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無情,她不是沒有領教過。
可如今,實實在在的親眼所見,卻有些接受不了。不由的,她腦子裡競想,當初拓跋燕兒和王蓉要將她害死時,說是王七郎親手將她送給了她們。
王七郎本性如此冷漠,可笑她很久以前一直以為他是個溫柔多情之人。
崔雲的話,有些咄咄逼人之意,王七郎沒有應答,她便又開口,“珵美侯,你當真如此狠心?是不是,除了你在乎的人,其他人在你眼中,草芥不如!”
她是為王蓉問,也是為自己問。
王蓉的哭聲斷斷續續的傳來,“求你,侯爺,收回成命!”
王七郎終於抬眸,眼神在王蓉的身上一掃而過,再看回崔雲的時候,眉眼未動,“掌一族,法理便該是在人情之上。”
一句話,堵住了崔雲。
逐出家譜,會被萬人唾棄,遺臭千年。更甚至,他們以後的生活會過的連最下等的庶民都不如。
王蓉眼前有些發黑,慘然一笑,“侯爺,既如此,我死也要留在平城!未收到麒麟令,阿雲,我死後,煩請你在我的靈牌上寫上,王氏阿蓉!”
話音落,未等眾人反應過來,她忽而就一個猛衝,直直的衝著迴廊上的柱子而去。
崔雲驚呼,“王蓉!”
急急的上前,可已經來不及,全身溼透的王蓉,額頭與廊柱相撞,她的身子緩緩滑落,額角的血順勢流下。
崔雲跪在她的身邊,將她摟進懷中,神思竟有瞬間的恐慌,撥開她的溼發大聲的叫,“王蓉!”
梅香也急急的上了前,王蓉的面色已經慘白至極,似毫無生氣。
崔雲緩了緩呼吸,閉眼,一字一頓的道,“珵美侯,你將清河王氏一族如何,我管不著,可如今,王蓉,我不能不管!”
王蓉是存了必死的心,這一撞下去,險些斃了氣,在楚居簡單的處理傷口。崔雲便直接將人帶回了崔府,她不想找王顯,為了救王蓉,卻不得不找。
王顯再次見到崔雲,整整呆愣了片刻,心中竟有微微的苦澀,控制不住的,想要和她說話。
有些事,越想忘掉,卻越深刻。
在所有人面前,他查看了王蓉的傷勢,然後一臉嚴肅的開口,“女郎留下,其他人可先退下。”
崔雲皺眉,雖覺不妥,卻也應允,等梅香出去將門關上時,王顯動作極緩的打開藥箱。
崔雲瞧著床榻上的王蓉有些呼吸不穩,不由的不悅,“御醫大人,若
你動作再如此緩慢,恐怕病人都要沒氣了。”
稍頓,她望向他,“讓我留下,是有話說?”
難道王蓉不行了?可為什麼要單獨告訴她?
還未待她想清楚,王顯已經給了她答案,“今日我出門急,未帶小徒,女郎聰慧,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他望著她時,眸色深深。
那裡面的情感太過於複雜,以至於崔雲都覺得有些不舒服,只不著痕跡的避過他的視線,“那御醫大人速速開始吧。”
他要重新給王蓉處理傷口,外面天陰,屋中光線昏暗,崔雲便將屋中的燈都點亮。
清洗傷口到一半,王顯額上已經冒出了細汗,神色未變的開口,“阿雲,幫我擦汗。”
這一句阿雲,叫的極其的順暢,他在心中已經千次萬次的叫過,纏綿悱惻。
如今,這樣叫出來,心中竟暢快許多。
崔雲自然發現他稱呼上的變化,但只當他是無意,給別人擦汗這事,她還真沒幹過。
難道別的大夫行醫時,也會讓人幫忙擦汗?
來不及細想,王顯已經又開了口,聲音裡有些微怒,“快點!汗落在眼裡,縫傷口便要縫偏了!”
崔雲的手便是一縮,被這毫不修飾的話嚇得。
急急的尋了汗巾,站在他的身側,踮起腳尖,小心翼翼的觸了上去。
可不知王顯是有意還是無意,她往前,他的身子便往後挪一下,直到最後,她生氣,也顧不得他手上還沾著血,一隻手壓住他的手腕,一踮腳,抹了上去。
那一下,控制不住,靠的有些太近。
王顯鼻間便聞得一股淡香,他老實了,不動,任由她抓著,低頭望著她的時候,心頭髮緊。
可這種感覺只是一瞬,因為崔雲即刻的退開,將他往床榻邊上一推,“救她。”
王蓉的傷口縫了一半,看著實在滲人,崔雲不敢看,重重的喘了兩口氣,往後退。
王顯眼眸一斂,他貪戀剛剛那一閃而逝的溫柔。
可只要想到這溫柔不會屬於他,心頭便難受的厲害。
亦不想讓她好過,他手中動作不斷,面色不變的吩咐,“拿曼陀羅粉給我。”
崔雲儘量鎮定,上前去翻他的藥箱。
“藍色的那瓶。”
他指揮她。
崔雲迅速的將藥給他,想要後退,他卻又說,“找傷藥。”
這般一直不停的使喚,崔雲便一直守在了床榻
前,王蓉的傷口血淋淋一片。
崔雲每看一眼,便覺得身子軟一分,可偏偏王顯不讓她離開半步。
便是她想要叫梅香進來換她走,王顯也不許。
傷口徹底的縫合,崔雲才驚覺自己出了滿身的汗,是被驚的。
身子發軟,她背靠著床柱,緩緩的喘息,王顯偏過頭便瞧見這一幕,忽覺心軟。
想要折磨她,卻下不去手。
婢女將打好的清水送進來,王顯先將王蓉額上的傷口處理乾淨。
轉身便拽住了崔雲的胳膊,將她拖到一旁的小榻上安坐。
不發一言的,他將她沾染上血跡的手,放到了臉盆裡。她的手很小,因為從未做過重活,所以尤其顯得細皮嫩肉。
捏在手心,很軟。
王顯用水將她手洗淨,卻沒有拿出,他在把玩她的手。
崔雲回過神,臉色難看,想要抽出,王顯手上卻用了力,死死的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抬眸望她,眸色晦暗,“女郎,我上次是為了救郎主,可我知你心中難受。如今我幾月未見你,你氣消了嗎?”
他問她,氣消了嗎?
崔雲答不上。
她的神色已經漸漸恢復了冷靜。
王顯卻忽而冷笑一聲,“這幾月,我想你念你。恐怕在女郎心中,早就將我忘得一乾二淨。也對,我不是你的什麼人,我不配!”
他的手用了力,崔雲便舉得手腕發疼。
她望他,眼神裡是怒意,再接著卻是寒意。
他說,想她念她?
崔雲望著他的眼神,讓人害怕。王顯竟覺得心慌,一時控制不住,身子往前一傾,就要吻上去。
“女郎,王爺來……”
門開,話音戛然而止。
王顯的身子一頓,只差分毫,他便碰到了她。可這個角度,門口的梅香,瞧見的,卻是那御醫結結實實的親在了崔雲的脣上。
她一個激靈,急忙的轉身,雙臂一張,“王爺,你且等等,裡面正在治傷!”
崔雲眼神便在王顯的臉上一掃,警告之意明顯。
王顯終是鬆開了手,起身退開。
門外傳進拓跋屺的聲音,滿是狐疑,“治傷?那你慌什麼?”
梅香稍頓,“奴婢只是走的有些急,未慌。”
她話一說完,身後的門便吱啦一聲,被人拉開。
梅香回頭,不敢看崔雲,只低著頭輕聲叫,“女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