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智商碾壓,黑吃黑!(三更)
常氏哪裡想到女兒會闖這麼大的禍?
要是兩年前的周暢茵,她未必會相信,可是這一年多以來——
自從蕭樾回京以後,周暢茵好像又活絡了心思,並且整個人都變得偏激不可理喻了。
雖然她潛意識裡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袒護女兒,可是身為世家大族的當家主母,她卻更清楚——
整個家族的前程和名聲遠比女兒一個人的名聲和性命都更重要。
所謂的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此刻她若不分青紅皁白的一味地袒護女兒,女兒能洗脫了罪名還好,萬一不能——
那才是真真的將全家都拖下水了。
所以常氏咬咬牙,暫時壓下所有的情緒,並沒有表現得很激動,只是對胡天明說道:“胡大人,凡事都要講證據的。陸家與我們國公府還沾著親呢,彼此無冤無仇的,茵兒都沒有做這樣事的動機。”
胡天明再次看向跪在下面的明空和尚:“口說無憑,你說是杜周氏指使你行凶姦汙他人的,可有真憑實據?”
周暢茵躲在常氏懷裡,在聽見胡天明這話的時候,明顯眸光隱晦一閃,神情微微放鬆。
不想——
下一刻,那明空和尚就斬釘截鐵的說道:“我有。”
周暢茵驀然抬起頭來。
“這位周家小姐原是叫身邊的管事婆子去尋得小僧,並且許諾小僧,事成之後會動用寧國公大人的關係許小僧以官位,一個糟老婆子的鬼話小僧如何肯於輕信?所以小僧當時也多了幾分謹慎小心,堅持要正主兒也就是這位國公府的小姐出面來談的,並且……也讓她留下了信物,並且當面寫了文書留作憑證。”明空和尚有條不紊的回答。
周暢茵目光怨毒的盯著他,暫時卻是閉緊了嘴巴,一語不發。
一開始,為了不留把柄,她的確是沒打算親自露面的。
由龐媽媽去找的明空,並且她們主僕自認為聰明的將許給對方的好處定成了官位,而並非金銀財物,也是為了以防萬一將來東窗事發之時好推個乾淨。
反正周暢茵沒親自露面,到時候就算明空事情敗露被拿住而供出了她,她也可以抵死不認,畢竟無憑無據的,沒人會聽一個和尚的信口雌黃就把這麼大的一項罪名加在堂堂國公府小姐的頭上。
並且,她之所以會選了這個明空和尚,也不是碰運氣隨便挑的。
這個人在出家之前,也曾是寒門士子,後來家中實在落魄,沒了生計,這才不得已遁入空門尋個出路的。
這樣的讀書人,野心和見識都多少有一點——
也就很好用功名利祿來打動了。
她不給真金白銀,明空手裡就又少了一樣可以拿來指證她的證據。
本來打算得也算十全十美了,可是沒想到這個明空卻遠比她想象中的更要謹慎和難纏一些,在她親自露面確認身份之前,一直不肯鬆口答應,最後實在沒辦法,她就只能親自來了,結果他又當面要求她留了一件貼身的首飾和許給他官位的文書,這才作罷。
周暢茵也不傻,她雖然迫不及待的想要看武家倒黴武曇遭殃,但也不至於盲目到不顧自己的死活,留下信物和文書都只是權宜之計,要哄著明空為她做事的。
就在昨天——
龐媽媽上山來配合明空成事的時候,趁著明空去陸菱房裡行凶的當口,已經偷溜進明空的禪房,將他藏在枕頭裡的文書找到並且偷出來了。
髮釵沒找到,她當時也顧不上那麼多,想著沒準是已經被明空當了變賣銀子了,就算沒有——
他到時候要拿這髮釵說事兒,她們也大可以推脫說是上山禮佛的時候弄丟被撿去的。
區區一根髮釵而已,根本做不得證據,關鍵是偷走周暢茵留下的文書就行!
而因為當時山上正亂,文書帶在身上不安全,龐媽媽是當場就付之一炬,一了百了的。
可也就是因為她那髮釵龐媽媽沒能一起取回來,所有昨晚燕北冒充明空和尚寫匿名信約她的時候周暢茵才覺得棘手——
今天一大早就去了相國寺找他面談。
現在她是料定了明空手裡已經沒有可以指證她是主謀的直接證據了,因為文書已經被銷燬了,所以周暢茵恨則恨矣,心裡暫時還是安定的。
她咬著嘴脣不說話。
胡天明又問明空:“東西呢?”
“周小姐贈予的髮釵乃是女子之物,小僧是出家人,隨身攜帶不方便,現還藏在寺中,可以告訴大人具體的位置,大人可以叫人去取。”明空和尚看了周暢茵一眼,隨後就一屁股坐在了堂上,脫下了右腳的鞋子,“周小姐許諾小僧官位的親筆文書在這裡。”
怎麼會?龐媽媽明明說已經偷出來燒掉了的!
龐媽媽是不會騙她的!
周暢茵驀然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的神情。
衙役們也都相當有經驗,在衙門當值這些年,什麼事兒沒見過?立刻就有人上前拿佩刀替他劃開了鞋底,裡面用牛皮紙包裹好的果然是一張寫著字又按了手印畫押的紙。
“不可能!沒有這回事,那是假的。”周暢茵想撲上去看個究竟,衙役卻避開她直接將東西送到了胡天明的案上,她隔著老遠看不真切,就只大聲叫喊。
明空和尚看她一眼,也是滿眼惡意的冷笑,不過卻不跟她個潑婦逞口舌之快,只仍是對胡天明道:“國公府勢大,遠不是我們這等斗升小民所能抗衡招惹的,這事情本來就是她主動找上小僧的,小僧也是怕萬一被人過河拆橋,那就極有可能性命不保了,於是就多留了個心眼兒,拿到這封文書之後就臨摹了一份出來,藏在了枕頭裡,這一封真的便一直貼身收著了,那封假的……昨日小僧照這位小姐的吩咐替她潛入陸家姑娘房裡行凶之後,再回去已經找不見了。”
他確實是個很謹慎的人,即便當時就猜到是周家這對不要臉的主僕過河拆橋了,但現在官府正在查這個案子,他也沒想在這時候主動去找周暢茵要說法,而是想先避過這個風頭去,反正他手裡抓著這女人的把柄,來日方長。
結果吧——
他沒去找她,她卻主動找上了他,一見面還栽了跟頭……
周暢茵還一向是自詡心思縝密的,在聽了這明空和尚的一番話之後,整個人都凌亂不已的傻眼了……
她以為自己算無遺策,又有龐媽媽這個得力的幫手一起出謀劃策,自以為是做了天衣無縫的一場好戲,沒想到自己就只是個跳樑小醜一樣可笑的戲子……
她居然連個破落戶出身的窮和尚都鬥不過也玩不轉?
她辛辛苦苦這些天,上躥下跳做的一番所謂“大事”,怎麼就成了笑話一場了?
胡天明聽了明空和尚的供述,就立刻命人去相國寺取證了。
周暢茵還懵在那裡,陸菱已經瘋了一樣的撲了上來:“真的是你?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要指使人這麼害我啊?”
雖然她一開始就知道真正佔她便宜的人不會是武青林,可是在知道真相之前還可以自欺欺人,異想天開的假裝自己真的可以藉此賴上武青林。
可是現在——
事情的真相曝光在人前,一瞬間就將她唯一的出路給截斷了。
何況——
清白對一個女子而言可是比性命更重要的!
陸菱整個人都瞬間失控,長長的指甲猛地在周暢茵臉上劃開一道血口子。
常氏閃躲不及,手上也捱了一下子。
疼痛讓她瞬間警醒,她猛地打了個寒顫。
而眼前的陸菱已經瘋了,哭叫著把周暢茵撲倒在地又撓又抽。
周暢茵被她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只剩嗷嗷亂叫。
公堂上亂成一團。
常氏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連忙大聲道:“還不快把她們拉開。”
她的僕從沒能跟著進來,幾個衙役趕忙上前強行將兩人拉開。
周暢茵本來已經疤痕遍佈的臉上這會兒又被抓得血肉模糊,那張臉看上去就根本不像是個人,修羅惡鬼一樣的噁心可怕。
“賤人!你是個什麼東西,你敢對我動手?”她剛才被髮了瘋的陸菱按住,毫無還手之力,這時候才氣急敗壞的吼著要往上撲。
可是衙役們既然已經出手,又怎麼會讓她們在公堂上再打起來。
“肅靜!”胡天明重重的又是一拍驚堂木,“公堂之上,不得喧譁,否則本官治你們咆哮公堂之罪!”
陸菱和周暢茵兩個都身處絕境,哪裡是說剋制就能剋制的?
被人拉著,只是不能動手互毆而已,卻是一個比一個哭得更加不能自已。
常氏被她們哭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胡天明看過來:“國公夫人,按照大胤律例,本官需得取杜周氏的指印與這份文書上的做比對,另外還得府上配合,帶本府的衙差去府上取一些杜周氏以前的手稿,也好和這文書上的筆跡校對真偽。”
常氏的嘴脣動了動。
她雖是極力的想要維護女兒的,可是理智尚存——
現在那和尚信誓旦旦的指證,已經等於是鐵證了,她若是還強行維護,就只能讓整個國公府都捲入是非之中,為人所詬病。
“好。”幾乎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常氏捏著帕子,最後無力地從口中吐出一個字來。
“多謝國公夫人。”胡天明頷首道謝。
旁邊的何師爺就拿了紙張和印泥上前。
“母親!”周暢茵被人押著抗拒不得,但是這件事對她而言實在是太屈辱了,她忍不住的失聲尖叫。
常氏不忍心再看,狠狠的閉上眼睛,冷聲道:“習媽媽,你帶他們回府裡拿些茵兒平時的手稿來吧。”
周暢茵的叫嚷聲戛然而止,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胡天明轉頭吩咐何師爺:“你親自帶人去吧。杜周氏,還有明空和尚所供為你傳信跑腿的那個婆子,姓甚名誰?本官需要將她一併帶來當堂對質。”
看周暢茵這個死不認錯的德行也知道她不會說,頓了一下,又補充:“為了公允起見,傳本官的話過去,將杜周氏院裡所有服侍的婆子一併帶來,讓明空指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