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佳人(二更)
下一刻,武曇又連忙垂下頭去,退後半步屈膝行禮:“見過陛下!”
雖說這是後院,可蕭昀他堂堂一國之君,他在府裡出沒,誰還敢攔著不叫他到處亂走不成?
武曇頭一低,就再也不抬了,規規矩矩。
明知道蕭昀定是聽見她方才說的那兩句話了……
可她除非是傻了,才會主動請罪。
於是,就只當沒那回事了。
青瓷從後面匆忙的追上來,也跟著行禮:“奴婢見過陛下!”
蕭昀也沒叫起,武曇低著頭,只給他留了個發頂。
他盯了她片刻,便是冷嗤一聲,諷刺道:“你這是風寒了?朕看這整個侯府裡就屬你精神,蹦躂的歡!”
“我……”他這莫名其妙就堵上來找茬,武曇自是打從心底裡膈應,不過當然也曉得分寸,不會跟他頂嘴,只就一本正經,還是規規矩矩的回道:“回陛下的話,臣女是染了風寒了,正要去瞧大夫呢。”
她就是這樣,臨危不亂,鬼話連篇的。
偏就是表面功夫做得十足,犯錯也是撿著那些無傷大雅的,反而會叫人覺得你要抓著她這錯處不放,就是故意找茬,與人為難……
如此一個陽奉陰違,桀驁不馴的女子……
真的是半點不像樣!
武曇站在他面前,規規矩矩的。
蕭昀與她對峙半晌,卻彷彿見她一面,心裡憋悶了許久的那口氣非但沒能散出去,反而堵得更加嚴重了。
最後,他就沉了臉,不耐煩道:“你繼母的喪期,哪怕是做做樣子……卻不知道定遠侯私底下是怎麼管教子女的。”
他要找茬訓斥,武曇就鵪鶉一樣縮著腦袋聽著。
蕭昀自己橫豎就是覺得索然無味,見她這麼一副捶不扁也砸不爛的樣子,看著就越發心煩,冷著臉錯開她身邊,抬腳就繼續往前走去。
武曇趕緊側身往旁邊讓了讓。
這個武曇,跟他上輩子見過的,完全沒兩樣!
蕭昀也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堵她這一次是為了什麼,總之是昨夜到了武家沒見她露面,心裡憋悶,現在看見了,就更是惱火。
彷彿是有些後悔和懊惱的,他快步走過去。
然後——
就聽見身後武曇如釋重負一般,綿長的吐出一口氣。
他止了步子,一側目。
就見她這會兒已經站直了身子,明明穿著一身素衣,卻是腳步輕盈,一隻花蝴蝶一般的帶著她那丫鬟繼續往前去了。
蕭昀的眸光沉了沉,臉上神色陰晴不定。
小尤子從旁看著他這一早上頻繁變化如是變戲法一樣的臉色,突然有點明白了什麼叫聖心難測,正琢磨著要開口說點什麼,就聽蕭昀由鼻息間冷哼了一聲……
“沒心沒肺!”冷冰冰的撂下這麼幾個字,就冷著臉也重新轉身,朝著和武曇相反的方向繼續快步前行而去。
武曇被蕭昀當面數落教訓了,就不好再明知故犯,回鏡春齋用了早飯就去了前院,幫忙待客。
老夫人這兩天心情欠佳,再加上確實是被武勖氣病了,就還是在主院坐鎮,只有跟她關係好或者品階差不多的女眷登門,才會被請過去,她陪著說話。
武曇幫林彥瑤在前院招待其他登門的女客。
昨日因為時間倉促,孟氏的死訊還沒傳遍,是以今日武家的才是門庭如市,更熱鬧了些。
林彥瑤挺著個肚子,忙了一早上,累了一頭的汗,趁著喝水的空當與武曇咬耳朵:“怕是因為皇帝陛下在咱們府上的緣故,今日這到訪的好些人同咱們家往日可沒什麼交情,也不來往的。”
武曇撇撇嘴:“表姐你若是撐不住就回去歇會兒,這裡我盯著就行。”
“也還好。”林彥瑤,還要再說話,就見李氏帶著林彥瑛的媳婦兒一道兒來了,看見兩人就疾步行來。
“舅母!”武曇叫了一聲。
林彥瑤這才看見自己的父親和嫂嫂來了,於是連忙把茶盞遞給常思,也跟著迎出來兩步。
“怎麼是你們兩個孩子在這待客?”李氏疾步走過來,先是看了眼林彥瑤的肚子,又跟武曇說話,“昨兒個瑤兒叫人送了訊息回去,當時天已經晚了,我就沒趕著過來。今日你舅舅和表兄都當值,都去了衙門,就不能過來了。”
孟氏的具體死因,她是不知情,但關於孟氏謀害老夫人,並且被禁足又被驅逐出府的內情她卻是都知道的,此刻倒不至於幸災樂禍,卻免不了唏噓。
旁邊林彥瑤和自家嫂子也拉著手在小聲的說話。
這地方人來人往的,武曇也不便多說,就只道:“又勞舅母跑一趟了,我祖母身體不適,現在天又冷,她不方便出來。”
說著,就轉頭對林彥瑤道:“表姐你陪舅母和表嫂去見見祖母,然後帶他們回你落雲軒說話吧。”
林彥瑤看了看大門口人來人往的場面,不太放心:“你一個人應付的來麼?”
“沒事!”武曇道,“府裡這麼多下人,我就是露個臉,在這裝裝樣子的,不妨事,你去吧。”
“那好吧。”林彥瑤這才答應了,帶著李氏婆媳倆往老夫人處去。
武曇在院子裡又招呼了兩個人。
孟氏在胤京之內沒有親眷,前來弔唁的基本都是武家的故交和武勖在朝中的同僚,所以說白了,都不是衝著她的。
臨近中午,寧國公府的周老夫人就帶著家裡女眷來了。
武曇親自引了她們去靈堂上香。
往回走經過二道門的時候,遠遠地就看見武青瓊一臉老大不高興的從後院過來。
武曇的眸光微微一動,不由的頓住了腳步。
武青瓊現在貴為宮妃,回家來也是做貴客招待的,即便今天是給她生母辦喪事,也不用她拋頭露面的在靈堂上待客,武曇一上午在前面忙的腳不沾地,倒是忘了她了,這會兒看她後院過來,方才腦中靈光一閃,突然想到了什麼,轉頭問青瓷:“她這是……去找武青雪了?”
青瓷剛要說話,身後就聽有人語氣不太確定的試探著打招呼:“姑娘……”
武曇連忙收攝心神,轉頭就看見一個穿著青灰色儒生長袍,披著深灰色斗篷的年輕人站在面前。
她第一眼看過去就只覺得眼熟,再仔細辨認了一下才想起來——
是鄭家那位二公子,鄭秉文。
武曇眨眨眼,確實沒想到他會登門,但再轉念一想,也就明白了——
這兩天朝廷上武青林指使下屬刺殺鄭修的事鬧得不可開交,本來在事情明瞭之前,鄭家可以裝聾作啞不必先表態的,現在也不知道是受了鄭修的點撥還是因為蕭昀的聖駕突然駕臨定遠侯府……
鄭家提前過來走個過場——
這總歸不是什麼壞事。
“鄭家公子?”武曇走神了一瞬,隨後就連忙調整好表情打招呼。
鄭秉文的眼睛明亮,看見她,彷彿十分的驚喜,可隨後又轉為疑惑,先是看見她身上的孝服,後又有些迷茫的環視一眼武家的環境,這才像是有點明白了過來,只還是不很確定的拱手道:“難得姑娘還記得我,上回多謝你幫忙,否則我們一家就得在城外過夜了,您那馬車次日我便還去林府了,只是……”
說著,就又深情略帶幾分困頓的又瞧了瞧她身上。
武曇微勾了勾脣,直言道:“那是我外祖家的馬車。不過就是湊巧遇到了,舉手之勞而已,二公子不必介懷!”
定遠侯府和那個林家是親家,鄭秉文即使剛入京不久——
這事情是有刻意打聽過的。
此時便是再度謙和的又再拱手施了一禮:“原以為你是林家的姑娘,原來是我會錯意了,早知道是該備份禮物再來侯府謝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