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恨嫁(二更)
“這都年底了,我們不在這邊過了年再走麼?”武曇問道。
周媽媽聞言,就又笑了,跟老夫人調侃:“奴婢就說,二小姐還不定樂意走呢。”
武曇轉頭蹭到老夫人身邊,笑嘻嘻道:“家裡好嘛……”
老夫人握了下她的手,覺得有點涼,就乾脆用雙手將她捧著手爐的小手攏在了掌中,感慨著嘆了一聲:“該回去了。”
院裡的丫鬟聽見武曇回來的動靜,已經盛了一碗熱湯送進來。
老夫人就鬆開她的手,努努嘴:“趁熱趕緊喝了,這一天天的,到處瘋。”
“謝謝祖母。”武曇道了謝,湊到桌旁拿了調羹喝湯。
蓮子百合的甜湯,入口清香,尤其溫度剛剛好,大冬天的吞進肚裡別提有多舒服了。
武曇連著喝了好幾口才又想起了方才的事,又抬眸問老夫人:“對了,二嫂來信說什麼了?”
老夫人道:“他們年底也要回京,正好大家就都一道兒回去過個團圓年了。”
這麼一說,武曇就也期待起來:“琪哥兒再過年就四歲了,現在應該正是皮實的時候吧?”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小曾孫,老夫人的眼角眉梢又洋溢位幾分笑容來,橫了她一眼:“誰也沒你鬧騰。”
武曇這回倒是沒頂嘴,只顧著埋頭喝湯。
說話間如意也從院外進來,稟報道:“老夫人,箱籠奴婢都準備好了,大大小小一共十二個,估摸著應該是差不多夠用了。”
老夫人點點頭:“那就先著手開始收拾吧,回頭等裝不下了再倒騰別的。”
“是!”如意答應著退了出去,轉身出去叫了幾個小丫頭進院裡,先去了老夫人的臥房整理打點。
她祖母做事一向有條理,哪有說走就這麼急的?
武曇轉頭看著窗外丫鬟們忙碌奔走的身影,眨眨眼,不禁有點奇怪:“我們幾時啟程?就算要回京過年也不用這麼趕吧?”
周媽媽見她放下了調羹,就端了漱口水來。
武曇漱了口,又蹭回老夫人身邊。
“年關前後,家裡且好多事要打點呢。”老夫人握了她的手,“而且過年你們就正式出孝了,也該張羅著辦事了。”
再過年,武曇就十六了。
這個年紀,不大不小,嫁人是剛剛好的。
雖說再拖個一年半載的也不成問題,可是麼——
只怕蕭樾是怎麼都不肯的。
思及此處,武曇不由的微微晃了下神,脫口嘀咕了一句:“祖母就這麼不待見急著趕我走啊?我又不著急……”
老夫人看她低著頭一副心虛樣,意味深長的點點頭,面上肅然的故意道:“你是不急,我是說你大哥的婚事該抓緊辦了。琪哥兒這都快四歲了,再還一直拖著他就太不像話了。”
霍芸好還長武曇兩歲呢,這眼見著就要十八了。
也好在是兩家早早地訂了親,要不然女孩子拖到這個年紀還不成親,就該惹人閒話了。
可是——
什麼叫她不著急?
武曇一驚,詫異的抬頭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哪有不明白她那點兒小心思的?就還是故意逗她,示意周媽媽把剛翻過的黃曆拿過來,一邊將標記的幾個日子指給她看:“正月裡是有兩個好日子的,可過完年就張羅婚事有點太趕了,不合適。我給你大哥把日子都算好了,三月十六和六月初八,頭半年最好的就是這兩個日子了,回頭讓他們自己挑一個,他們要是挑了三月,那六月裡就將就著給你也辦了,他們要是想在六月裡……下半年的日子就沒有特別順意的了……反正你這個年紀也還能等,等再轉過來年去也行。”
老夫人的表情一本正經。
武曇的眼睛眨啊眨,當時腦子裡就只有一個念頭——
這要是祖母真把她的婚事往後拖過一年去,蕭樾非得上她家掀瓦拆房子不可……
“呃……”心裡這麼想的,差點就脫口而出了。
不想,老夫人忽的抬頭看過來:“怎的?你還有別的想法?”
“沒……”武曇哪敢承認?被老夫人這麼直接的盯著,臉上驀的一紅,連忙掩飾著咧嘴一笑,做乖巧狀:“我都聽祖母的。”
說著,就又緊緊的摟住了老夫人的手臂晃了晃。
心道——
這個事兒看來是得跟她大哥火速溝通一下了,好在她大哥那邊應該也著急,不至於選到六月去。
心裡揣著這件事,就沒什麼心思哄老太太玩兒了,又勉強應付了一會兒就找藉口溜了:“那個……不是要回京了嗎?那我也回去叫她們收拾了。”
“去吧。”老夫人頷首打發了她走。
周媽媽目送武曇出了院子才關了房門回來,忍不住嗔道:“老夫人這怎麼活著活著還越活越回去了?怎的還跟個孩子逗起趣兒來,瞧您把二小姐給嚇得……六月裡的日子本來就是挑給她的,您瞧瞧……這會兒指定是急著跑回去給侯爺寫信說這事兒了。”
老夫人但笑不語,端起茶碗繼續喝茶。
周媽媽將黃曆拿過去收進小箱子裡,再轉頭看看窗外的景色,卻不免有些憂慮起來,斟酌著問道:“老夫人,奴婢說句逾矩的話,您說……咱們二小姐和那位晟王爺的事兒靠譜兒麼?奴婢有悄悄地打聽過二小姐院裡,這兩年裡自從咱們來了這邊,她跟那王爺那邊就好像……逢年過節的也不見送點年貨禮物啥的。這也就是咱們二小姐心寬,又是個實心眼的才不計較這些,他們這些少年人在一塊兒,哪有這麼敷衍不走心的?”
周媽媽說這話可是半點沒冤枉了蕭樾。
自從他去了東邊公幹之後,這兩年多了,別說逢年過節的節禮,可是連信都沒寫過一封的。
雖說未婚男女之間要顧著男女大防,可這位王爺本就不是個講究的主兒,以前在京的時候他可是殷勤得很,哪有這樣的?
周媽媽這把年紀的人了,什麼樣的事沒見過?
男人的心思都野,新鮮勁兒過了,還能剩下幾分真心,真的誰都拿不準,可不是像是女人,只要一頭栽進去了,再就不會輕易想著回頭出來的事兒。
蕭樾現在人在外邊,誰都不知道他那邊具體是個什麼情況,偏這兩天來他又表現的對武曇這麼疏忽,周媽媽是由衷的替她家二小姐擔心。
老夫人聞言,面上表情卻是始終如一,淡淡的:“曇丫頭是個心裡有數的,你我都這一把年紀了,就不要替他們操這樣的閒心了。”
武曇恨嫁,這幾乎就已經直接寫在臉上了。
可見這兩年雖是不見面了,她對那個蕭樾卻是沒半點生分的。
老夫人也年輕過,也曾轟轟烈烈如膠似漆的摯守過某個人,深知男女之間的有些情愫和心思都是任何的第三方所不能理解的。
更何況——
武曇和蕭樾之間的事兒,本來也就不是能用三言兩語就說明白的。
既然已經定好了要回去過年——
在京城侯府裡過個年可不像在老家這麼隨意,那邊需要走動和維持的關係有很多,通常都是年前一兩個月就得開始互相打點了,前面三年侯府在喪期裡頭,很多事都可以從簡處理,今年就不行了。
老夫人急著回去,用了三天時間把行李打點好,趁著天氣正好,就帶著武曇踏上歸途了。
回城的路上帶了不少東西,另外還有本家這邊兩個子弟來年要考科舉,也跟著一道兒走的,一行人十幾輛馬車的隊伍,拖拖拉拉走了八天半才抵京。
武青林帶著霍芸好一起去城外等著接的人。
天寒地凍的,當天還飄了雪,雙方人馬在官道上會和之後,武青林招呼那兩個本家的子弟打了招呼,老夫人就把霍芸好叫到了自己的馬車上。
霍芸好也拔了個兒,較之兩年前就更顯得端莊大方,氣色也比當初好多了,明眸皓齒,一看日子就是過得不錯的。
“你怎麼也跟著來了?這天寒地凍的。”老夫人想著她在外頭站半天手爐必然也要冷了,就把自己手裡新加了炭的手爐換給她。
霍芸好沒有矯情的接了,微笑道:“我在家裡也沒什麼事,而且也好久沒見老夫人和曇妹妹了,就跟著侯爺一道兒來了。”
說著,又看向了坐在了旁邊的武曇,調侃:“順便也著急看看曇妹妹都給我帶了什麼禮物。”
她一個未過門的孫媳婦,說是為了獻殷勤特意來接老夫人的也不好聽,插科打諢兩句,氣氛就活絡了。
“有啊。”闊別兩年,武曇也不跟她生分,笑嘻嘻道:“在後頭車上的水缸裡呢,等到了家,你隨便挑。”
水缸裡的?什麼禮物要放水缸裡帶回來?
霍芸好聽得雲裡霧裡,狐疑不解的又轉頭去看老夫人和周媽媽。
老夫人橫了武曇一眼就不想說話了。
周媽媽笑道:“我們老宅後頭有條大河,冬日裡結冰以後水下的河魚尤其肥美,這兩年可是被二小姐禍害了不少,這不……知道要回來了,連夜又帶著倆丫頭去鑿冰網了一籮筐回來,用水缸養著一路帶回來了,說要拉回府裡讓大家都嚐嚐鮮。”
別人家的姑娘出趟門,回來多是帶點配飾和土特產之類的東西,姑娘們之間互相送了也好逗個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