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五章 千言決
“老爹”的出現,讓我一時有些亂了方寸,雖然我心裡清楚的知道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嚴厲而又疼愛著我的“老爹”了,但他說話的語氣、步態、表情等等,卻都完全跟“老爹”一模一樣,這才讓我的心裡有了陣陣的恍惚,險些就壞了大事。
相比於我,丟爺和小蛇卻要冷靜的多。
丟爺喝罵了我一句就當先衝了出去,一隻手捏著決,唸的是誅鬼決,另一隻前爪則撕扯在了“老爹”的臂膀上,眨眼之間,一塊由十數張猙獰的人臉結成的便被丟爺的爪子撕扯了下來。“老爹”的胳膊上多了一個深坑,而那深坑裡很快就又有一堆人臉紮了出來,呼吸之間就又將“老爹”的胳膊補平了。
在丟爺跳出去的同時,小蛇也變成了一條直線,蛇頭所向,直指“老爹”的脖項,也是呼吸的功夫,小蛇已經硬起了一身鱗甲的蛇身便纏繞在了“老爹”的脖子上。巨大的“老爹”連脖子都如同水桶一般的粗細,少說也有兩米長的小蛇,竟然堪堪只是在粗壯的脖子上繞了一圈多些,因此它收縮自己的身子對“老爹”造成的制約也顯得微乎其微。
丟爺和小蛇的行動惹怒了“老爹”。老爹衝著我咆哮:“小兔崽子,你竟讓這些畜牲傷老子,看我不打死你。”這麼說著話,老爹便抬起了一隻腳,作勢要把我踩到腳下去。
我抬頭看去,老爹的腳底板上也是密密麻麻的無數張人臉,但它們組成的“老爹”的腳掌卻生動無比,連每一條腳掌紋的走向都與真實的一般無二。那隻腳掌像一塊磨盤一樣,當“老爹”抬腳的那一瞬,我身上的衣服都被波起的風吹的獵獵作響,如果被這樣一隻腳掌踩住,我估計自己瞬間就得成了肉餅。因而當下也不敢做任何停留,將順手拿出一張本命甲子符穿於桃木劍之上,一手捏決,請道尊言畢,將桃木劍向上立起,迎向了“老爹”即將落下來的腳掌。同時身形往外移動了半米,以備著一擊難中,也好隨時從腳掌下逃離出去。
也許是“老爹”意識到了這一份危險,他踩下來的腳掌在空中陡然停了一瞬,之後稍稍一偏踩到了它處。我的桃木劍並沒有插進那腳掌之中去,當“老爹”的腳掌觸地的那一瞬,又迫起了一股掌風,竟將我的身體吹的向後踉蹌了數步。
在這個當空,丟爺在“老爹”的身上跳上跳下,兩隻後爪蹬勁兒,兩隻前爪抓撓,“老爹”身上那些人臉組織的皮被寸寸撕下,又隨即補上,似乎源源不斷。小蛇已經不是纏在“老爹”的脖子上了,估計是見那樣的纏繞效果並不理想的緣故,小蛇此時也跟在丟爺的身後,丟爺每撕下一塊皮,小蛇就會上去在那傷口的地方狠咬一口,我抽空瞥過一眼,凡是被它咬過的地方,立時就會變成黑綠的顏色,那些重新湧出來的人臉修復傷口的速度也隨之減緩了不少,想來是小蛇用毒所致。
事已至此,我與“老爹”的激戰已是事在必行。我狠下了心,流著淚畫符捏決,桃木劍連穿三張本命甲子符,口中輕喝道家真言:“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每念一句,便將桃木劍舞出一勢,每一勢都攻向“老爹”的周身各處,劍影密集,連綿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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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道友沒有聽錯,我所念之決,正是著名的《千字文》。千年以來,這篇《千字文》一直是歷代幼童的蒙學讀物,因其朗朗上口,詞義淺顯而寓意深遠之故被世代傳唱。但世人有所不知,這篇《千字文》實際是一篇道家真言。
《千字文》整整千字,統一的說法,是梁武帝命侍郎殷鐵石拓印書聖王羲之的一千個各不相同的字,並著殷將這些字應用於對孩童的教學之中。由於這些字雜亂難記,梁武帝又命周興嗣將這之編撰成文章,以方便教學。周興嗣領命,花了一整夜功夫將一千個不同的字編撰成了《千字文》,而他自己竟因用腦過度而致鬚髮皆白。
這個典故是真實的,但後續的故事卻鮮有人知。《千字文》成章以後很快被當成了蒙學讀物,其教化之功不多久便直抵天道,當初撰文的周興嗣也一夜得道飛昇,成了道門有名的七十二文尊之一,而《千字文》本身,也經過無數道門之人的演繹流轉,成為了伏鬼化邪的一項道術被流傳了下來。只是,道門不稱《千字文》,而叫千言決。
我之所以選擇千言決與“老爹”相爭,是因為千言決與《千字文》一樣,有著教化的作用。“老爹”生前雖是極平凡的人,但他一生未曾做過任何惡事,即便被變成了魑的女鬼以任秋怡之身將他勒死了,但我相信“老爹”的魂魄絕對是乾淨無染的。他本不該成為孤魂野鬼,只是因為沾染了魑的怨恨之氣。所以我想以千言決化解“老爹”魂魄中的怨氣,或許能夠讓“老爹”的魂魄重回正途呢?
這便是我在觀靈寺數日悟道想到的辦法。我一早就知道,老爹我一定要救,而他也必然會被魑所制,因此在觀靈寺悟道的那些日子,除了觀想那些塑像“教”的道術之外,終日在腦海中演想的便是如何去面對成為了敵人的“老爹”。
千言決有教化之力,但並無誅鬼除邪之能。
雖然我手中的桃木劍每每劈砍在“老爹”的周身各處,道道劍影密集而連續,但實際上對“老爹”本身的傷害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而且千言決不同於其它的道決那樣凝鍊迅捷,要把泱泱千字唸完,也需要一定的時間,因此,在我和老爹瞬間萬變的戰圈之中,我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儘管丟爺和小蛇牽扯著一部分“老爹”的精力,但我遊走在“老爹”巨大的身軀之下,每每都會被他踢到、踩到、撞到,大礙倒是沒有,可身體各處已經傷痕累累。到得後來,老爹身上的那些人臉竟然個個如同活過來了一般,不僅猙獰嘶吼著,而且還開始整片整片地離體向我攻來,我稍有不慎,它們立即便像附骨之蛆一般貼到我的身上。那些看上去只有一張麵皮的臉,一旦貼到我的身上,立時就變成了實質化的人頭,啃噬著我的皮肉。沒有多久,我的身體各處便血肉模糊,腦子裡也被那些嘶吼攪擾的昏昏沉沉,千言決幾欲中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