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婚期
今天可是大年初一。
各家都忙著走親訪友。
武家這邊,要不是因為宮裡武青瓊出事了,也早就忙活起來了。
誰會趕在這樣的日子就登門下聘的?
何況——
武曇的婚事,雖然一家子都心裡有數,也畢竟還沒有正式提上日程的。
祖孫幾個互相對望一眼。
屋子裡的氣氛一陣默然。
外面周媽媽還在問秦管家:“下聘?王府的什麼人來的?”
她一大早跟著老夫人進宮,在武青瓊那聽了昨夜事情的經過,才知道蕭樾昨天連夜趕回京城了。
三更半夜的進宮覆命,又跟蕭昀就著東邊海防一事談了有一兩刻鐘才走的。
這個時間,他王府那邊不是應該人仰馬翻的緊急準備著過年麼?
怎麼就提到下聘這一茬了?
秦管家抹了把頭上的汗,焦急道:“晟王爺親自來了,聘禮都擺在外頭了。我這也不敢怠慢啊,已經請了王爺去前院的正廳喝茶,快……稟各位主子一聲。”
這位王爺可不是一般的後生晚輩,萬萬沒有怠慢的道理。
“你等等……”周媽媽道了句,轉身剛要推門進去……
屋子裡,以武青林為首,一行人已經先從裡面開門,出現在了門口。
“侯爺。”秦管家躬身行禮,武青林已經先開口問道:“晟王是一個人來的?”
按照正常的禮節,男方向女方提親,是應該請了德高望重之人做媒和自家長輩一道兒登門的。
可是——
蕭樾的情況畢竟是太特殊了。
一則他一個開府獨居的皇子親王,生母周太后又身份貴重,就算是他成婚,也萬沒有讓周太后紆尊降貴親自登門的道理。
而至於皇族宗室裡的長輩麼……
蕭樾和蕭昀之間關係不睦,而且早前先帝蕭植對他求娶武曇一事就有意阻撓的,想來蕭樾也是不會為了這事兒去為難旁的親戚。
既然自家長輩都不必請了,那所謂德高望重的媒人就更沒有必要推出來做擺設了。
反正——
以他自己這樣的身份地位,親自登門來提,已經分量足夠了。
武青林話是那麼問的,心裡其實是已經有數了的。
果然,秦管家點頭:“是的。”
頓了一下,又補充:“不過王爺雖是孤身前來,但是聘禮可帶了不老少,小的從大門口往外看了眼,怎麼也有兩百餘抬吧。”
因為大年初一登門提親這事兒辦的確實超凡脫俗,秦管家就恐是家裡的主子會誤認為這位王爺是登門來搗亂的,所以趕緊澄清,將事情講得更分明些。
武青林的臉色不好不壞。
聞言,只是眸光微沉,抿了抿脣,未置可否。
武青鈺夫婦則是轉頭去看老夫人。
老夫人手裡捏著那串佛珠,亦是沉默了片刻,就抬腳跨過門檻往外走:“走吧,去看看。”
武曇和蕭樾的事,遲早也是要拿到明面上來攤開了說的。
雖然她沒想過這麼著急,但對方既然登門了——
擇日不如撞日的,先把婚事商定了也好。
省得……
有些不相干的人還總在暗中窺伺惦記著。
老夫人起了頭,武青林也沒說什麼,一行人跟著老夫人往前院去。
等從老夫人這院子裡出來,林彥瑤卻突然想起了什麼,就轉頭低聲對扶著她的程橙道:“曇兒還沒起身麼?你趕緊過去知會一聲。”
婚嫁一事,雖用不著武曇親自出面張羅,但好歹是要跟她打個招呼,叫她心裡有數的。
說起來——
這晟王爺也是真夠雷厲風行的。
昨兒個半夜才回京進的城,今天上午就登門了。
想來——
這卻是蓄謀已久,早有準備的。
畢竟他堂堂一個親王聘妻,再加上曇兒又是他那麼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聘禮絕對不會馬虎,兩百餘抬的聘禮,可得是精心準備很長一段時間的。
“是!”程橙謹慎的應了聲,就鬆開她的手退後一步,然後轉身抄小路往鏡春齋的方向去。
武老夫人帶著武青林一行去到前院的正廳時,下人已經給蕭樾上了茶點。
他這個人,目中無人慣了,再加上自恃身份,此時已經大大方方的坐在了主位上,手裡捧著個茶盞在飲茶。
武家這一行人,浩浩蕩蕩而來。
待到武老夫人跨進門來,他倒是知道自己今天是來幹什麼的,所以便自覺的起身。
“晟王殿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怠慢了。”武老夫人的語氣很平靜,端得十分的穩,聽不出喜怒來。
“王爺。”武青林是明顯對蕭樾這樣冒失登門的舉動很有意見的,所以面上就沒隱藏,態度十分的冷淡。
“見過晟王爺。”武青鈺對此倒是沒什麼特殊情緒,反而帶了點看戲看熱鬧的意味一樣隨意,脣角揚著個弧度,帶著林彥瑤一起行了禮。
“本王今日登門,並非是為公事,武老夫人不必拘禮。”蕭樾拱手,躬身行了個晚輩禮,直接就沒廢話,單刀直入的開口:“本王心儀貴府二姑娘已久,今日以晚輩的身份登門,特來下聘求娶,還望武老夫人成全。”
武青林進門就擺著一張臭臉,反正他在身份上是壓了自己這大舅哥一頭的,蕭樾就索性越過了武青林去,不把他計算在內來給自己添阻礙了。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即便老夫人心裡是覺得有點突然了,可是——
這門婚事遲早要論的,蕭樾都帶著聘禮登門了,他那麼大陣仗的來了武家,事情必然已經在街頭巷尾瘋傳,這時候再阻他一下,也沒什麼意義了。
若是這次不歡而散,那麼回頭等到下次她覺得時機得當了再議時,就要被人議論詬病了,最終損傷的還是武曇的名聲。
既然橫豎是要嫁的,那便叫她順順利利風風光光的嫁吧!
老夫人心裡暗暗的嘆了口氣,抬手虛扶了一把。
她這一把年紀的人了,即使在蕭樾面前也不怯場。
蕭樾既然是以晚輩的身份登門求娶她家小孫女兒的,她就也端出長輩的款兒來,抬手徑自重新將蕭樾引到主位上落座:“王爺坐下來吃茶再說話吧。”
話不用說得太直白,這就已經等於是個態度了。
蕭樾見她應承下來,跟著她一道兒落座之後就側目給立在他身後的岑管家使了個眼色。
岑管家將手裡捧著的一疊禮單恭恭敬敬的上前呈到老夫人面前:“武老夫人,這是我們王府出的給貴府二小姐的聘禮清單,請您過目。看其中若是還有什麼短缺的,小的馬上再著人去補齊了送過來。”
既然是要談婚論嫁,檢視聘禮就是必不可少的步驟。
就算老夫人心裡明白蕭樾必然不會敷衍薄待了武曇,也即便他們定遠侯府對聘禮的多少和細節並不在意……
可是麼——
為了表示對自家女兒的重視,這禮單也是要當面細看的。
老夫人接了禮單翻閱。
蕭樾那邊顯然是準備充足的,岑管家隨後又將額外謄寫的兩份分別給了武青林和武青鈺那邊。
武青鈺對這些賬面上的東西是一看就煩,所以就由林彥瑤接了。
武青林那邊雖然臉色不大好,但也壓著脾氣拿了禮單翻看。
老夫人一邊隨手翻看禮單,一邊想起了什麼,就側目對周媽媽道:“曇丫頭呢?去把她也叫過來吧。”
雖然武曇的婚事,她可以直接做主定了,但老夫人對武曇這個孫女兒確實也是疼愛的緊,既然是她的婚事,那麼哪怕是走過場——
出於對她的尊重,也該是讓她在場的。
周媽媽剛要應諾去喊人,林彥瑤忙道:“曇兒那我已經著人去叫了。”
老夫人略略點頭。
周媽媽就也退回了她身後,沒再言語。
而事實上,蕭樾整出這麼大的動靜大張旗鼓的登門下聘,根本就不用等到程橙過去傳信,訊息暢通的杏子就已經聽到風聲,跑回來通風報信了:“小姐呢?小姐……快,王府的聘禮到了。”
她一路跑回來,也是一頭一臉的汗,喘氣喘得直不起腰來,衝到廊下被藍釉攔住了就扶著膝蓋大口的喘氣。
青瓷和藍釉也是一頭霧水,互相對視一眼,藍釉就不解的確認道:“你說什麼?說清楚點?”
“哎呀……”杏子又狠喘了兩口才勉強站直了身子,也顧不上跟她們兩個解釋了,繞開兩人就直接推門闖進了屋子裡,徑自衝到裡邊把武曇從被窩裡往外拉,“小姐,別睡了,快起!起來!有大事……”
她說著大嗓門配合上粗魯直接的舉動,武曇就算睡得再熟也得被吵醒。
可實在是渾身難受加上困得慌,閉著眼被她拖起來,哼唧了一聲就想哭:“困吶……別拉我……”
她眼皮重得睜不開。
“別睡了,晟王爺過來給您下聘了,快起來啊!”這麼天大的事,可比睡覺重要多了,杏子才不管她是要哭還是要鬧就去揪她死命抓在手裡的被子。
藍釉和青瓷兩個跟進來,自然知道杏子不會拿這樣的大事開玩笑,就並未阻止。
“要不……我還是先去前面看看吧?”藍釉思忖了一下,跟青瓷詢問,卻也沒等對方首肯就提了裙子扭身往外跑。
結果剛衝進院子裡,就和從外面進來的程橙險些撞上。
也得虧是她的應變能力強,及時剎住了步子閃躲開來,這才躲過一劫。
程橙嚇了一跳,一路跑過來也是氣喘吁吁,顧不上跟她多說,直接扯著脖子往屋子裡張望:“二小姐呢?二夫人叫我來傳個信,老夫人和侯爺他們已經去前院待客去了。”
這麼一說,這事情就更是真真兒的沒有任懸念了。
藍釉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一瞬,然後回過神來就又跑回了屋子裡。
彼時武曇已經被杏子折騰醒了,眼淚汪汪的扯著被角嚷嚷:“你幹嘛啊……”
“主子。”藍釉三兩步搶上前去,她力氣大,一把奪了武曇死命抓在手裡的被角,然後把她往床邊一挪就彎身給她往腳上套鞋子:“晚點再睡,王爺過來給您下聘了,老夫人和侯爺正在前院給您商量婚事呢,您難道不想親自過去看看?”
武曇的腦子這會兒遲鈍的很,就只想賴在**不動。
藍釉那力氣,擺弄她完全跟擺弄木偶似的。
武曇是一直到被她按到了妝臺前面的時候才稍稍有點清醒了,努力的眨眨眼,脫口道:“什麼下聘?要商量誰的婚事?”
她一晚上沒睡,這時候是真的反應特別的慢,一聽說商量婚事,腦子裡還有個潛意識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