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我要他們都給我母親陪葬!(一更)
霍芸好連忙收住眼淚,也顧不上武曇兄妹了,匆匆的就往外走,一邊對那媽媽說道:“快去把傑哥兒叫醒帶過來。”
那媽媽也是眼圈通紅,一邊拿袖子去按眼角一邊引她往正屋去:“小少爺沒睡,晚間就過來了,一直守著夫人呢。夫人這幾日就是清醒的時候少,奴婢想著……若是不成了,必是要見最後一面的,就沒……”
說著,又哽咽起來,泣不成聲。
她們主僕走的匆忙,倒是把武曇兄妹兩個落下了。
武曇沉默了片刻,仰頭去看她大哥。
武青林面上依舊還是清冷自持,沒什麼表情,察覺到她的視線,微微垂眸看過來一眼,然後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武曇走過去,拿起箱子上放著是鎖和鑰匙。
兄妹兩個從庫房出來,鎖了門。
這院子裡如今住著的應該只剩下田氏母女的心腹,一個婆子和兩三個丫鬟。
田氏這幾日裡一直昏昏沉沉的,很難有清醒的時候,這會兒驟然醒來,所有人都手忙腳亂的。
一時間武曇也不知道該把鑰匙賽給誰,斟酌了一下,兄妹兩個就也進了屋裡。
田氏那屋子的格局和侯府老夫人那挺像的,內室、暖閣加上堂屋連在一起,只不過佈置上要鮮亮些,各種精緻的小物件也多。
內室和堂屋之間用一扇大屏風隔開了。
武青林一個外男,不方便進裡邊,就站在了屏風這邊。
南梔帶著這院裡的兩個丫頭在忙著打水的打水熬藥的熬藥,忙的不可開交,裡屋田氏的床榻前圍著霍芸好姐弟和方才去庫房報信的嚴媽媽。
嚴媽媽坐在床位,儘量把地方給霍芸好姐弟騰出來,一邊強忍著淚水溫聲的道:“夫人,您這睡了好長一覺了,這會兒精神既是好些了……正好咱們哥兒和姐兒都在這呢,陪著夫人說說話。”
她是田氏出嫁時候帶過來的陪房娘子,主僕情分非一般,這麼說,是真怕田氏現在有什麼話不交代,再一覺睡死過去——
到時候跟一雙兒女就連遺言都來不及交代了。
田氏雖然性子溫婉柔弱了些,人卻也是通透的,並不傻,自是聽得明白她的眼下之意。
病了這些年,田氏的身體本就瘦弱,再加上這一兩個纏綿病榻的折騰,全靠藥吊著命了,這時候的田氏躺在**,真是瘦得就只剩下一把骨頭了,冬日裡的被子厚些,她整個人幾乎都陷進了被褥裡。
只是這一刻,臉上卻是迴光返照一般,顯出了這一個多月來難得的好氣色。
不過仍是虛弱,點頭的力氣也沒有,只就在身側握著霍芸好的手,氣若游絲道:“好兒……都……怪娘不爭氣,本該……該是我護著你……你的,這陣子卻……叫你處處替我操心了。”
霍芸好眼眶酸脹的厲害,之前在武曇面前姑且都有些失控,壓不住眼淚,這會兒卻頑強的忍住了,反而在脣邊掛了絲笑容道:“我是孃的女兒,娘你生病了,我照顧你是應該的,您難道還要跟親生女兒見外麼?”
田氏看著女兒面上恬靜的模樣,雖然明知道是裝出來的,但無可否認,心裡是多少安定了些。
她也勉強跟著扯了扯嘴角,可是太過虛弱了,已經做不出一個像樣的微笑的表情,只是緩了緩力氣,又再愁苦道:“我這幾日昏昏沉沉的,也不知是睡了多久,你父親他們……沒再為難你嗎?”
“沒!”霍芸好跪在腳榻上,伏在床邊,給她掖了掖被角。
下一刻,田氏的眼淚就順著眼角滑下來,低低的咒罵道:“他也是……狼心狗肺!偏心家裡那個庶女……也就算了,如今還……還這麼逼你……也是我不好,早知如此,早些給你定個人家也成,如今……”
她如今病入膏肓,說話都沒什麼力氣,說到激動處,就更是一句三喘的,急促的呼吸了半天才又驚恐的雙手一下子都死死的攥住了霍芸好那隻手,眼神裡也透著惶恐的急切道:“我怕是不成了,我在的時候猶且護不住你,萬一……萬一……”
說著,就激動掙扎的竟是想要起身。
“母親!”霍芸好看她這樣子,自是免不了悲從中來,不過面上表情卻始終維持的很好,連忙按住了她,反握住她的手安撫:“您就別操心這些事了,先顧著您自己的身子。女兒不怕,我都已經想好了,等母親百年之後,我就以守孝為名帶著弟弟一起扶棺回咱們渝州老家去。我身在孝期,他們也不敢強迫把我怎麼樣,到時候……我就不會來了。那裡山高皇帝遠的,天長日久的,慢慢地這事兒也就淡了。”
“渝州……”田氏的眼神渙散,似乎是在費勁的思索著女兒這計劃的可行性,半晌之後還是再度艱難的開口:“你父親他……”
說著,目光又落到了旁邊的霍常傑面上,眼中憂慮之色更甚。
她不說話,霍芸好也知道她在擔心什麼,就又寬慰道:“母親放心吧,我有辦法,我能帶著弟弟一起走,即使母親將來不在了,我們也都會好好地,我會將弟弟照顧好,也替您看著他娶妻生子,好好的過日子。”
田氏看著一雙兒女,眼睛裡滿是眷戀和不捨,然後招招手,叫了霍常傑到身邊。
霍芸好連忙起身坐到床邊,讓了地方。
霍常傑爬過去,小小的孩子,眼睛裡有淚,卻也倔強的沒有落下來,只是脆生生的喊:“母親!”
田氏費力的抬起手來,摸了摸兒子的腦袋,聲音虛弱的叮囑:“好好讀書……”
雖然把兒子託付給女兒,是有些太對不住女兒了,可尤其是這一次重病之中,她更是看清楚了自家夫君的真面目,半點指望不上了,也唯有一雙兒子在一處,互相依靠著,她才能放心。
田氏的話只提了個開頭,霍常傑就小雞啄米似的連忙點頭,奶聲奶氣的道:“母親放心,兒子一定爭氣,好好讀書,將來也要做官,長大了,替姐姐撐腰,不叫人欺負她。”
霍常傑還不到五歲,男孩子生得清秀瘦弱,斯斯文文的,只一雙眼睛別樣的明亮有神。
和差不多年歲的武青睿完全不一樣,武青睿被老夫人養的白白胖胖,渾然不知愁,成天樂呵呵的,頗有些沒心沒肺,家裡就連孟氏出事,他也就是守靈那幾天跟著哭一哭鬧一鬧,這幾日崩逝下葬之後,家裡喪葬的氛圍一撤,他也沒兩天就不怎麼記掛這事兒了。
四五歲的孩子,心裡本來就不該裝事兒的。
但許是因為田氏久病的緣故,武曇一共見了霍芸好這個嫡親的弟弟兩次,小男孩都顯得過分的乖巧懂事了,上回在赴宴的場合上,不覺得怎樣,如今這樣的環境裡見了——
這麼小的孩子,這般安靜懂事的就著實叫人有幾分心疼了。
坐在床尾的嚴媽媽止不住的落淚,又怕田氏看見了傷心,別過臉去不住的擦。
田氏聽了兒子的話,說是寬慰,但更多的卻是心酸——
本該是她替孩子們遮風擋雨的,現在卻要孩子們獨自去面對這些風雨了。
她悲慼的又再看向霍芸好,終是心裡哽了一口氣:“你的婚事……”
霍文山是絕對不會就怎麼善罷甘休的,現在她垂死掙扎,在這撐著,對方都還一力相逼,一旦她撒手——
若是女兒就是不從,說是那父女兩個會惱羞成怒,直接找個不像話的人家毀女兒一輩子,也是有可能的。
“母親我明白你的意思……”霍芸好吸了吸鼻子,將氤氳在眼眶的水汽壓下去,再擠出一個笑容來:“不過您也不用擔心,我會替母親守滿三年,到時候風頭就過去了,傑哥兒也能更大些。我的婚事也沒那麼難,您閨女長得又不難看,您還給我留了大把的銀子傍身,不過就是不往太高處找罷了。人家合離了的,甚至是守了寡的婦人都尚且還能找到好人家呢,您還擔心我嫁不出去麼?”
霍芸好過年就滿十五了,本來守母孝,最少一年即可,可她在霍文山的手心裡,保不齊真要拖上三年才能讓那老混蛋死心……
如此一來,霍芸好也就滿十八了,算是實打實的老姑娘了。
雖說女兒能幹,有有主意,能把自己和弟弟的後半生都安排得妥妥當當的,可若是家裡父慈子孝的——
何至於要退讓這麼多,做這樣的打算?
女兒的人品樣貌都不差,霍家的家世也在這擺著,本來事事順遂的話,也能挑個不錯的人家,這一兩年就嫁過去,安安穩穩的過日子了。
“我……我……放心不下……”這些天,田氏心中積壓的怨憤實在太深,情緒突然起伏激動起來,就一口氣堵在了喉嚨裡,本來蒼白如紙的臉色順便被別成了詭異的潮紅。
“夫人!”眼見著她這就要背過氣去,嚴媽媽驚恐的低呼一聲。
霍芸好也嚇壞了,連忙撲上去就抱住了田氏的身體,想要將她扶起來。
嚴媽媽被她擋了一下,一時被阻開了,霍芸好的力氣又實在有限,倉促之間也挪不動田氏一個成年人的身體,霍常傑小小的一個孩子,更幫不上忙。
倉促之間,嚴媽媽只順手將他一把搶在懷裡抱開了,好給騰地方。
床榻前面瞬間亂成一團。
本來人家母子三人話別,一屋子的愁雲慘霧,武曇一個外人不好上前打擾,想把鑰匙放下就走吧,確實又有點擔心霍芸好,就只站在屏風旁邊看著。
此刻也登時嚇了一跳,趕忙轉頭喊她大哥:“哥……”
武青林隔著屏風,看不清裡面的具體情形,但聽動靜本來也是覺得情況不大對了,聞言就也顧不得什麼禮數了,連忙兩步繞過屏風走了進去。
一看田氏臉被憋得通紅,鼻息間只有出的氣了,就趕忙將霍芸好扯開:“我來!”
順手搶過田氏,單手託著對方的後背將人扶起來,另一隻手壓著她胸口從心肺的位置往上推出一口氣來。
田氏換了口氣,終又開始大口的呼吸起來。
霍芸好看的膽戰心驚,但她反應也算快,見田氏緩過了氣來,就連忙上前,把放在床尾那的幾個軟枕都遞過去。
武青林託著田氏的後背,一一將枕頭給她塞在後面抵住了身體。
武曇見狀,也跟著鬆了口氣,忙轉頭喊旁邊緊抱著霍常傑,嚇得臉色蒼白的嚴媽媽:“有沒有参湯?沒有参湯就去找老參切了片拿來給你們夫人含一片提提氣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