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部作戰會議室雖然不是很大,但很實用。
各個騎士團的中隊長在後排倒也不嫌擠。屋子中央的作戰地圖也是清晰可辯。
至於那些將軍和各個騎士團團長們,自然是按身份排序坐在作戰地圖周圍,最裡面的空位是留給還沒到來的總司令。由於地騎團正與塔耶克傭兵團對峙,所以四大主力騎團團長今天只來了三個。
火騎團,團長加特斯,就如他所率領的騎士團的名字一樣,加特斯是一位充滿了爆烈脾氣的猛將,火騎團也是擁有著全國最強突進力和破壞力的騎士團,曾記得過去有一位名留青史的名將獲得歷史的評價是“無敵的一小時戰鬥。”這句話用在加特斯身上也同樣合適。
水騎團,團長緹娜,是一位嬌小的藍髮女性,性格和加特斯相反,據說她和加特斯曾經是一對戀人,分手的原因卻是因為戰術的分歧(奇怪的分手理由),不過她所率領的水騎團卻是加特斯最有力的協助者,作為先鋒的加特斯和為他殿後的緹娜,保證了自成立以來水火騎團聯手數百次戰鬥的不敗神話。
我們風騎團……雖然實力也很強,不過由於團員組成上以平民為主,團長本人的貴族頭銜還是由於教皇授予他聖騎士名號國王才額外封賞的,這個在重視貴族傳統的軍部可算是另類。由於團員組成上身份地位的低下,同為主力騎團的風騎團在軍部卻一直處在比較尷尬的地位。
至於座次排在他們之後那幾個騎士團團長,我也不是十分清楚他們的故事,只知道當年父親羅克塔爾公爵與他們坐在一起。
這次作戰司令是由國王陛下欽點的席瓦卡元帥。
——據說是一個快入土的老人,現在已經近七十歲高齡,雖說他的閱歷和經驗確實是軍部那些將軍和各大騎士團團長所不能比擬的,而且他年輕時的功勳也很是讓晚輩們津津樂道,但我總覺得是一群被塔耶克那奇怪的戰略動向搞得不知所措的軍部文官們的唯一選擇——軍部內部分歧太大,誰也說服不了誰,所以能下決定性方案的只有聲望功勳無人能及的老元帥了。
從這點上說,國王陛下還是很有用人手段的。
當然,就我個人而言,我更希望我們風騎團的希羅尼團長被任命為這次的總司令——僅僅是個人希望而已。
哦——對了,很意外地,我接替了老渥特成為了風騎團四中隊長。因而也就獲得了參與此次軍議的資格。
其實……也不算是意外啦。年過半百的老渥特早就在一年前向軍部過辭呈,但是軍部怎麼也不願意讓風騎士團的隊長全是一群平民騎士,所以在沒有合適隊長人選前一直駁回——當然,想要那些自恃身份的貴族心甘情願的來做一群平民士兵的中隊長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所以老渥特只得勉強在中隊長的位置上又呆了一年。
真正的轉機出現在兩天前。
據說是魔劍士艾絲特親自到軍部指明要我接任。
身為宮廷近衛隊隊長的艾絲特親自點名,軍部那群文官自然相當重視,於是他們無視我的意見(我真的很煩身為中隊長的責任和義務)直接將委任狀交到團長手上。
當然,不用想也知道這是艾絲特的學生——公主拉格西絲在背後搗鬼。
“建立功勳,成為貴族啦!那樣才配得上——配得上你的能力麼!”——那天在羅克塔爾廢墟拉格西絲曾這麼對我說。
要說我不知道拉格西絲的心意絕對是假的。
其實那天她想說的是:“才配得上我這個公主啦!”
拉格西絲……
正當我胡思亂想的時候,門外傳來衛兵的一聲高喊:“席瓦卡元帥到——”
各大騎士團長立即起立,轉向門口,立正。
我也不禁隨大家站直了身子。
門開了,首先進來的是一位身著戎裝的老者,年紀相貌都與白老大類似,都是花白的頭髮鬍鬚,不過他多了滿臉的皺紋,而且看起來與那精神矍鑠,風度翩翩的白老大真是天壤之別——連走路都顫顫巍巍的。
席瓦卡元帥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只見他在門口用那已經渾濁的眼睛掃視了一下週圍,緩緩說道:“大家別那麼拘束,坐,坐,我已經是快入土的老頭,蒙陛下召喚再次為國家效力,與諸位一樣,坐,坐——我年輕的時候最討厭軍部這些規矩了,老啦……不坐裡面了,來,門口的讓個位置給我……呵……”
大家一起陪著笑起來,氣氛輕鬆了不少。幾個騎士團長慌忙開始調整位置,重新在元帥身邊按官階大小排座次,我們這些隊長忙亂地也跟著重新站位。
待大家重新坐定,席瓦卡元帥又道:“大家都知道這次入侵我國的塔耶克可能與魔族有聯絡,所以教皇陛下特地僱傭了聖焰傭兵團來協助我們——阿爾維斯,進來吧!”
阿爾維斯應聲進門。
那是一個約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身穿繡著燃燒十字架的神官服,深凹的眼窩配上高聳鷹鉤鼻,顯得一副桀驁不馴的樣子,他的自我介紹也相當的自負,僅僅一句話,“聖焰騎士團團長,墮神官阿爾維斯。”
“墮神官?”我奇怪地悄聲問身邊迦娜姐。
“曾經違反教會禁令的神官,”團裡負責情報收集的迦娜姐這方面知識很豐富,“那些因為過失殺人之類的違反教會禁令的神官,由於以往的功績,教皇將他們特赦免死,逐出教會後他們自行成立的傭兵團,他們依然宣稱對教會忠誠,也經常受教會僱傭的。這個阿爾維斯,據說曾經是第二位的數字神官,因為某些意外將普通村莊當成異教徒屠殺而被逐出教會——不過也有人說他是專門去屠殺不服從教會的村莊……”
“哦!神官的陰暗面啊。教會僱傭他們應該也是做一些自己不方便動手的事吧?——為什麼這次派他來?”
“噓!他看這邊了!”
我忙閉嘴,但是依然不及,只見阿爾維斯旁諾無人地快步走到我的面前,“這裡的隊長我基本都認識,只有你是生面孔——新來的?”
說完他冷冷地站在面前,眼睛裡閃著寒光。
“風騎團四隊長瑟雷斯汀!”迎向那銳利的目光,我挺胸答道。
“瑟雷斯汀?”鷹一樣的眼睛依舊死盯著我,“和米妮亞那小丫頭一起殺掉魔族長老吉姆沙和魔界將軍扎克爾的就是你?年紀輕輕功勳不小呢——難怪能在這裡評論我,不過……”他忽然湊近我的耳邊,低聲說,“你怎麼身上有被我殺掉的魔王西格瑪的味道?啊!你脖子上那個傷痕似乎是齒印呢——西格瑪的女兒漂亮麼?”
“……”我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全身都僵硬住了。
“哈!不怕不怕哦~”他繼續在我耳邊陰陰地笑著,“沒有賞金我是不會殺你的,而且聽說你的人脈還不錯,聽說艾絲特,希羅尼還有那個聖渥夫都很喜歡你,以後一起精誠合作哦~!”
“喂,阿爾維斯!別在那裡嚇我的隊長了!他還年輕,禁不起嚇的——快坐過來!”希羅尼團長幫我解了圍。
“哈哈~希羅尼,你這個隊長很有意思啊,我很喜歡——讓給我們聖焰傭兵團怎麼樣?”阿爾維斯大笑著用力拍了拍我的肩,然後坐到預留位置上。
呼,我暗自鬆了口氣。
原來魔王西格瑪是這傢伙殺的,曾經數字神官第二位的墮神官——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怎麼會這麼輕易地放過我?
——不管怎麼樣,一定要小心別讓他碰上露絲雅。
“確實這小傢伙功勳很大,”席瓦卡元帥對剛剛阿爾維斯的失禮舉動不以為意,抬頭看了我一眼,接著道,“挖角的事以後再說,現在是會議期間——緹娜,你們水騎團負責這次情報蒐集吧?你把現況說下。”
緹娜簡單說明了下至今為止的戰況。
塔耶克傭兵團和騎士團依舊在原地駐守。
根據偵查得來的情報,塔耶克傭兵團人數不到一萬人,由七八個傭兵團一起組成,同一服從傭兵團排行第一的葬送兵團,軍種混雜不堪,而塔耶克騎士團人數在兩萬五千人左右,由約五千人的騎兵和兩萬人的蠻族步兵所構成,由於文化經濟發展落後的原因,塔耶克國的隨軍魔法師特別稀少。總數不到三百人。
而我們這邊,原先常駐的四大騎士團每支人數在一千人左右,經過半個多月的備戰,現在每支部隊擴充到騎兵五千人,再加上幾個輔助騎士團和領主的私人軍隊,即使扣除不在這裡的地騎團,總計作戰單位數量為四萬人,其中是兩萬五的騎兵一萬五的步兵,同時配備的魔法師總數也超過千人。
“哈!四萬騎兵對兩萬五雜牌軍,閉著眼睛都能贏了!”聽完緹娜的彙報後加特斯輕鬆地笑道。
“還有更輕鬆的呢,”席瓦卡元帥眯起眼,從副官手裡接過一份文書,“一直不與我們接觸的塔耶克騎兵團前陣子向我們遞交了份挑戰書,地點設定在這裡,”他用指揮棒在桌面的地圖上指出位置,“想要引我們入陷阱也不用這麼明顯吧?簡直是笑話一樣,我們的回覆是同意約戰,但決戰地點點由我方定——結果他們竟然同意了!”
“哈哈哈哈!”加特斯再也忍不住了,“那麼蠢?這群蠻族真可愛——先是偷襲,之後原地宿營一個月,之後再主動往我們的戰場跳!哈哈哈哈——受不了了!我們火騎團就能解決他們!——元帥,戰場設定在哪裡?”
“沙伊利思平原。”
這次是全體鬨笑了,沙伊利思平原,廣闊的平原什麼遮蓋物都沒有,最適合騎兵的展開作戰,而塔耶克他們只有僅僅五千人的騎兵……
“太順利了,”希羅尼團長插話道,“我懷疑是陷阱。”
“陷阱?怎麼個陷阱法?”加特斯依舊笑個不停,“希羅尼你來說說!他們可能設怎麼樣的陷阱?”
“沙伊利思平原離現在塔耶克騎士團駐紮的山不遠,我的隊長髮現他們一直在挖什麼,懷疑是地道之類的。”
“你是說他們從山上挖地道通到平原?”加特斯依舊笑得很暢快,“然後呢?挖個大型陷馬坑?!——希羅尼你還不如說他們在山上挖寶更可信些!”
“他們真的在挖地道?有沒有別的用途?”緹娜打斷加特斯的話,問。
“不清楚,”希羅尼團長搖搖頭,“只是覺得順利地太不正常——畢竟他們開始的奇襲很出乎我們的預料。”
“嗯!”席瓦卡元帥贊同地點點頭,“確實是這樣,我也有些擔心——他們剛開始侵略的方式太出人意料了。希羅尼你曾經報告說懷疑他們想把我們一舉殲滅?”
“嗯。”
“哈哈哈哈!”加特斯笑得更放肆了,“就靠那兩萬多的雜牌軍想一舉殲滅我們四萬人?怎麼做?全軍衝上來自爆麼?!”
“很可能哦!”一旁的阿爾維斯忽然開口了。
加特斯一愣,急忙轉臉看向阿爾維斯:“啊?阿爾維斯你說真的?!他們真的會全軍自爆?!”
“怎麼可能?!”阿爾維斯負起雙臂,揶揄地看了加特斯一眼,“我是說希羅尼覺得塔耶克想把我們一舉殲滅是真的!”
“啊?連你也這麼想?!”加特斯怪叫了一聲。
“加特斯,我也是這麼想的,”緹娜沉靜地接過話題,“原先我也很奇怪塔耶克的舉動,不過聽希羅尼這麼一說我也想通了。想一舉殲滅我們——雖然感覺不可能,但倒是唯一的解釋。”
“呃……”加特斯神色古怪地來回看了看緹娜和阿爾維斯,然後沉思了一會,自語道:“真的有可能?那——他們怎麼做?用禁忌的魔法?除非……”加特斯忽然冷冷地掃視了會場一週,“有奸細?!”
真不愧是火騎團團長,看之前的表現我以為他僅僅是個只知道戰鬥的衝動傢伙,竟然立刻就接受了那個看似不可能的結論,並且開始冷靜地思考——看著在那裡不斷思索著的加特斯,我不禁對他產生了深深的敬意。
“咳,”席瓦卡元帥清清嗓子,然後問,“諸位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