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信物
今天這個鍋背的——
簡直就是蕭樾自找的!
武曇是真被氣得不輕。
卻不想,那邊蕭樾聞言,反而幸災樂禍的笑起來。
他伸手去拿杯子要倒水,卻被武曇劈手奪了過去。
蕭樾無奈,這才不得已的抬眸看向她,散漫說道:“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吧,本王又不是養不起,難道還能讓她受了委屈不成?”
按照家裡老人和長輩們的想法——
女孩兒麼,哪有一輩子不嫁人的?
可武曇屬於被家裡寵壞了的那種,在家沒吃過苦,可謂是過得太舒坦了……
此時蕭樾這話,在她聽來卻甚是順耳。
她這是運氣好的,嫁了個男人是開府獨居的,不用侍奉婆婆,和應付一大堆姑嫂妯娌的,否則的話——
嫁個人,哪有在孃家的時候自在啊?
她下意識的點點頭。
但再轉念一想——
突然就又不樂意了。
癟了嘴不滿的衝蕭樾嚷嚷:“那我們家又不是養不起我,你幹嘛不知趣的還非要把我娶回來啊?”
說到底,今天姜太后找茬的事,還是膈應到她了。
蕭樾知道她這是心裡不痛快,就故意找茬兒跟自己抬槓。
聞言,卻仍是面不改色的揚眉一笑,順手把她扯過來,摟在懷裡又往她臉上親了一口,得意道:“那是因為本王慧眼識珠,給搶回來的。”
“咦?”武曇一開始是對他敬而遠之,完全不聽他忽悠的,如今這一句話入耳,卻甚是受用。
當即就美滋滋的搖頭晃腦起來,笑眯眯的轉頭也一欠身,往蕭樾下巴上啃了一口。
然後就手裡扯著一根衣帶往旁邊甩著玩去了。
蕭樾倒是發現她如今是好忽悠的多了,重新拿了個杯子給自己倒水,一邊忍俊不禁的斜睨她:“你個丫頭片子,本王怎麼瞧著你如今是愈發的不上道了,居然還耳根子軟,盡喜歡聽奉承話了?誰慣的你這毛病?”
好話麼,是個人都愛聽。
以前武曇油鹽不進,是因為她太通透,將一切都看的太明白了。
有很多的人,很多的事,即使入耳的有些話再如何的冠冕堂皇——
她在入心之前,都要設起無數的防禦和屏障,分辨了好壞和虛偽……
不肯輕信任何一個人,也不肯輕易的相信任何一句話。
心防太重,那麼哪怕是真話,經過這樣層層的防範、篩選和過濾之後,等真正抵達心間的時候,整個人也都早就從可能會有的悸動和滿足之中平靜下來了。
而現在,面對蕭樾的時候,她已經卸下了那層防備。
兩人私底下說的悄悄話,她也下意識的不再去多想琢磨,便很容易的被這一兩句話就撩撥了情緒。
也許就連他們兩個人自己也都沒有察覺到這其中的真正差別,只是在蕭樾看來,這丫頭如今是好哄多了也好騙多了,而武曇自己——
也僅僅只是覺得她自己開心了就好。
因為是在夜裡,回去的路上雷鳴護衛的就格外小心,緊跟著打馬走在馬車旁邊。
馬車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尤其是在寂靜一片的夜色中,他兩人說話又沒有刻意壓低音調——
以雷鳴的耳力,就很容易便聽了個七七八八。
蕭樾在數落武曇虛榮好騙的同時,雷鳴卻幾乎要忍不住扒著窗戶喊了:什麼叫王妃變了?愛聽奉承話了?我看真正不上道,變得最狠的就是王爺您了吧?您以前是怎麼樣個冷厲的暴脾氣,又是怎麼個高高在上、惜字如金的樣子,怕是您也早忘到九霄雲外去了吧?不就娶個媳婦兒麼?王爺您都已經變得完全不像您自己了您知道嗎?王妃脾氣這麼刁,誰慣的您心裡沒數啊?往前倒退兩三年,這種昧良心又溜鬚拍馬的話會從您嘴裡出來,您就是打死屬下屬下也不信啊……
忍了幾次,終究是沒那個膽量去扒窗,雷鳴臉上的表情實在是有點……
呃,糾結到扭曲。
坐在車轅上的藍釉不經意的回頭,見他面有異色,就好心的隨口問了句:“怎麼?你哪兒不舒服?”
哪兒不舒服?聽他們家王爺現在跟王妃說話的那個調調,簡直就是渾身上下都不舒服好麼?
雷鳴有口難言,連忙拿手抹了把臉,含糊道:“沒……沒事!”
臉上重新一片木然,目不斜視的策馬跟著馬車往前走。
藍釉狐疑的又盯著他看了兩眼,見他確實不像是有事的模樣,就也不再管他,收回了視線。
馬車裡,武曇得意過一陣,就又有點兒蔫兒了,無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手指博撥弄著那幾個小巧的茶杯出神,一邊不悅說道:“你那皇嫂看來是比我預期中的更難纏,也更難伺候,這一次沒能叫她稱心如意的出一口氣,只怕她是不肯善罷甘休的,回頭少不得還要找麻煩。而且她又是那麼個身份,她如果傳召的話,我還真不能一直躲著不去見。”
姜太后其實不算是個十分惡毒的人,最起碼蕭植在時,她身為皇后還是很通情達理的,可自從出了下毒未遂那件事之後,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刺激,一直沒能緩過來,可能再加上後面跟蕭昀之間的關係也起了嫌隙,如今反而變得越發刁鑽和不可理喻起來。
蕭樾以前不反感她,如今也稱不上怎麼恨,就是有點煩了。
“說的也是啊,她總這麼倚老賣老的找麻煩也不是個事兒。”側目看見武曇發愁,他就沉吟了一聲,信口提議:“要麼就還是本王乾脆直接把她那兒子拉下馬,換了她那位子給你坐?一勞永逸。”
一開始,他對那個皇位就沒有執念。
若說是回來之初,還因為和蕭昀賭氣,有在存心的算計那個位子,可如今四海安定,他又如願以償的把武曇給娶回來了……
反而更懶得去跟蕭昀那熊孩子再爭什麼了。
誠然,這話也不過就是拿來逗武曇的一句戲言。
不想,武曇聞言,卻是臉色驟變,蹭的坐直了身子,驚慌失措的低呼:“你瘋啦?”
她一開始就知道他對蕭昀父子是有不臣之心的,這也是起初她對他敬而遠之的理由,現在不過就是舊事重提罷了,武曇哪至於跟沒見過世面的一樣,是這般反應?
蕭樾一時有點發愣,沒太反應過來。
就見武曇大大的眼睛瞪著他,看怪物一樣的眼神古怪的盯著他,還咋呼:“你讓我坐她的位子?她可是個寡婦啊!”
說完,也沒等蕭樾反應,就先繃不住,捂著肚子倒在車廂裡笑著打滾兒。
蕭樾:“……”
馬車外面的雷鳴實在是聽不下去了,但又不能擅離職守,臉上表情就又開始不受控制的扭曲。
正在糾結間,前面車轅上的藍釉已經站起來,拍著裙子衝他招手:“不舒服你就直說唄。來,換換吧,你坐這來緩緩。”
雷鳴想說我真沒不舒服。
但是馬車裡那兩口子的牆角實在是聽得他難受,於是就昧著良心翻下馬背,跟藍釉換了。
藍釉沒下車,直接從車轅上縱身躍上馬背。
馬車裡,蕭樾被武曇堵得啞口無言,臉都青了。
短暫的怔愣之後,就伸手將她撈過來,手臂用力收緊,將她禁錮在懷裡。
“疼!”武曇笑得眼角都是淚花,下意識掙扎著去掰他的胳膊。
蕭樾死死的抱住她不放,咬著她的耳朵,一字一頓的冷笑:“你想坐她那位子也還差一道籌碼呢!”
武曇腦子一時跟不上他的節奏,就暫停了掙扎回頭眨巴著眼睛脫口問他:“什麼籌碼?”
蕭樾:“先把本王的兒子生出來!”
武曇:“……”
馬車裡,兩個人又笑鬧成一團。
外面藍釉再默默地勸了自己三遍“非禮勿聽”之後,終於也是扛不住了,捂著腮幫子又昧著良心喊青瓷:“青瓷,被風一吹,我這牙疼得厲害,咱倆再換換吧。”
車伕在駕車,本來藍釉坐在車轅上,就是為了怕蕭樾兩口子會需要服侍的,青瓷是騎馬跟在馬車後面的。
聞言,也沒多想,直接打馬上前和藍釉換了位置。
馬車裡的動靜,她倒是沒聽出什麼不妥來,一路上目不斜視的端坐在馬背上,警惕的注意著沿路的動靜。
相安無事的一路回到晟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