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呆的坐在雪地上,在這個小小的山谷中的院子裡。 臺階上攤著那件藍色的披風,已經被雪花鋪了薄薄的一層。
我不知道我坐了多久,就像失去了靈魂似的。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這世界彷彿只剩下我一個人。
炎龍,我將你放回神殿,等待師傅為你培育身體,好麼?
我不想成神,我只想像人類一樣死去。
其實,我應該和言之一起去的,我們曾約好同生共死。
抬起手,手上還有言之的血。 鮮紅的,乾涸的血。 已經沒有了溫度,卻讓我覺得燒灼。
言之,你這樣去會安心麼?丟下我,獨身上路。 你的一生,終於獻給了這紛亂的塵世。
還記得你身體的味道,我們曾親密無間,曾許下相守的誓言。 我們的仇人如今還在那金鑾殿上耀武揚威,你就這樣去了,甘心麼?
又是一個寒夜,皓月當空。
我出現在那個陰森的小院,到處一片蕭索。 推開靈堂的門,一切都沒有改變。 正牆上那副念故人的畫已經不知去向,只留下灰暗的一面牆。 納蘭若喜的靈牌孤零零的立在供桌上,上面滿是蛛絲。
感覺到微弱的陰氣自院外傳來,我反身慢慢走出小院。
蒼然的月光下,淒涼的白與幽靜的黑相映成一個破落地將軍府。 就連打更的更夫都不敢kao近這裡。
不遠處,一股陰氣瑟縮在假山腳下瑟瑟發抖。 我知道。 那便是他。
“出來,不然就讓你魂飛魄散。 ”我的聲音就如九幽之下的幽魂。
上仙饒命!上仙饒命!
一團模糊不清的灰自假山後哆嗦著飄出來,來到我眼前。 再次看到那張臉,與以前的我酷似的一張臉。
懊惱,為何他地臉與以前的我這麼像?
“是你搗地鬼吧?從實招來。 ”我揚起手,灼熱的龍息蓄勢待發。
上仙饒命啊!我也是被逼的!我爹挖出我的屍身以作傀儡,逼我聽他吩咐。 不然就要將我煉製成魂珠,永世不得超生啊!嗚嗚嗚……
“所以。 你就將言之害成那樣?你不愛他麼?”
愛……我愛他……所以,我想帶他走。 可是,你卻破壞了一切……我……恨你……
“呵呵呵……”我苦笑,“既然你那麼痛苦,我就讓你解拖吧……”我緩緩探出手,撤回龍息祭出一團天火。
不要啊——啊啊啊——
天火熊熊,不消一息之間。 納蘭若喜的魂魄便化成青煙消散。
收回天火,仰頭向月。
納蘭若喜,這是你應得的下場。 你的愛太自私,太軟弱。 既然已是陰陽相隔,為何還要迫害自己愛地人?
沒有回頭,體內湧出的天火如一道火箭般衝向那靈堂。 寒雪擋不住天火的霸道,靈堂瞬間被大火包圍。
我立在院中,呆呆的。 任憑大火蔓延,將偌大的將軍府燒成灰燼。 這裡滿含了痛苦與憎恨,應該消失。
下一個,納蘭公卿。
“咔吧……”一聲細微的脆響自我耳邊傳來。 我木然一愣,看到細碎的黑色晶石粉末在月光下閃著青光散落在雪地上。 我的心猛跳兩下,急忙伸手撫上耳下地心晶耀。 黑寶石般的墜子出現一道明顯的裂痕。 手指一摸,又掉下幾粒碎屑。
小狼!
我大驚的睜大眼。 忽然發覺,自從我恢復意識以來就沒有看到寂。
難道……
我顧不及多想,急忙閉眼感受炎心龍戒的位置,發現炎心龍戒竟然就在京城內。
我順著感覺瞬移而去,剛一出現便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這是一個昏暗地地室,周圍的牆上燃著很多火把。 地室很大,中央佇立著一圈石柱,上面是拳頭般粗大的鐵鏈。 六個有著碧綠眼睛,耳朵尖尖。 衣衫襤褸的人被拴著脖子。 他們一個個呲著獠牙。 滿臉滿身的鮮血,正圍著中央地上一個血肉模糊的東西大啃大嚼。 就像一群野獸在進食。 滿室都是“咔嚓咔嚓”的咀嚼聲。
我驚呆了……
我看著這幾人中一個奮力大吃的女子,喃喃的說:“煙……翠?”
我的聲音驚動了他們,他們齊齊停住爭搶那團血肉向我看過來。 我與他們地目光在空中相遇,他們愣了愣,便低吼著向我逼來。 他們雖是人形,卻像動物一般在地上爬著。 手腳上地尖利長甲上還帶著肉末與鮮血。
“怎麼回事?!煙翠!”我向躲在他們身後,與他們一樣表情一樣動作朝我逼近的煙翠大聲問道。
煙翠聽到我喚她地名字呆了呆,可眼中仍是猙獰不清的神色。 她晃了晃耳朵,卻沒有停下。
“嘩啦!”鎖鏈沒有那麼長,他們逼至我面前一尺之處便被拽住了。
他們就像被鐵鏈拴著的惡狗,齜著牙掙著脖子上的鐵鏈。 口水順著他們的嘴角往下流淌,我在他們眼中只是新鮮的食物。
我震驚的看著他們朝我前衝,又被鐵鏈拽回,吼中發出不甘的低吼。
怎麼會這樣?
我的大腦被驚得卡殼。
他們應該都是冥狼族的人,很明顯已經喪失了自我意識。 可既然煙翠在這裡,那麼梁伯呢?他現在還活著麼?
想到梁伯,我心裡忽然一驚。 我是順著炎心龍戒的感應瞬移到這裡地,難道沃迪爾也跟他們一樣被抓了?
“煙翠!沃迪爾呢?”我緊走兩步。 走至他們後面的煙翠跟前。 他們見我過來頓時雙目放出興奮的紅光,齊齊向我撲過來,抓住我的衣服就咬。 “咔——”一聲脆響,紅光閃動間他們被護甲反擊出去。
“嗷——!撲通撲通!嘩啦!”他們一個個慘嚎不止,被護甲的反擊打得口噴鮮血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呵呵呵……炎龍神君,我們可等了你兩天了。 ”隨著一個陌生而蒼老的聲音傳來,一旁的牆上“咯啦啦”地升起一塊。 一個身穿龍袍。 鬍鬚花白的人滿面春風地走了進來。 他手裡拽著一條鐵鏈,後面拖著個黑袍黑髮的人。
“咳咳咳……”“嘩啦”咳嗽聲與掙扎聲微弱的自被拖著的人口內傳出。 我的大腦一陣眩暈。
那鐵鏈的盡頭拴著的滿臉血跡地人正是沃迪爾。 他渾身顫抖著趴在地上,戴著心晶耀的那支耳朵只剩下一半,鮮血已經凝固了。
他雙手使勁拽住脖子上的鐵鏈,努力仰起臉,嘴裡喃呢:“璽……快走……”
“小狼!”我的心一陣緊縮,就想上前。
“神君,你最好不要過來。 ”那穿龍袍的人猛然一拉鐵鏈。 “嗷……”沃迪爾低聲痛呼。 表情痛苦的被他拖拽起來,“現在這隻狼的生死可握在朕的手中啊,呵呵呵……真是極品美人。 ”他笑呵呵地捏了一把沃迪爾的臉蛋,話卻是盯著我說的。
“你就是納蘭公卿?!”我穩了穩心神,沉聲問道。
“呵呵,神君應該尊稱我為‘皇上’才對,天璽,哈哈哈哈……”納蘭公卿仰面大笑。 那笑容讓我想將他千刀萬剮!
“你對沃迪爾做了什麼?!”我咬緊牙關不敢輕舉妄動。
“呵呵呵……朕本想將他收為己用,可他已經與神君簽訂契約,真是太可惜了。 不過,冥狼王果然修為不凡,即使被俘也不會喪失心智。 他竟然能抗住朕的俘魂之術,誓死不從啊!呵呵呵……”
“以你的修為怎麼可能製得住沃迪爾?”我小心的應對著。 運起真氣悄悄接近納蘭公卿,準備將他一擊必殺!
“天璽,你最好不要動。 ”納蘭公卿得意地一笑,轉頭向門內說道:“寂宮主,你可以來接你的美人走了。 ”
隨著他的話,一身白衣的寂自門內飄然走進來,我目瞪口呆……
“璽兒,我們該回去成親了。 ”寂的臉上沒什麼表情,淡淡的說著向我走來。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這一切都是你在背後操縱?”我絕望的問:“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你和那將軍離開象州之後。 ”寂停在我面前淡然的說道。
我忽然發現,寂的一隻眼睛變成了金黃色。 半邊臉上隱隱出現金色龍鱗地紋路。 呈放射狀向鼻子中央彙集隱沒。 “那時我從沃迪爾口中得知你與那將軍生情,便計劃將他們一網打盡。 這樣。 你就是我地了,是我一個人的。 ”寂一邊說著,一邊揚起一直被寬大地袍袖覆蓋著的左手向我當胸一掌。
我眼睜睜的看著那本應是手,現在卻是一隻巨大的金色龍爪向我擊來。 那巨爪的掌中,是熟悉的龍魂之印的紋章。
我想躲開,可是身體卻被那幾個喪失神智的冥狼族人緊緊抱住無法動彈。 我不能當著沃迪爾的面殺了他門,他們畢竟是他的族人。
“璽!”“嘭!……”耳邊是沃迪爾奮力的大叫聲,胸前一痛,我的身體向後飛了出去。
為什麼寂會變成這樣?
我的腦子裡塞滿了這句話。 當初那個溫文爾雅,溫和如風的書生哪去了?
我沒有摔在地上,被瞬間迎來的寂接住抱在懷裡。 他俯下臉,眼中現出欣喜的笑意:“璽兒,我們回去成親吧,你註定只能屬於我。 ”說罷,他抓住我耳下的心晶耀狠狠的拽下來扔在地上,“我早說過這東西不適合你!”“咔!”心晶耀被寂一腳踩個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