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府。
張氏和二個孩子都住到了青天寺去,小女兒楚妍卻是留在家中,楚升文一下朝廷,自然也就待在了家中,一些可推拒的應酬,他都推了。
秋掛和護衛急急的跑回府稟告楚升文,說淨元方丈親送了夫人小姐們了。楚升文聽後大感意外。青天寺的淨元方丈是名聲僅次與如神仙一般的聞一大師的,張氏和孩子們何德何能,竟是能讓淨元方丈親自相送。
意外之餘,自然也多歡喜。楚升文覺得,這是張氏在為他的靜兒做安排了。他忙的叫來管事楚涼,讓他妥善安排下去。楚涼能幹,井井有條的安排了起來。
只是當那木魚、梵唱聲遠遠傳來,當楚升文帶了眾人在正大門前相迎看到如此大的排場時候,大家就不僅僅是意外了,而是瞠目結舌。
受了戒頂的和尚們敲打木魚念年經文開路,鐵打一樣的銅人武僧護衛四周,德高望重的大和尚親肩蓮臺,聞名平國的淨元方丈親跟在蓮臺旁,更有無數的信男善女跟護在隊伍之後,那些人有乞丐、百姓、也有身著綢緞的富貴婦人,大家都虔誠的、狂熱的看著蓮臺上白衣勝雪的小觀音。
楚升文微微張嘴,一時間有些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隊伍最後在國公府前停下,肩抗蓮臺的和尚在武僧們的開路下,將楚靜抬到國公府門的眾人之前,然後他們恭敬的退到一邊,加入到誦經的隊伍裡。再接著是淨元方丈親自上前,恭敬有禮的請了楚靜走下蓮臺。
楚靜的眉眼懶洋洋的抬起,掃過楚家的眾人後,微微垂落,楚升文這時候心下就一驚,因為他看到,女兒那潑墨的眸子神色高深而清遠,溫和卻又帶著憐憫,似她就是那高高在上的神,俯視著蒼生的生死輪迴!
楚靜清雅的閒然的從蓮臺上走了下來,淨元方丈卻是落後一步,恭敬的跟在楚靜的身後側。楚靜一直走到楚升文面前三步處才站定,眼睛復又抬起看向眾人,依舊是溫和的憐憫的。而淨元方丈此刻才上前一步,他對著楚升文雙手合十,蘊氣高身道了聲“阿彌陀佛”後,四下的梵唱聲,驟然停歇。
隨著這梵唱聲止,善男信女們也都屏氣安靜,大家的目光,都落向楚升文,以及楚升文對面的楚靜和淨元方丈。
而在這一邊的安靜中,淨元方丈再次蘊氣高聲道了一句“阿彌陀佛”,而後,他高朗之聲清晰的傳進了眾人的耳膜中,“楚四小姐有佛緣寶相,撞神觀音,乃是有大佛緣之人。只需歷得這一世紅塵,就可歸位!淨元,恭送大士歷劫紅塵!”說罷,被眾名門貴婦信昂、在平國聲譽赫赫的淨元方丈,竟是當著世人的面,對著楚靜跪拜了下來。
武僧們手裡的棍子齊齊向地上一震,隨後齊齊的吼蕩起來,“楚四小姐有佛緣寶相,撞神觀音,乃是有大佛緣之人。只需歷得這一世紅塵,就可歸位!青天寺眾僧,恭送大士歷劫紅塵!恭送大士歷劫紅塵!”
聲音直震雲霄!
此聲未落,人群嘩啦一片跪拜,並隨聲而和!
“娘!”楚嫻的耳朵裡嗡嗡聲一片,眼睛大睜,不可思議的看著前方,指甲卻是抓著張氏的手臂,淒厲的大叫一聲。不是說皈依佛祖的麼?怎麼如今到成全了她什麼觀音入世的名聲。
經淨元方丈和青天寺和尚的這一送一語一拜,楚靜將會是世人眼中神仙轉世的存在啊!
這樣的存在,她楚嫻要拿什麼去跟她楚靜比,更她楚靜爭!她楚靜,是飛到了雲霄上啊!
此刻的楚靜,驕傲如女王,緩緩的轉身,俯視向跪拜她的眾凡人!她不是觀音,但她,足夠資格成為他們的神!
這一刻,唯一站沒有跪拜的,是作為父親的楚升文和馬車裡那雙不願意下來面對的張氏母女。
當天,青天寺的和尚全部都排著隊回了青天寺,而百姓們卻遲遲的不肯離開國公府,為了防止出什麼意外,國公府的護衛守在大門之內,京府尹又派了兵丁前來守護國公府。
當天,國公府四小姐被青天寺淨元大方丈說是觀音歷劫凡塵的說詞就傳到了宮中。
而第二天,更多的訊息在京都傳開,並以京都為中心,向四方散遞。相傳的訊息大抵是這樣的:楚四小姐和其旁服伺的一名老奴在青天寺撞了下凡塵神,老奴命淺,一命嗚呼,而四小姐卻是有佛緣寶相之人,無甚大礙,反代菩薩在世歷劫。在青天寺留駐的幾日,是於聞一大師在講經論道。聞一大師如今已羽化得道,昇仙臺上不可思異的火災便是證明。
張氏的屋中。
張氏遣開了旁人,獨與楚嫻說話。
“……怎麼會這樣的,那些話都是一派胡言的,就她也配代菩薩歷劫,根本就沒有撞神之說,而是我們對她下了藥!”楚嫻的情緒非常的激動。明明之前的一切都是朝著與她們有利的方向發展的,可以怎麼一切最後都反過來了,而且是以她們做夢都想不到的結果,“娘,會不是會是她收買了聞一大師啊,您不是說聞一大師極好錢財麼?娘,我們不可以讓她這樣名聲雀起的。她如今的身份,莫說是配安親王府世子,就是配給皇子甚至是給皇帝做皇后,也是完全足夠資格的啊!娘,你要想想法子,你要想想法子啊!”
張氏神色淡淡的吹著手裡的茶杯沒有說話,只等楚嫻發洩完了,她才將杯子往桌子上一擱,伸手拉過女兒的手,聲音溫和的教育道,“你啊,還是太沉不住氣了。你聽娘說,一則,事情已經是這樣了,我們不甘心、我們嫉妒羨慕恨,那也是沒有用的。我們首先要接受,要面對。然後,我們才能再想法子,再得機會!”
說到這裡,張氏的眼神裡閃過一絲顧慮,“怕是那丫頭真的被什麼東西上身了,若不然,不會是如今這個樣子的。她,當真是變了!”
那就去請道法更高的人來收她!楚嫻雙眼一亮,可她轉而想到,聞一大師在平國是最厲害的神仙人物,誰還能蓋的過聞一大師去。如此,她們要對付楚靜,似乎沒有另外的法子了。雖說隱祕的神仙人物不僅僅聞一大師,但那等人物,卻不似她們這樣的閨閣女子能遇見的,就是遇見,又哪裡會認得。楚嫻的神色又暗淡了下來。
“我們不能想的太遠,目前來說,只要讓她不妨礙了你和妍兒的親事就好!”張氏到是知道形勢,她道,“她的身份高了,就如你說的,配給皇子甚至配給皇帝做皇后也是可以的,既然如此……!”張氏的嘴角露出陰沉的笑。楚嫻見之,就明白母親這是又有注意了。
安親王府。
“知道了,你下去吧!”世子寧澹揮了揮手,一名青衣護衛就退出了屋。那護衛退下後,寧澹一個人回了書房,他從上了鎖的抽屜裡取出一隻上了鎖的小盒子,開啟鎖,從盒子裡取出一隻蝙蝠造型的鈿子。這鈿子,自然是楚靜屬於的。
盯看著鈿子,寧澹的眼眸中露出了溫柔思念的神情來,他的腦海裡,全部浮出那一晚,在青天寺華亭舊臺上,楚靜那如夢似幻的舞姿。
好一會兒後,寧澹又取出壓在鈿子下的一張小箋子,這小箋子是青天寺的時候小沙彌送來的,裡面只二個字,“安好”。字跡並不娟秀,而是帶著瀟灑肆意,一如她明豔肆意的笑聲。
還有一隻小瓶子!也是她讓小沙彌送來的。
寧澹帶著愛意的笑綻放在嘴角,綻放在心田。他們說她是菩薩入世呢!而他更相信,她是天上的仙臨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