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燒得不輕。
一上車便繼續昏睡,是他將她抱上樓,抱上床,嬌顏生病時,曾經有過照顧病人的經驗,準備溫度計,冰塊、毛巾、毛毯,先蓋毛毯幫助她散熱,每隔半個小時就量體溫,測量溫度變化,曲線一路往上,他心驚膽顫,焦躁地在屋內踱踺步,待天色即將破曉時,她才終於開始退燒。
列韶顏大喜,掀開毛毯,做了個冰袋,敷在她額頭上,助她降溫,然後用冰毛巾擦拭她四肢。
折騰了一夜,他見她臉色不再蒼白,漸漸地浮上血色,這才安落一顆心。
摸摸自己的頸脖因汗而黏膩,他自嘲地勾勾脣,進浴室沖涼,換了套輕便的休閒服,來到她臥房門口時,聽見她正說話。
她醒了嗎?
辛列韶顏大驚,匆匆進房,揚聲問候。“嬌顏,你醒來,覺得怎麼。”
未完的嗓音驀地消逸,他怔忡地停凝原地。
她沒醒,不但沒醒,還正作著惡夢,雙手緊緊揪著被子,眉宇之間盡是痛楚。
“對不起,對不對,別生氣好麼,都是我不好,你回來……”
她怎麼了?他訝然,緊盯著她。
她在向誰道歉?跟誰認錯?為何聲嗓會那麼滿蘊沉痛的憂傷?
“對不起,都是我……害死了寶寶,是我不好,我不對……”
寶寶!
列韶顏神智一凜,心韻霎時如擂鼓,撞擊著胸口。
這麼說來,難道她在夢裡,是向他道歉?
“顏,顏,對不起,對不起……”
她喚著他的名,是他的名!她的確是在夢裡對他說抱歉,是他現身於她的惡夢裡,是他令她如此苦痛……
列韶顏惘然,僵著身,涼著心,緩緩地走向嬌顏,她原來一直都沒有釋懷,原來一直都沒有忘掉,原來,她還依舊都認為是自己的錯,向他道歉,錯的是人是他。
“嬌顏,嬌顏。”他低喚著她,卻不知說什麼好,他能說什麼?其實都是他的錯不是麼,如果當初他不跟詹晗上床,一切事情都沒有了不是麼。
他該說什麼,受到責備的人最該是他啊。
只是,他說不出口,他說不敢說出口,怕嬌顏表面開懷,內心卻在滴血。
“傻女孩
。”他不禁蹲下身,伸手輕撫她不平靜的睡顏。“你到底在想什麼?我真搞不懂。”
“乖乖,好好睡吧,等一切醒來,會過去的,都會過去得。”他憐愛地輕撫她,沙啞地對她說話……
他俯下脣,輕輕地在她額頭吻了一記。
嬌顏醒來時,發現自己孤單躺在**。
她茫然起身,環顧清靜幽寂的臥房,胸內霎時襲上一股淡淡的落寞感。
只有她一個人。
昏沉之際,她依稀感覺到有人握她的手,原來只是夢。
她坐在**,擁著被,出神片刻。奇怪了,怎麼想不太起來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記憶很片段,零碎而糾結,她只記得,有個人抱她……
是顏!
她驀地醒神,散落的記憶拼圖一片片凝合。想起來了,她和思嘉在餐廳門外吵架,她似乎昏倒了,是顏救了她。
是他將她抱上車,將她一路抱回臥房。
他回來了?
可是,那他人呢,為何不見蹤影?
嬌顏心亂著,顫巍巍地下床,雖然燒退了,身子仍有些暈軟無力,她扶著額頭,慢慢地走向客廳。
開放式廚房裡,一個人影正忙亂著,忽地,一陣清脆的聲響。
“shit!”男人的低咒聲。
顏?
嬌顏微訝,走到吧檯前,他背對著她,彎腰撿起鍋鏟,扭開水龍頭用水衝乾淨,然後攪拌電爐上一鍋白粥。
“怎麼又焦了?怎麼可能?”他舀起底部一杓焦乾的鍋巴,不敢置信地叨唸。“我明明一直看著火啊。”
“王媽呢,為什麼不讓她弄?”她輕聲揚嗓。
列韶顏聞言,怔了怔,愕然旋身。“嬌顏,醒來怎麼下床了?你能走嗎?”說著,他急急走向她,握著她的肩,察看她全身上下,彷彿在檢查哪裡有損傷。
她不禁好笑。“我沒事啊,我只是感冒而已,哪有那麼嬌貴。”
“是啊,”他恍然,有些窘地搔搔太陽穴。“現在感覺怎樣了,難不難受?”
他到臥房,找出溫度計,他檢視數字,蹙眉“三十七度一,好像還是有點輕微發燒。”
“我已經好多了。”她微笑,看他面露擔憂,心田流過一股甜
甜暖意。“你在幹麼?煮粥?”
“嗯。”他點頭。“王媽說生病人喝點白粥,會比較好一點,還準備了一點小菜。”
他會嗎?這個大少爺似乎也是個廚房白痴吧,木然的,心裡感動。
“可不知道怎麼搞的,怎麼燒焦了,王媽已經告訴我方法了。”他承認。
嬌顏瞧了瞧扔掉的白粥,怒了努嘴“這是第幾鍋了?”
“第三鍋了,怎麼?”
“你是白痴嗎?哪有你這樣浪費糧食的,不會出去買麼?”這個大少爺,居然不厭其煩的煮了三次,他到底哪裡來的毅力啊。
“出去買回來都冷掉了,怎麼吃啊。”列韶顏揚了揚聲調,又說“王媽明明說很簡單的啊。”
“王媽去哪了?”明明是個廚房白痴,還說什麼很簡單啊。難道要把自己的手燙掉才甘心麼。
列韶顏的雙手,紅彤彤的。
“王媽家裡有了點事情,請假回去了。”他沒有說,是他給王媽放的假。
嬌顏橫睨列韶顏一眼,幾乎有些怨,怨他不該用如此近乎孩子氣的舉動,她會更加的內疚。
“這也叫粥哦?”她來到電爐前,觀看鍋裡的白粥。“這是什麼,漿糊嗎?就算是,為什麼還焦了。”
“什麼?”她是愛怪他嗎?
“什麼什麼,那碗筷啊。”
“什麼?”他一愣,拿那東西幹什麼。
“拜託,我都餓死了,這不是要煮給我吃的嗎?”
“這樣怎麼吃?”腦袋秀逗了,都糊了好不好。
“上面還算ok,勉強給你面子,省的你哭。”她柔聲道,自顧自地舀了兩碗,端起旁邊放著整齊的小菜,在看看這一碗粥,忍不住嗤笑出聲。
好鮮明的對比哦。
“怎麼了?”他奇怪。
“沒事。”她連忙忍笑,只是那笑意依然在脣畔不聽話地盪漾。“不覺得,很有對比性嗎?”
“你在笑我吧?”他不愉地眯眼。當他是三歲小孩嗎?聽不懂她在調侃?“真是謝謝你哦,這位太太,以後我在也不下廚房了。”
她聽了,怔住,楊脣淺笑。
他微微側過臉。“怎麼,還想要嘲笑麼,請繼續吧,我沒什麼意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