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弄巧成拙,武曇呢?(二更)
武勖伸出的手來,被老夫人滿含著怒意的視線一瞪,立時又手指蜷縮,縮了回去。
老夫人雖也壓抑於素來乖巧的孫女兒突然這般殺伐狠辣的作為,可武勖做的事,她也還沒忘呢,此刻心間也是怒意沖天,自是向著武曇的。
武勖不敢再公然來動武曇,將拳頭握緊的右手緩慢的藏到身後,目光卻是死死的定格在武曇臉上,咬著牙道:“是誰給你的底氣,在為父面前這般張狂?晟王麼?”
武曇迎著他的視線,表情利落,語氣犀利的反駁:“是父親您給的!”
武勖腮邊的肌肉又抽搐了一下。
武曇迎著他的視線,不卑不亢的繼續說道:“您指使人去謀害我大哥,現在又在家中公然將弒父殺親這樣的罪名往我的頭上栽,父親,有一句話叫你不仁我不義氣,是您先沒做好一個父親的樣子,如今也別怪我這個做女兒的不給您臉面。”
且不說是名義的上的親父女,就算不是,一個晚輩,這般與他這個做長輩的叫板,也足以叫武勖顏面掃地,抬不起頭來了。
可是老夫人一心維護,他此刻,真的束手束腳,什麼也做不得——
一則,武曇人多勢眾,二則,蕭昀過來了,老夫人一個被逼急了鬧出去,哪怕不提別的,只就自認罪行,認下今晚她下毒的這件事,也已經足夠掀起軒然大波的了。
他們侯府,向來母慈子孝,十分的和睦。
是什麼緣由,會使得老夫人突然翻臉,居然下毒毒害親生兒子?
就憑這一點,這件事就足夠蕭昀去揣測追查的了……
武勖被武曇堵得一時氣急,卻又無話說話,正在急怒攻心的時候,院子外面就聽見一聲怒喝:“你瘋了麼?竟敢當面跟父親這樣說話?”
武曇沒動。
藍釉循聲看去,就見武青雪被錢媽媽等人扶著從外面進來。
她此時面露凶光,一臉的刻薄相。
可面上還有淚痕未乾,眼圈紅紅的,顯然是一路哭著過來的。
剛找到這院子外面,居然——
就聽見武曇在當面跟父親叫板?!
武青雪如今的狀態,就如是一隻進入了戰鬥狀態的鬥雞,別提有多麼的精神抖擻了。
錢媽媽扶著她,一臉的無奈和忐忑,偷偷瞄了武曇一眼就趕緊將眼睛垂下來。
“你方才說什麼?竟敢對父親……”武青雪進得門來就還想質問。
不想,還沒等武曇開口,卻是被武勖沉聲呵斥了:“你跑來這裡做什麼?”
他的語氣不善,面色更是不善。
武青雪被他罵得一愣。
反應了一下才趕緊收攝心神,屈膝福了福,眼淚直接又滾了出來:“父親怎麼也不告訴女兒,母親她……我……我是才知道的,所以……”
說著,就泣不成聲起來。
她前一天才剛動了胎氣,大夫交代了要靜養,錢媽媽怕她鬧,下午回府之後就囑咐了南院服侍的下人,誰都不準告訴她。
武青雪是一直到夜裡,覺得稍微好些了,到院子裡透氣才察覺前院燈火通明。
這樣問起來,下人實在瞞不住了,才將孟氏歿了的訊息告訴了她。
她當即就換了衣裳往前院來。
原是想去靈堂的,走到半路又聽說武青瓊要回來,可是趕到大門口,卻發現只有秦管家帶著下人在忙活,不禁奇怪,再一問才知道大家都在武勖這邊,於是就也匆匆的趕來了。
武青雪心中悲痛,哭得兩聲,又覺得自己不能感情用事,於是連忙又擦了把眼淚,再次抬頭看向了武勖道:“父親,二妹妹而今這是覺得母親去了,這家裡就該由得她做主了麼?竟敢如此的頂撞父親?”
說著,就又轉向武曇,略帶了幾分挑釁的冷嗤道:“忤逆尊長,大逆不道……”
武曇如今是跟武勖都不會再做表面功夫,哪來還有耐性聽她叫囂?
於是,不等她說完就頂了回去:“大姐姐你是覺得三妹回家來了,你就有了倚仗和靠山,有槍使了,便想著拿我開刀了是麼?這副狐假虎威的得行,你自己看不見,我都替你噁心!”
武青雪被她罵的,臉色瞬間漲紅,尖聲尖叫起來:“你……你是瘋了嗎?三妹妹她如今可是……”
“不就是個皇妃麼!”武曇鄙夷的冷笑一聲,看都懶得看她第二眼,“是她,她如今的身份貴重,想捏死我容易的很,可是你沒這個分量啊,就別在這裡找不自在了,你想鬧,那邊去找她來啊!”
這個武曇,這是當真不知天高地厚,不派死麼?
武青瓊現在要拿捏她,真的是易如反掌的。
武青雪被她激怒,嘴皮子上又吵不過她,忍了又忍,便是狠狠得從牙縫裡擠出話來:“好!你等著!”
說完,就當真要往外走。
她料定了武曇這是色厲內荏,一邊轉身一邊拿眼角的餘光盯著這邊,想看武曇驚慌惶恐……
不想——
武曇沒搭理她,卻是武勖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拉住。
“父親!這個死丫頭太猖狂了,她如此這般詆譭三妹妹,難道不是對皇室不敬麼?還有她……”武青雪意外之餘,還是氣不過的叫囂。
自知分量不夠,就搬出武青瓊來。
不想,她正說得起勁,就聽啪的一聲。
臉上就捱了武勖結結實實的一巴掌。
同時,武勖惱怒又冰冷的聲音也在她嗡嗡作響的耳畔響起:“不知道輕重就給我關在屋子裡別出來丟人現眼,就沒見你這樣不知死活的!”
也好在是武勖攥著她一邊的手腕,這一巴掌就只將她打了個踉蹌,腦袋偏向了一邊,而不曾跌倒。
武青雪捂著臉,半天才反應過來,一寸一寸的回過頭來,難以置信的盯著武勖,喃喃的道:“父親……”
武勖別過頭去,一把甩開她的手,大步離開了。
剛走到大門口,院子外面,秦管家久不見人過去,就又火急火燎的匆忙找了來:“侯爺,宮裡的車駕到了,快些……”
“嗯!”武勖沉著臉應了聲,繼續快步離開了。
屋子裡,老夫人聽了這話也是一個激靈。
宮裡小皇帝親自來了,即使她此刻心力交瘁也不能怠慢的。
老夫人垂眸看向武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武曇已經露出一個笑容道:“祖母放心,孫女兒知道輕重的,不過我就不能陪您去大門口接駕了,這裡我來善後收拾一下。”
說著,又看了眼旁邊還失魂落魄的武青雪:“大姐姐這個樣子也不宜再見外人了,祖母就說她動了胎氣,我送她回房了即可!”
“你……”武青雪捂著火辣辣的半邊臉,眼睛一瞪就想叫罵,卻被錢媽媽用力的拉住了,低聲的安撫,“您臉上……確實不宜見人的……”
武勖動不得武曇,就把所有的火氣順勢撒她身上了,這一巴掌打出了明顯的巴掌印子,稍後她半張臉都得腫起來了。
若這是武曇打的,她剛好可以出去招搖,告武曇一狀。
可總不能出去打武勖的臉。
於是,即使在不甘心,也只能咬牙忍住了。
老夫人看了眼這屋子裡亂糟糟的局面,重重的嘆了口氣,只又拍了拍武曇的手臂,沒再說什麼,先由周媽媽扶著走了出去。
周媽媽憂心不已的頻頻回頭看武曇。
一直等出了這個院子,方才哽咽道:“老夫人,這都是真的?你是為了世子和二小姐他們……侯爺怎麼會……”
前面一直不理解老夫人怎麼會給武勖下了毒,這會兒也只當是因為武勖偏心繼室和次子那一家子,而對武青林兄妹做了惡。
這已經是有夠聳人聽聞的了,更深層的內幕老夫人也不便對她道出,就只沉默以對,算是預設。
周媽媽卻是心緒難平,不免又是憂心忡忡的回頭去看那院子的方向:“可是您就這麼由著二小姐鬧,那她跟侯爺之間的關係就再難修復了,以後……”
再怎麼樣,武曇一個小姑娘,以後還是要依仗著家裡的,就這樣跟武勖翻了臉,以後怎麼繼續在這府中立足?
老夫人面無表情的嘆了口氣道:“隨她吧。”
武勖那個樣子,已經是走火入魔了,以前的戴著面具假裝和氣,現如今既是撕破臉了——
就算武曇繼續伏低做小,他也不見得會憐惜。
橫豎都是受氣,索性就由著武曇去了。
也得虧是她現在也有了靠山,否則——
在這偌大的侯府之中,她這個老太婆也是護不住她的。
說來可笑,現如今,他們堂堂侯府的嫡小姐,千金貴胄,居然還得要靠一個外人的避諱才能在自家血親的跟前保住性命!
這邊老夫人走後,武青雪怒瞪著武曇就又想發作。
武曇卻懶得跟她逞口舌之快,目光凌厲的一掃屋子裡還兀自發抖的如意幾人道:“方才的事情你們都看見了,咱們的侯爺連對我下殺手都是毫不手軟留情的,更何況是你們。今天這些事,本是與你們無關的,可你們既然遇上了,那便就只能自認倒黴。念在你們都是祖母院裡她用慣了的人了,我便不封你們的口了。可我們這偌大的侯府也是要臉面的,今晚這個院子裡發生的事,你們全都給我爛在肚子裡,誰敢外傳一個字……不需我動你們分毫,侯爺的手段……你們自己去試吧!”
武勖前面已經警告過一次了,她確實也不想濫殺無辜,雖然留著這幾個人有點冒險,也就只能震懾了。
“奴婢明白!”如意帶頭連忙跪下磕頭,“二小姐放心,奴婢們爛也要將此事爛在肚子裡。
武青雪被這一幕又是驚得不輕。
武曇已經舉步出了屋子。
院子裡,武勖走了,秦巖卻還猶豫不定的在那徘徊。
武曇走到他面前,揚眉一笑:“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也不怕把話跟你說明白了!對,我就是遷怒,拿你們這些人來洩憤的,或者你現在就可以趕過去,帶著府裡不明真相的人去鬧一場,攪個局,或者能救你那些兄弟的性命。可是陛下和德妃的儀仗就到了,我橫豎是不怕事情鬧大的,那你們侯爺呢?”
說完,也是完全不管他,就又徑朝大門口走去。
她自是不會去大門跪迎武青瓊的,帶著藍釉直接往後院走,一邊這才得空看向藍釉一直按著的手腕,“怎麼樣?傷得嚴重麼?”
“沒!”藍釉忙道,“就是被震了一下,緩一緩就好。”
武曇看她的手指還能抓握,就知道確實應該是沒什麼大的妨礙,便就說道:“回頭找個大夫看看,休息兩日吧。”
“嗯!”藍釉沒有推辭,點頭應下,隨後想起方才的事,還是不免有心,“這武勖簡直喪心病狂,如今主子您跟他當面翻了臉,怕是他不會善罷甘休的,還有老夫人……雖說老夫人與他是親母子,可他那人……”
如今老夫人這般維護武曇,顯然也是要被武勖記仇的,今天一時沒動手,可不代表他就真的能不計前嫌,萬一後面再改了主意要對老夫人不利……
老夫人雖是當家的主母,可這整座侯府終究還是掌控在定遠侯的手裡的。
武曇聞言,不過一聲冷笑:“你當他今天是沒想過直接將我和祖母都一併滅口了麼?”
“啊?”藍釉聽得心驚不已。
武曇道:“他想,只是不能!孟氏才剛死,死因本來就扛不住推敲,若在這時候,府裡再接連的還有女眷喪命……坊間揣測紛紜,朝廷叫人暗查起來,怎麼都說不過去的。他這不是一念之仁,而全是無可奈何。而我,也正是鑽了這個空子,知道他投鼠忌器,再不敢把事情鬧得更大了,這才得了如今的便宜。要不然,你以為我憑什麼能真的壓住了他?”
藍釉抿抿脣,思來想去,就更是憂心忡忡起來,“可如今這樑子也是結大了,後面的話……”
武曇莞爾,不以為意的說道:“沒關係,他也自認為抓著我跟老夫人的命脈呢,就衝他做的那些事,雖然他不知道我也知曉了內情,卻還可以要挾祖母呢,通敵叛國的罪名一旦被掀出來,我們全家都要死,他也是自認為可以以此壓制住祖母,所以……除非是後面再起一次大沖突,否則他也會選擇彼此退一步,大家一起相安無事的。而……如果事情順利的話,他也不能在京城呆幾天了,等他回了南境,這府裡就沒他什麼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