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螳螂捕蟬,人贓並獲
這件事,他們先鬧進了宮裡去,這已經鬧大了。
若是早點知道這一重關係,是必然不敢這麼理直氣壯的進宮去找蕭昀討公道的。
陳王閉著眼睛,聽了這麼晴天霹靂的訊息,卻好像是入定了一般,半晌未置一詞。
燕廷桀傻在那裡。
楊廷瑞等了片刻,就忍不住的再度催促:“祖父!”
這會兒他們已經是把蕭樾徹底得罪了,這件事必須馬上處理乾淨,絕對不能讓蕭樾抓住蛛絲馬跡。
陳王這才緩緩的睜開了眼,臉上不帶任何表情的注視著他,冷冷的道:“滅口?是那麼容易的麼?”
說話間,目光自癱坐在地上的語梅臉上掠過了一瞬。
語梅瑟縮著,趕忙又垂下頭去。
陳王聲音蒼老的緩緩嘆了口氣:“那個蕭樾已經懷疑上她了,此刻這驛館內外必然遍佈大胤人的眼線,你我按兵不動還好,一旦派了人出去,豈不等於是替他引路,幫著他去探查真相麼?”
“可是……”燕廷瑞始終還是不放心的,“總不能就這麼放著不管。”
燕廷婷和語梅這兩個沒腦子的女人行事,難免會留下漏洞和破綻的。
只要還留了活口在,她們的行事就隨時可能暴出來。
到這時候,這就是握在那些大胤人手中的把柄了,他們不僅對大胤這邊交代不過去,就是回去北燕,也還需要再對北燕的老皇帝交代一次。
陳王何嘗不知道這事情裡面埋了隱患?
但他因為一時不察,受了自家婢女的矇蔽,已然入局,這也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想他怎麼都是縱橫朝堂幾十年的人了,當初和魏王府周旋多年都不曾吃過這樣的虧,如今卻被自己的親孫女兒連累,栽了這樣的跟頭……
陳王心中此刻也有一股濃厚的戾氣無處發洩,他將藏在袖子底下的手指用力的攥緊,暫且壓下所有的脾氣,再次看向了語梅道:“你還隱瞞了什麼,都一併與本王說個清楚。廷婷為什麼去見的蕭樾?她又是憑著什麼,真就把蕭樾那樣的人物請動出來與她見面的?這裡頭你們還藏著隱情?”
越是到了這個緊要關頭,就越是不能自亂陣腳。
必須要先穩住了,先把自己這邊的情況徹底摸透,以便於設法補救。
語梅心知闖了大禍,而且現在燕廷婷死了,雖然她也挺冤枉的,覺得是受了主子的連累,卻也無法尋得庇護了。
陳王的目光幽暗,刀子一樣的射過來。
她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小聲的道:“回……王爺的話,就這一件,再沒有了。晟王府那邊……是……奴婢去傳的……話,就是因為郡主私自扣留了那姓風的女人的屍首……晟……晟王爺約莫是怕事情敗露吧,這才……過去的。可是……當時還沒說上兩句話,晟王妃……就闖了進去……”
燕廷瑞聞言警覺,緊皺了眉頭道:“這件事裡難道還有另有什麼隱情麼?”
陳王雙手攏在袖子裡,靠在椅背上一動不動,目光幽暗:“當初那女人妄圖冒認皇親,在我北燕的國宴之上是公開露;了相的,她曾是蕭樾手下的事,那時候便已公開,並且蕭樾也當場揚言大義滅親,和她毫無瓜葛。按理說,就算這女人偷龍轉鳳,混進了大胤宮中,就算事情真的敗露,要追究也追究不到那個蕭樾的身上去了。只有那個混賬丫頭才會異想天開的以為拿住那女人就等於拿住了蕭樾的把柄,還不嫌丟人的上門找茬威脅……從道理上講,蕭樾卻是未必真的需要理會她的。”
可事實上,蕭樾還是去赴約了!
燕廷瑞擰眉沉思:“大胤的小皇帝在極力的壓制這件醜事,因為一旦這女人做的事抖露出來,傷及的便是整個大胤皇室的臉面,晟王會去赴廷婷之約,或者也只是為了壓下此事,免於讓皇族蒙羞吧?”
“一開始我也是這麼想的,只是……”折騰了大半夜,陳王畢竟是年紀大了,精神不濟,他抬手使勁的捏了捏眉心,“廷婷這事情實在太蹊蹺了,在胤京的鬧市街頭當街行凶,這事情也不是一般人敢去做的,其實若說是蕭樾殺人滅口,倒也說得過去……”
說話間,他似是又想到了什麼,目光沉了沉,又將視線移到了語梅臉上。
可如果是僅為了殺人滅口,在燕廷婷的那些隨從裡,僅有語梅一個是知情人,凶手的行凶手法乾淨利落,顯然是個殺人越貨的熟手,又怎麼會將那些隨從全部殺絕了,反而在語梅身上出現了失誤,留下了這麼個熟知內情的活口呢?
雖然蕭樾的種種行為舉止也算解釋的過去,可是除了蕭樾,又有誰能精確的掌握住燕廷婷的一舉一動,並且瞅準了時機對她下了手呢?
陳王一時拿不定主意,只覺得一籌莫展。
燕廷瑞和燕廷桀兄弟二人也都一味地沉默不語。
又過了好一會兒,陳王才像是突然驚醒,再度追問語梅道:“你去駭客棧僱的人,可知姓名和具體人數?可有人知道你的身份或是見過你面目的?”
語梅癱在那裡半天,此刻趕忙收攝心神,艱難的開口道:“奴婢只知道領頭的……人稱鍾大,他手底下有多少人並不……知情。奴婢當時戴了幕籬,不曾……露相,也……不曾透露身份。郡主……吩咐奴婢……只……稱是郡主行為不檢得罪了人,這……才要僱人教訓。而且……為了順利嫁禍晟王妃,奴婢……遵郡主吩咐,回去的路上……路上可以繞路從晟王府附近走的。”
燕廷婷也不算完全的沒腦子,但是她被武曇當面警告羞辱,氣不過才心生一計,打算安排幾個人假行刺,卻劫她回程的馬車,到時候當街讓她受點皮外傷……
畢竟她是跟隨北燕使團進京的,算是大胤朝廷的貴客,只這樣一樁事,就足以鬧到御前,跟蕭昀討公道了。
為了禍水東引,將事情順利的嫁禍給武曇,她自然不會用自己的隨從動手,這才安排的語梅去僱用的打手,並且很聰明的設計誤導——
做打家劫舍這一行的人,多少都有點腦子,得知道什麼人能得罪,什麼人不能,她是想到了對方接受僱用之後十有八九是要尾隨語梅的,於是就讓語梅繞到了晟王府附近。
前面語梅已經當面用言語誤導了她們,再從行蹤上進一步鞏固,那些人很容易就會聯想到是晟王妃自己不方便出手,這才僱的他們去辦事。
要知道,晟王府在京城之內可是響噹噹的金字招牌,那些人一看是替晟王妃出手,自然就會底氣更足的著手去辦了……
“所以……出事的時候,你找的那些人並不曾露面?”陳王再次確認。
“還沒……”語梅脖子不敢動,就只老老實實的低著頭回話,頓了一下,眼淚就又滾下來,“王爺……奴婢沒有存心構陷,確實是那凶徒長的像……像是晟王身邊的那個人……”
要不是因為凶徒確實乍一看去很像雷鳴,她也不會突發奇想,將這事情往雷鳴身上攀扯。
畢竟就衝著白天發生的事,確實有可能是晟王妃翻了醋罈子,指使手下去行凶的。
並且——
直接把事情拋給了晟王府,她幫著燕廷婷買凶意圖構陷晟王妃的事也就可以不必招了,她自以為可以躲過一劫,當時才斬釘截鐵的撒了謊。
陳王冷眼看她。
話問到這裡,他也知道是差不多了,就給燕廷瑞使了個眼色:“先把她帶下去看管起來,不要輕舉妄動,容我再想想。”
“那……好吧。”燕廷瑞心急如焚,但見他臉色極度不好,就也識趣的沒再多言,叫了人進來,先把語梅架了出去。
燕廷桀左右看看,剛要說話,燕廷瑞已經兩步擋在他面前,拱手對陳王道:“天色已晚,祖父也先休息吧,還是身體要緊,孫兒們這就先行告退了?”
陳王閉著眼,坐在椅子上沒動,只將就著擺擺手。
燕廷桀還想說什麼,燕廷瑞卻沒開口,直接將他拽著出去了。
一直到出了院子,燕廷桀才有點忍無可忍的壓著聲音道:“三哥,你跟祖父這是什麼意思?無論如何,妹妹被殺這是事實,咱們陳王府是受害者,大胤人是該給咱們一個交代的,你們這樣……該不會是投鼠忌器,想要就此息事寧人吧?”
他們陳王府的人,幾時受過這樣的窩囊氣?
明明是自家死了人,卻居然還得小心翼翼的躲著,不敢直言去質問凶手?
燕廷瑞面色沉重的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這件事不簡單,其中比有內情,沒看見祖父正煩呢麼?你快別咋呼了。別忘了,這裡畢竟是大胤而非我北燕,廷婷做事還是有錯在先,並且落了把柄在外面的,不謹慎些處理,最後只會適得其反,讓我們自己下不來臺。”
“可是……”燕廷桀還是不服氣。
“別說了。”燕廷瑞也沒耐性再同他講什麼道理了,“天也晚了,先回去睡吧,有什麼話都等明天再說。”
說完,就率先快步離開了。
燕廷桀目送他快步離去,又不敢回頭再去騷擾陳王,由於之下也只能是憋著一肚子的悶氣也回自己院裡去了。
燕廷瑞回到住處,他的心腹正在院子裡等他,見他進門,就連忙迎上來兩步行禮:“三公子……”
燕廷瑞頓住腳步問他:“屍體處理掉掉了嗎?”
宮裡蕭昀處理風七的事還是十分謹慎的,拿出來交給陳王的,是事先找的樣貌和風七相似的替身,而宮裡被鎖在福寧殿裡“養病”的貴妃,自然也不是風七本人,而是關了個心腹的掌事女官進去掩人耳目,真正的風七,一早就被提走,祕密關押起來了。
誠然,陳王府這些人並不知道他們拿到的只是個替身。
可是這個姓風的女人興風作浪,險些給兩國皇廷鬧出大笑話,既然已經和蕭昀約定好了處理之法,自然還是要儘量處理乾淨,不要留下什麼可供追查的線索的。
前面他一個不察,讓燕廷婷鑽了空子,還險些闖了禍,傍晚語梅一醒,他聽說燕廷婷居然暗藏了屍首沒處理掉,馬上就派心腹去處理了。
“已經處理好了,請公子放心。”那心腹回話。
燕廷瑞得了這個訊息,總算是徹底放下心來,抿脣略一思索,又再吩咐道:“郡主的死在城裡鬧大了,大胤方面哪怕只是做樣子給我們看也必然會大肆搜查凶手,外面的動靜叫人盯著點,尤其是晟王府和皇宮兩方面,有什麼異動一定第一時間報我知道。”
“是!屬下明白。”
那隨從領命退下,燕廷瑞也回了房裡訊息。
書房這邊,陳王坐在書房一夜,只是閉目養神,一整個晚上沒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