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進綠明軒之前,老遠便聽見蓉琛大嚷大叫的聲音,等進了院門,我一看更是了不得了。
“蓉琛,你快把東西放下!”
“讓我走!涵煙,你別攔我,既然這裡容不下我,我走便是了!”
隨著聲音尋去,只見蓉琛身挎一小包袱,嚷著便要出綠明軒,涵煙便是死死抓住蓉琛,不讓他走,而管家在一旁也是好言相勸:“蓉琛公子,您是貴客,我們哪敢不待見您啊,是明忠那廝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您別和明忠那廝一般見識了。您要是真走了,龍爺回來一看您不在,不知道要怎麼罰我們呢!”
“這到底是怎麼了?”我疾步踏進去,看著他們這一推一攔,著實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許是見我來了,蓉琛的掙扎倒沒先前激烈,只狠狠瞪了我一眼,復而目光轉向一旁,一臉哀怨的表情。
“龍爺!”管家梁永見著我,面上先是一驚,後退到一旁再不敢言語任何。
倒是涵煙見了我一副笑臉,終是吁了口氣,欣慰道:“念紜你可算是回來了,快勸勸蓉琛吧,當日見不著你,是日日念著,如今見著了,竟又嚷著要走。咱們三兄弟,好不容易才重新聚齊,可不能再走了。”
涵煙這麼一說,蓉琛那原是哀怨的表情立刻變了一變,突地浮上一兩片火燒雲般,略有些微紅了,只聽他小聲啜道:“誰日日念著了!他若是真想留我在這,一個小廝也不會這般看不起我,我自知我身份地位決計配不上這樣高階洋氣的府邸,但我也不是那阿諛奉承之主,受不了那閒言汙穢之語,如今我走便是了,何必受得這樣的委屈
!”
蓉琛這一番話倒是讓我明白了些許,當下便氣憤難當,對著管家梁永厲聲道:“明忠哪去了?”
“明忠小爺這會兒怕是在龍爺您書房那兒打掃呢,要不差人去叫。”見我臉色沉下去,管家梁永也怕是會惹怒我,故而畏畏縮縮道。
“嗬,小爺?!他不過家奴一個,何能喚得小爺一稱,還以為梁管家是個能識得禮數之人,想不到連這身份稱謂都能錯亂的,還當真是我看錯眼了。”
“這……”管家梁永一語結,繼而頷首道,“是老奴疏忽了。”
“還不快去把明忠喊來!”我厲聲喝道。
“是。”
管家便立刻差了一人去書房喚明忠,不消一炷香的時間,便見明忠提了衣襟急衝衝地趕來。
起先還是高高興興的臉龐,但一見我身旁的蓉琛和涵煙兩人,明忠便立刻皺了眉,露出一副嫌惡的表情,似是看見什麼特別噁心的東西。
“明忠,你可知我喚你而來所為何事?”我心道,他若是能率先認錯,這事我便算了,不罰他,也不枉日前在文德殿,我對他的提攜與教導。
誰知明忠竟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恕明忠愚鈍,不知爺寓意何為?還請爺明示!”
“明示?!”如此一聽,我是真怒了,本還想給他一個悔改的機會,不曾想是他壓根沒認為自己錯了,“倒真是好一個明示!蓉琛是龍府的貴客,你身為龍府家奴,為何不好生招待著?!”
“貴客?!”明忠似是有些憤憤不平,一咬牙,索性將心底的話都說了出來,“我道是什麼貴客,還不就是那勾欄裡出來了的人……”
果然啊,果然!
蓉琛和涵煙原是合歡坊最受歡迎的舞姬與花魁,就算明忠過去住在宮中未見過,可龍府裡也不保沒人見過涵煙和蓉琛,倒真是因為這個。
“哼
!我就說有人不待見我,小爺我還真遭受不了這罪!我今日就走,不勞人眼煩!”
這廂還未解決,那廂蓉琛又跳了起來,急的我立刻便要罰明忠,於是脫口而出道:“誰讓你走了!要走也是他走!明忠,你自覺去祠堂領家法!我真是對你太失望了!”
明忠突地抬起頭,眼睛紅紅地望著我,一臉的不信:“爺今日可真要為了這樣一個小倌罰我?可爺又是什麼人,那般汙穢之人哪又配的上是爺的貴客,想爺如今是……”
“明忠!別亂說話!”明祿倒是眼疾手快,立即制止了明忠即將要說得話。
差點將我的真實身份暴露,明忠自知失言,是以面色慘白,咬著下脣不說話。
“如今倒是會與我頂嘴了,若是以後還了得!”看著這樣的明忠,我不禁有些遺憾,往日他最會察言觀色,怎的今日就不靈了?
明忠突地跪了下來,磕著頭道:“明忠知錯,自會去祠堂領罰,既明忠入不得爺的眼,讓爺失望了,明忠明日就回老城,再不讓爺心煩了。”言畢,也不聽勸,起身便離開綠明軒。
“這廝……”管家梁永一跺腳,對我歉笑道:“龍爺,我去追他。”
望著明忠的背影,我卻擺擺手,道:“罷了,罷了,便隨他吧。”
老城,便是那皇城。在來龍府之前,我便與明忠、明祿說好,未免他人疑慮,在人前一律稱皇城為老城,東廠緝事府為東府。
明忠自小在宮中長大,生來便是太監的命,唯一的願望便是有朝一日能出宮去。我曾答應過他,有朝一日定帶他出去見見外面的世界。是以,在我能出宮後,便向高睿要了明忠這個小太監作我侍從,這才將他從宮中弄出來。
如今,他這一回去,怕是一輩子都要待在那皇城裡,永不見天日。
我心中略有不忍,是以附在明祿耳邊,道:“罷了,叫明忠別回老城了,日後到東府任職吧。”
明祿微訝,只一瞬便莞爾一笑,似是調侃對我道:“爺倒是仁慈的很。”說完便朝明忠的方向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