燒燬。
羽夜走上，抱起鴿子，拿在手中摩挲道：“解藥吃了？”
付良道：“吃了，古沉衣親自喂她吃的。”
他微作猶豫，問道：“夜齋太子，為何非要此刻送她解藥？若是因此而暴露了古沉衣，不值得，畢竟他是我們經營多年才安插進禁軍的內應，不到關鍵時刻，不應讓他冒險。”
羽夜輕拂著鴿子道：“‘五子花’的毒發之日將至，千丞畢竟是姑母的女兒，只要她不阻我復國大業，我便不會殺她的。再者說，如今藍晰若藍清竽兄弟二人因她而反目成仇，藍清竽不再要她，藍晰若又將她囚困宮中，她已經沒用了，棄子一枚，便留她一條生路吧。”
付良嘆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更何況親情，太子殿下太仁善了。”
羽夜張手將那鴿子放飛，冷冷道：“放心，阻我大業者，我絕不會有半分手軟。”
沐雪宮，寢閣。
商羽自昏迷中忽嗅到一襲淡淡的暖味，感覺很熟悉，很舒服，遂哼著鼻子把頭往裡面拱了拱，喃喃道：“好暖和呀……”
“暖和麼？那就再睡一會兒。”
有一個人輕貼在她的耳畔喃呢低語道。
這聲音是……
商羽緩緩睜開眼睛，看到眼前一片雪白的綢衣，抬頭，即看到了溫煦如春陽的藍清竽。
藍清竽垂頭望著她，輕笑道：“此刻感覺如何？還有哪裡不舒服麼？”
商羽滿臉迷茫，只覺之前所歷，彷彿噩夢，而如今，卻又是美夢，隨即清醒過來，陡然發現自己正躺在藍清竽的懷裡！
商羽急忙起身，卻被藍清竽一把按住，再次裹進了他的懷間。
商羽眼中忽熱，感覺自己嘭嘭嘭的心臟馬上就要跳出胸腔了，於是拼力掙扎道：“你來幹什麼，不是都不要我了麼，還敢來招我！滾！老孃再也不要見到你了！”
藍清竽摟住她，嘆道：“此前種種，只是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