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抱著我盤坐在琴前的蒲團上,倒了一杯熱茶遞到我面前。 我伸出一隻手接住,一口氣將茶水喝光。 確實很渴了,似乎好久都沒喝過水,也沒吃過任何東西。 我幾乎忘記了我是個人類了。
又或許我不再是人類,只是心裡固執的認為我還是人。
因為我有人的貪婪。
“在與炎龍魂對決之後,他曾抱怨人類都很貪婪,不相信我並不想吞噬他的話。 我對他說,我的貪婪不在這裡。 我想要的是……”
“噓——聽我為你彈琴。 ”寂豎起一指放在我嘴脣上不讓我繼續說下去。 他的臉上帶著迷人的微笑,在朦朧的月光中美如月下仙子。 他的發也完全散落下來,在他兩肩前忽悠悠的飄著。
他一隻手輕輕的抱著我,不讓我的臉頰離開他的胸膛。 另一隻手放在琴絃上撥動起來。 被我喝空的茶碗輕飄飄懸在空中,茶壺自動飛起斟滿一杯,而後茶碗又飄落在我手中。
樂聲悠然響起,旋律正是以前薩克斯勒經常彈奏的那首曲子。 只是這曲子被寂彈奏的充滿了希翼與溫柔,不像薩克斯勒彈的那樣清靈純淨。
我輕輕吐了一口氣,捧著茶碗閉目養神。 好久沒有這麼輕鬆愜意的休息過了。 享受這樣溫馨的幽靜能讓心情完全平靜下來。 除了這琴聲,還有高臺下那徐徐的流水聲。 涼風吹過面頰,將我地頭髮漸漸吹乾。 濃厚的烏雲緩緩飄移。 我們的影子便在地上忽隱忽現。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睡著了。
當我醒來的時候,看到的是雪白的天,漫天的雪花。 琴聲仍在,我們仍是依偎在一起坐在高臺上。 茶水早就冰涼了,我們地發上,身上。 落下了一層綿綿的白絨。
“似玉冰絨落,悠悠曲盪風。
山川多俊秀。 萬物細無聲。 ”
“呵呵呵……”一聲輕笑,寂停住了撫琴,“睡得好麼?”
“嗯,好舒服。 啊——”我伸出光溜溜地雙臂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寂柔柔的笑著,將我身上裹著的布幔拉了拉。
“自你出繭以來一直都心事重重,也怪我,不該如此逼你。 不過。 有些話說出來之後,我倒是平靜許多,能夠安下心來彈琴。 ”寂一邊說著,手指輕彈,再次彈奏起來。 只是這次的曲子,卻是一首沒有聽過的新曲。
“這是什麼曲子?聽起來很憂傷。 ”我將手臂縮回懷裡,翻手自炎真界中拿出一顆果子,“餓不餓。 要不要吃?”我晃晃手中的果子。
“呵呵呵……”這次,寂笑得很開懷,曲子地意境竟也消去了些憂傷的感覺。 “這曲子是我閒來無事時作的,名‘懷秋’。 ”
“懷秋……”我kao在寂的懷裡,注視著他白皙的手指在琴絃上跳躍。 記得我以天火燎原之時,正是深秋之際。
“我經常能夢到你。 夢到你如現在這樣在我懷中聽我撫琴。 只是卻滿頭的紅髮,冰冷僵硬,沒有一絲氣息……”
寂的話讓我的心一下子縮緊,他夢到地是抱著我的屍體撫琴麼?
“不,不要說了!”
我難受的拉住寂彈琴的手,將他的手按在我的左胸口,“我是熱地,我有心跳。 ”
寂狹長的鳳目中溼潤了,暖暖的似是要滴出水來。 白皙柔順的臉頰上慢慢出現暈紅,嘴脣翹起兩角。 彎出漂亮的半月型。
“璽兒……”寂輕柔的低喚一聲。 俯下臉來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吻,“你還是黑髮的樣子最美。 就像雪中的一顆明珠。 ”
“哈哈哈……寂,你竟然也會說這種話,哈哈哈……”寂的話讓我忍不住大笑出來。 因為打死我也想不到寂會說出這樣的情話來。
寂地臉“騰”地就紅了,一下子紅到耳根。 他抿了抿脣,別過頭拾起掉在地上的果子吃了起來。 我漸漸隱去笑,這樣地寂才是我熟悉的那個人。 不過,我剛才的爆笑實在是太煞風景了,想來寂能說出這些話也挺不容易的。
“呵呵,對不起,我不該笑你。 ”我招招手,將地上的那杯涼茶招到手裡。 茶水中凍出些許冰渣來。 我晃了晃茶碗,一仰頭灌進肚子裡,“啊……好爽!”
“璽兒,關於婚事……”
“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
“真的?”寂一愣,放下吃了一半的果子轉過臉來驚訝的看著我。
“自然。 ”我一招手,雪地上那一半果子飄過來落入我手中。 我拿起狠咬了一口,汁水很足,酸甜可口。 “不過,我們的婚禮必須要請大伯過來。 他現在是我在這裡唯一的親人了。 今日我便前往冥狼谷跟母親說一聲,你們先準備著,我去梁家村接大伯。 ”
“哦?那我安排幾個弟子跟隨你,也好有個照應。 ”
“不用那麼多,派兩個給我打下手就行了。 ”
“嗯……不如就帶閒容鳴風。 ”
“也好。 ”
“他們二人還沒有下過山,你帶他們入世見見世面也好。 十二殿衛帶兩個去,他們才能真正派上用場。 ”
“嘶——我說,你是不是故意的?讓我帶閒容鳴風出去是給我幫手還是讓我帶他們入世歷練?”我忽覺不對味,用懷疑的眼神看著寂。 寂得意洋洋的笑著,伸手捏捏我的鼻尖,說道:“神君真是聰明,本座正是這個意思。 閒容,鳴風,是我天龍殿最具靈性的弟子。 我不想走師傅的老路,只讓弟子們在宮內閉門修煉。 其他幾位師弟入世歷練之後,進境頗快。 閉門造車是要不得的。 ”
“好吧好吧,反正我還要去趟琅蒼山莊,帶他們出去逛逛也行。 不過……師傅他現在還在琅蒼山莊等我去找他麼?”
“是,他一直在,但是不是在等你就無可知了。 ”
“哦?怎麼說?”
“呵呵,師傅他入了塵世之後變了很多。 這麼多年來他經常寫信回來囑咐我一些事。 雖然他早已不是龍魂宮主,可他習慣了高高在上,也習慣了發號施令。 只是自你結繭後我們便斷了聯絡,直到你再次閉關的第二年,師傅才送了一封信來。 ”
“哦?他說什麼?”我漫不經心的問著,自寂懷裡站起身,揚手招來臥殿裡放著的衣服穿戴起來。 反正這觀景臺周圍也沒人,不怕別人看到。 至於寂,他早就背過身去了。
“就說些兩國交戰的事,讓我當心兩國的巫師。 ”
“你沒有把我的事告訴他?”
“沒有,我從不給他回信。 ”
“呵呵,他知道你的心思麼?”
“以前不知道,如今似乎也察覺了。 他現在可不像以前那樣兩眼空空了。 ”
“那我們要不要請他回來……”
“自然要將他請回來。 這宮主我也做夠了,待我們成婚後我便隨你去遊覽這大千江山,呵呵呵……”寂笑呵呵的轉過身,走過來自身後環住我。
我仰起臉看著寂溫洵的笑顏,心中暖洋洋的。
“要去也是我們三人一起,別忘了那隻小狼。 ”
我的話讓寂的笑容隱落下去,他不滿的皺起眉頭,說道:“提他做什麼,我都將他忘了。 ”
“呵呵,你可以將他忘記,我卻不能。 ”我拍拍腰間的手,寂又笑了出來。
“其實,現在這結果正在我意料之中。 要不是因為當初沃迪爾與師傅有約在先,我才不會只在宮內等你回來,結果平白便宜了那隻狼,哼。 ”寂說的挺氣憤,臉上卻揚著笑。 他揚手撥去我發上的雪花,說:“至於師傅,他的性子我太清楚了。 他是絕做不出向人低頭之事的,更不用說追求誰。 他當初會做出那樣的舉動,我猜他是想借此找到成為龍魂師的轉機。 ”
“我也這麼想。 ”
“那麼……你見到師傅之後打算如何?”寂搬著我的肩膀將我轉過身子面對他,很嚴肅的看著我問道。
“如何?還能如何。 將他老人家接回來參加我們的婚典。 ”我微微一笑,湊過去抱住寂的腰,將臉貼在他胸膛上。 寂渾身一震,伸手托起我的下巴。 他俊雅的臉頰上滿是紅暈,眸中閃著欣喜又有些吃驚的光芒。
這是我第一次主動親近他,他似乎不大習慣。
“我只是有點擔心,擔心你一見了師傅又會像以前一樣眼中再也容不下別人了。 ”寂一邊說著,一邊低下頭在我脣上輕啄了一下。
“不會的。 ”我給他了一個安心的笑容。
“來,梳頭。 ”寂沒有繼續糾纏這個話題,拉著我離開了這個被白雪覆蓋的美麗的觀景臺。
當我收拾好一切準備前往冥狼谷的時候,守門的弟子稟報說沃迪爾在門外求見我。 我搖頭淺笑,不知道他這次來是準備“大鬧天宮”還是準備“以德服人”。 寂也笑了出來,吩咐弟子讓沃迪爾來炎龍殿,我們便喝著茶水等他。
第一個踏入炎龍殿大門的並不是沃迪爾,而是母親米莉萊爾。 她臉上揚著興奮的紅光,身後跟著沃迪爾和一隊送禮的隨從。 沃迪爾一直低著頭,看不到表情。 不過,從他身上的氣質來看並沒有在生氣或者想打架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