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竣傑垂下眼瞼,說:“你不是很有辦法的嗎,為什麼你不保護她。”
他的樣子很奇怪,並沒有因此而興災樂禍,反倒顯得很是沮喪。
寧正熙直直盯著他,說:“如果我今天不讓她走,只會落得兩敗俱傷。到那時候,就更不會有人管你的死活了。”
顧竣傑心中一顫,弱弱地問:“你想怎麼樣?”
“我?我想怎麼樣?呵,這還用問嗎?”寧正熙冷冷一笑。
顧竣傑嘆了口氣,說:“恐怕這次要讓你失望了。”
寧正熙正色道:“今天下午你跟安然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對嗎。”
顧竣傑反問:“安然還是不信我?”
“也不完全是。她有所懷疑。”寧正熙並沒來得及告訴顧安然有關顧敬天對這件事的反應,現在他這樣說,也是實事求是的。
“那你呢?你也是將信將疑?”顧竣傑一臉鄙夷。
寧正熙卻給出了他意想不到的答案:“不,我相信。”
“為什麼?”他的肯定就像是劑助燃劑,一下子點燃了顧竣傑心中的希望。
“不為什麼。也許就是直覺。直覺告訴我,你就是安然的父親。”寧正熙鎮定地望向他。
顧竣傑的脣在劇烈地抖動。
寧正熙接著道:“安然的懷疑不是沒有理由。所以我特意去試了下顧先生的口風。”
“我父親……”顧竣傑喃喃著,“那他怎麼說?”
“他聽說了這件事,破口大罵,並且嚴辭否認。”
“那你還相信我?”顧竣傑滿臉不可思議。
“有的時候,人的過激反應,正是為了掩飾真相。”寧正熙正色道,“我在顧先生的眼裡看到的並不是憤怒,而是慌亂。這更加證明,你的話是真的,他還不想讓安然或者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人知道真相。再加上剛才看到你聽說安然被林浩然帶走時的神情——如果你不是她的親生父親,你是不會有這樣矛盾的眼神出現的。
”
“雖然我不知道顧先生執意要將這件事隱瞞的原因是什麼,但我想,很有可能他認為你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他這麼做,只是簡單地想要保護安然。與其讓她跟著你受苦,不如讓她生活在謊言裡幸福。”寧正熙開始侃侃而談,“不過我卻相信,其實你是個好父親。”
顧竣傑的臉部也開始抽搐起來。
寧正熙知道自己押對了寶,清了清嗓子,不慌不忙地說道:“安然跟我說過,在她十三歲那年,曾經被你綁架過。她為此非常恨你,甚至覺得你根本不是人。如果你真是她的親生父親,那你就更加禽獸不如了,連自己的女兒都不放過。但在我看來,卻是另一番景象了。”
“據我所知,其實你已經不是第一次綁架她了。只不過上幾次的綁架案都發生在她年幼的時候,她根本不記得你曾做過這種事。但事實上,你綁架她的目的只有一個——帶她走。因為你才是她的父親,孩子怎麼能和父母分開呢。尤其對於一個男人來說,他的女兒對他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那是任何一個父親都繞不過去的柔情。”
“你一直沒有放棄過把女兒找回來,才會接二連三地製造‘綁架案’。直到她十三歲那年,你驚訝地發現,她長大了,大到根本不能接受有你這樣的人做父親,於是你只好將計就計,找家裡要了一筆錢,打算好好安定下來,找機會再跟女兒說清楚。”
“但很可惜,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有吸毒和嗜賭這兩大惡習,那筆錢到你手上沒多久就花光了。你只好再次重操舊業,躲躲藏藏著過日子,到最後,終於還是把自己搭了進去。”
顧竣傑開始小聲啜泣。
寧正熙不禁暗中鬆了口氣。他這一番滔滔不絕,加入了不少即興發揮,就比如,顧竣傑在安然年幼的時候“綁架”她的原因是否真的是因為想帶她走,那不過是他靈機一動想出來感化他的說辭。
就算那時的顧竣傑並不是那樣想的,可現在聽來,他也許都會原諒自己說,是啊,我做
的一切都是為了和女兒在一起。
但牛皮吹得大了,又怕適得其反。寧正熙想了想,決定還是實話實說:“以上這些,除了你對安然實施過不止一次綁架,其餘的都是我的猜測。不過我估計,我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顧竣傑的腦袋微微點動著,喉中已是哽咽一片:“沒錯,你說的一點都沒錯!安然是我父親強行從我懷裡抱走的!他說,不管怎麼樣,安然都是顧家的孫女,他絕不允許我帶壞她!可他為什麼就沒想過,做父母的怎麼會不希望自己孩子好!”
寧正熙趁機問:“那安然的媽媽呢?”
顧竣傑的目光迅速移開,乾脆利落地吐出兩個字:“死了!”
“……”寧正熙不禁深深嘆了口氣。儘管這個結果在他意料之中,但從當事人口裡得到了驗證,他心裡還是不舒服了一陣。
“那她媽媽,以前是做什麼的?”
“還能做什麼?!不是舞女就是小姐!”顧竣傑有些氣急敗壞,“她有四分之一的德國血統,在那群小姐裡面算是姿色出眾的了!有次她得罪了一個客人,是我幫她出了頭,後來我們就在一起了,還生下了安然……但她運氣不好,安然被抱走後沒幾個月她就死了……要不是我爸爸強行抱走她的孩子,說不定她不會那麼早死……”
往事不堪回首,他三言兩語就概括了一個女人的一生,讓人聽來不勝唏噓。
“難怪安然看起來有點混血的感覺,原來如此……”寧正熙輕輕嘆了口氣。
顧竣傑眨眨眼,一串淚珠順著長睫撲簌而下。他抬手拭去了淚水。他應該是不想在另一個男人面前落淚的。他問:“那你會說服安然相信,我就是她的親生父親嗎?”
寧正熙看了他一眼,反問:“你的所做所為,又怎麼能讓安然接受你呢?就算她相信你是她父親,她也不會尊重你,不會愛你。”
顧竣傑語塞。他頓了頓,用著晦澀而黯啞的聲音恨恨地道:“那你這次算是白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