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我只吃你
謝玦猴子一般爬上樹梢，枕住雙手，翹起二郎腿來，搖著小腳丫，輕輕哼道：“聽。漠漠雲天水色青。蓮花塢，採藕小舟行……”
男孩坐在柳樹下，仰頭問道：“你唱是什麼，還挺好聽的。”
謝玦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朝下道：“好聽吧，我也覺得好聽。”她神色微黯，道：“這是我母親最喜歡哼的歌。母親生下我後就去世了，爹爹便把這首‘歸字謠’教與了我。從小到大，無趣時，我都會一個人坐在水邊哼唱的。唱著這歌，就彷彿看到了母親。”
說著說著，她又開心起來了：“爹爹說，他們就相識在一片荷塘裡，母親哼著歌，坐在舟頭採蓮蓬，她美極了，像蓮花一樣的嬌俏，爹爹站在另一條船上，當時都看傻了。哈哈！”
男孩喃喃道：“歸字謠，歸字……”
湖面上遙遙飄來一艘小船。
男孩站起，喜道：“是師父師兄接我回去了。”
小船乘風而至，霎時已到岸邊。
男孩躍上船頭，對著小船道：“走嘍，回家了！”
謝玦跳下樹梢，失落道：“你走了，還會不會再回來？”
男孩未及回答，小船就已御風駛出了很遠。
謝玦忽然想起了什麼，急奔跑至湖邊，一直行到湖水漫過了腰部，衝著小船大喊道：“喂，你叫什麼名字？”
等了半刻，不見回話，就在謝玦以為他不回答了的時候，男孩突大聲回答道：“哈哈，我——不——告——訴——你！”
謝玦立在水中，想象著男孩此刻略帶得意的暢快模樣，他終於為自己被扒光光這件事報了仇。
她謝玦也被他給耍了一回。
他們倆扯平了。
謝玦伸手拂向頸間，按了按襟內的豆蔻小石，呆了半晌，走出水岸。
她坐回老柳樹上，蕩著腳丫，眺望向湖面。
一望千里的風塵湖上，沒有一絲波紋，平靜的猶如一面銀鏡，映照著四周圍的青山淡淡，薄霧靄靄。
男孩走了，沒有湖面留下任何痕跡，就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謝玦趴在樹上，晒著太陽，沉沉睡去。
……
這麼多年過去了，趴在樹上睡大覺的女孩兒長成了手持狼牙棒的瑛妃娘娘，而當年那個一臉壞笑著大喊‘我不告訴你’的男孩，此刻，就在她的眼前，同她咫尺之遙。
“你還跟著我做什麼？怎麼，你也受傷了？我這裡可沒有多餘的藥給你吃。”
顧雲莊忽然扭頭，滿臉嫌棄地打斷了她的回憶。
謝玦笑了，這人還是如此刻薄毒舌，跟小時候一樣。
顧雲莊斜頭問道：“傻笑什麼，是傷著腦子了麼？要沒事就回家去，祁王府可不管飯。”
謝玦搖搖頭：“我不吃祁王府的飯。——我只吃你。”
顧雲莊瞪大了眼睛，聽傻了：什麼虎狼之詞！這女人，也太直接了吧……
他想了想，於是冷著臉道：“我同你素昧平生，你、你如何糾纏於我？”
謝玦說道：“我們見過面的。”
顧雲莊不耐煩道：“不過兩次而已。”
謝玦搖頭道：“三次。”
顧雲莊想不起來第三次是什麼時候，皺眉道：“胡說八道！”
謝玦伸手扒向顧雲莊的上衣，顧雲莊急忙反抗著向後退道：“你個瘋女人，扒我衣裳作甚！”
謝玦輕聲道：“你我初相識之日，我便把你扒了個精光。”
顧雲莊頓時愣住，緩了半晌，吃驚道：“是……你？！”
“對呀，是我，謝玦！”謝玦歡喜道：“我一直都念著你，你也念著我呢，對吧？”
顧雲莊轉身朝著王府急走，悶聲道：“沒有！”
“可是，你是銀鏈子就叫‘歸字謠’！”謝玦緊追不捨，跟著他進了祁王府。
顧雲莊煩躁道：“現在改了。”
謝玦道：“不叫‘歸字謠’，那它叫什麼？”
“叫‘狗蛋兒’！”顧雲莊忽然止步，回頭道：“從今往後，它就叫‘狗蛋兒’了！”
他扭著腰，氣惱道：“你這女人好煩！小時候就扒人衣裳，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這陋習竟然還沒有改掉，你是不是看見男人就扒衣裳？”
謝玦一怔，突然笑道：“你，是在吃醋嗎？”
顧雲莊無語道：“沒有！”
謝玦自通道：“這樣氣急敗壞的表情，分明是心事被猜中後的窘迫模樣啊！我們也算是青梅竹馬了，害什麼臊？”
顧雲莊瞬間感覺自己被五雷轟頂了一圈，無力道：“大姐，我錯了，你我的相識本來就是一個天大的錯誤，放過我吧！你要是再纏著我，我這條命肯定會因為被你逼得吐血而還給你的！”
謝玦搖搖頭，說道：“八歲那年，我已經放過你一次了。當時，沒有把你打暈拖下船頭，這是我此生做過的最後悔的一件事情，為此，我漫無目的的空等了十二年。今日，我說什麼也不會再放過你了！”
顧雲莊提醒道：“但你已經是有夫之婦了……”
謝玦急道：“我早就不想當什麼瑛妃了，要不是外公執意將我送進宮來，打死我我都不會嫁人的！一會兒我就回宮去，讓陛下廢了我的妃嬪之位，貶我出宮，這不就行了麼。”
顧雲莊崩潰道：“行什麼，不行！你可千萬別出宮，皇宮多好，錦衣玉食的……”
黎籌從成碧別苑的大門走過去，忽又退了回來，探頭瞧向裡面的兩個人，哈哈大笑道：“嘿，真他孃的新鮮，你顧雲莊也有被女人趕著跑的時候！”
顧雲莊白了他一眼，吼道：“你個醜虎兒，少在這裡落井下石，滾！”
黎籌嘿嘿嘿著走開了。
謝玦問道：“你這麼好看，沒有女孩兒追求你嗎？”
顧雲莊疾步走進成碧樓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咚’的一聲將謝玦關在了門外。
謝玦敲門道：“顧雲莊，開門！”
“雲莊，開門！”
“雲兒，開門！”
“雲弟弟……”
噔——
樓門忽然開啟，顧雲莊從裡面抱頭跑出，一路狂喊道：“清竽救我……”
謝玦窮追不捨道：“你喜歡攝政王？可是，他是個男人，而且他已經有王妃了……”
顧雲莊絕望道：“我喜歡鬼！”他扒著水塘欄杆，指向謝玦道：“謝玦，你要是再敢追過來，我就跳水淹死，說到做到！”
謝玦上前，笑道：“跳吧，你放心，我水性很好的，無論你跳多少次，我都能把你給撈上來。”
顧雲莊絕倒，原地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