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提親(一更)
德陽公主心虛的眸光微微一閃,用力的抿了抿脣。
武曇側目看見她的臉上的表情,冷笑了一聲,仍是對蕭昀說道:“當時出事那地方,樹枝探出水面那麼多,又有乳母跟著,乳母不知道那地方很危險嗎?居然任由小公主爬上去了?”
也就姜太后這樣的人,才會捨本求末,在這裡聽德陽公主的煽風點火,計較這些無用的東西。
那麼小個孩子,平時又是金尊玉貴,出門就有無數人擁簇跟著的,卻出了這樣的意外?
姜太后的眉頭緊蹙,這一刻——
都是有點信了武曇的話了。
蕭昀一時沒有做聲。
姜太后就問德陽公主:“長樂是你帶出去的,到底為什麼會出了這樣的意外?”
德陽面上露出驚恐的神色,又哭了起來,連忙澄清道:“母后,兒臣確實不知道皇妹到底為什麼會爬到樹上去,當時我帶著宮人們在梅林裡折梅,一轉眼皇妹就不見了,兒臣帶人找到她的時候她人就已經倒掛在那株梅樹上了。”
姜太后環視一眼眾人:“長樂的乳母呢?”
沒有人應聲。
德陽公主囁嚅道:“沒……沒再見了。”
武曇於是代為說道:“據當時在對岸路過的宮人所說,那乳母是墜湖了。”
德陽公主咬咬牙,不再說話。
“墜了湖了?那豈不是死無對證?”姜太后沉吟。
她側目,看向身邊坐著的蕭昀。
蕭昀道:“叫人去湖中打撈,再去查問各宮門,看她是否趁亂逃脫了。”
且不說小公主身處險境和她有沒有關係,單就是作為乳母,她沒有照顧好小公主,這乳母就已經是死罪了。
德陽公主聞言,一顆心就開始砰砰直跳。
可是當著蕭昀和姜太后的面,又唯恐露怯叫她們看出了端倪,便就在袖子底下用力的掐著手指強迫要求自己冷靜。
武曇也不再說話。
但就只蕭昀進來的這片刻工夫,這大殿中的整個風向就悄然改變了。
鄭蘭衿站在旁邊,瞧著不卑不亢跪在御前的小姑娘,若有所思。
小尤子親自帶了侍衛去尋那乳母。
殿中蕭昀沉著臉不說話,其他人也不好吱聲。
好在是又過了不一會兒,臨安公主就帶著換了衣裳的長樂公主出來了。
長樂公主明顯是驚嚇過度,這時候也只被臨安牽著,身子半縮在對方身後,白著一張小臉兒,眼神怯怯的偷看其他人。
“見過陛下。”臨安公主帶她走上前去見禮。
小女孩兒還是懂事的,也跟著囁嚅了一聲:“皇兄!”
蕭昀招招手:“到皇兄這來。”
長樂公主明顯是跟他不是熟悉,對穿著一身龍袍的蕭昀也略帶了幾分畏懼,遲疑著不肯。
臨安就耐心的彎身勸解她。
說了兩句話,小公主才怯怯的邁著小步子挪過去,低著頭又叫了聲:“皇兄!”
蕭昀抬手摸摸她的頭髮,語氣似乎也是刻意的放柔了些問:“可還好?身上有哪裡不舒服麼?”
小公主先是搖了搖頭,後又連忙點點頭,兩團眉毛擰成團,擺弄著手指十分糾結的模樣。
臨安公主見狀,就代為說道:“剛換衣服的時候我替她看過了,身上倒是沒受傷的,就是掉下來的時候沾了水,不知道會不會染風寒。”
蕭昀聽了這話,也就放心了,便還是語氣盡量緩和的詢問小公主:“跟皇兄說,你是怎麼爬到樹上去的?”
小公主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流露出驚恐的情緒,一瞬間小臉兒就又蒼白了幾分。
對於哄孩子,蕭昀是沒經驗也沒耐心的,而且也不知道抽的什麼風,這小皇帝小小年紀,如今卻已經總喜歡擺臭臉了。
武曇知道這裡沒她說話的份,也不主動摻合,只是不屑的略往旁邊別過了臉去。
臨安公主連忙上前,半跪在旁邊試著安撫:“沒事了,皇兄不是要責備你,就是怕你受傷了才要仔細問問的,乖,跟陛下說,你怎麼爬到那樹上去了?”
想到之前的事,小孩子依舊還是後怕的,一扭臉就撲倒臨安公主懷裡,死死的抱住了她的脖子,一邊哇哇大哭一邊哽咽道:“是嬤嬤!嬤嬤說……說那枝頭的花開的好看,叫我去摘。是嬤嬤!嬤嬤抱我上去的!”
果然,這就不是個意外!
小公主恐懼的大哭。
蕭昀一怒之下,一揮手就將桌邊的茶盞給掃了出去,撞在旁邊的柱子上,砰的一聲炸開。
殿內眾人紛紛的跪了一地。
姜太后也嚇了一跳,更是被小公主哭得頭疼,就連忙吩咐臨安:“先把她抱後殿去,太醫,跟過去看看,這孩子身上沾了冷水,可別著了涼。”
“是!”臨安答應著,帶了幾個宮女七手八腳的把長樂公主抱著進了後殿,太醫趕緊跟了去。
德陽公主此時也已經無法維持鎮定了,連忙伏地叩頭:“陛下,母后,兒臣沒有看護好皇妹,確實不敢推卸責任,可……可我真的不知道她那乳母會居心叵測……請……母后和陛下責罰。”
姜太后側目去看蕭昀。
蕭昀冷著臉,一語不發。
於是,她也就沒有言語。
這殿內的氣氛,一時間壓抑至極。
武曇跪在那,倒是十分坦然隨意的模樣。
蕭昀用眼角的餘光掃見她那個事不關己的神情,是真覺得她簡直就是個奇葩——
當眾被責,被罰跪,換給別家貴女,必然被視為奇恥大辱,早就惶恐不安了,哪有她這麼安逸的?
真跟沒臉沒皮一樣!
他看著就心裡來氣,冷冷的道:“你先起來!”
武曇本來就已經沒準備這些人再給她好果子吃了,壓根就沒看蕭昀和姜太后,而是饒有興致的耷拉著腦袋在觀察地面金磚上的紋路。
聞言,也沒覺得蕭昀是在跟她說話。
她確實跪得十分習以為常,安逸的很。
德陽公主那邊也只當蕭昀是赦免的她,倉促之間連忙擦了把眼淚就要爬起來:“謝……”
謝恩還沒謝出口,蕭昀就更是忍無可忍的咬牙又重複了一遍:“武曇!朕叫你起來!”
被他這麼咬牙切齒的一點名,武曇嚇了個激靈,愕然抬頭看過去。
兩個人,四目相對。
她的眸子清澈明亮,蕭昀雖是早就知道她必然沒把自己母子當回事,可此刻對上她如此這般璀璨生輝的目光,就更是覺得被刺激的厲害。
他冷冷的往旁邊移開了視線。
武曇也還有點發懵——
按理說不應該啊?這小皇帝是一貫的看不上她,隨時隨地找茬的。
今天這是吃錯藥啦?
青瓷見她還跪著不動,也是頗有幾分無言以對,趕忙上前兩步將她攙扶起身。
武曇這也跪了有一會兒了,膝蓋其實是又麻又疼的,起身一個站不穩就撞在了青瓷身上,齜牙咧嘴。
旁邊的德陽公主已經起身到一半,可蕭昀沒了後話,她僵在那裡半天,已經是窘得一張臉通紅,眼淚凝滿眼窩,咬咬牙,又只能揣著滿腹屈辱的重新又跪在了地上。
姜太后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情形,不禁微微皺眉。
她心中自是不快,但也想到蕭昀約莫還是為了武家的顏面,不好對武曇太過苛責了,所以就也只能咬牙忍下,也沒做聲。
又過了一會兒,小尤子就去而復返。
身後幾個侍衛抬著用白布蒙著的門板,擱在了院子裡。
“皇上,長樂公主的乳母張嬤嬤已經從湖裡打撈上來了。”小尤子進殿稟報道。
蕭昀抬眸,遞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小尤子解釋:“溺死了,人沉在湖底,是侍衛下去打撈上來的。”
後面,再就沒有後話了。
小尤子回稟完,就恭謹的垂首立在那裡。
武曇拿眼角的餘光悄然看了一眼,心裡總覺得他其實是有所隱瞞的。
只不過她又不是京兆府尹或是刑部侍郎,眼前又有太后和皇帝在,輪不著她出面說話,就端看蕭昀和姜太后到底想要就此了結還是要是一查到底了。
蕭昀往殿外看了一眼停在外面的屍首,卻是沒怎麼猶豫的揮了揮手:“拖下去吧。張氏照管公主不當,又有謀害公主之嫌,鞭屍五十,以儆效尤,另外查抄她在宮外的家人,全部流放,永世不得回京。”
他這樣處理,就是不想再將此事擴大,進一步刨根問底了。
本來小公主也是有驚無險的,鬧得大了,就只能還是醜聞一樁,武曇大約也提前料到了會是這麼個結果,所以也並不意外。
蕭昀處理完這事,就站起身來,一邊對姜太后說道:“鄭家和武家的兩位姑娘都救助小公主有功,母后酌情賞下吧。”
賞賜鄭蘭衿也就罷了,居然還要連武曇也一併賞了?
雖然知道兒子還有用得著武家的地方,姜太后心裡也是頗有幾分不自在的。
“嗯!”不過她不會當面拂兒子的臉面,還是勉強答答應了一聲。
蕭昀抬腳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