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蕭昀到訪,皇叔躺槍(二更)
所以,對方這一局針對的居然是蕭樾?
晟王誆騙了定遠侯府少不更事的二小姐,在侯府安插了眼線,藉機謀害朝廷棟樑的武將定遠侯?
藍釉陡然一驚,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詫異的看著武曇,繼續低聲的與她咬耳朵:“主子您早知道了?”
武曇勾了勾脣,繼續若無其事的往前走:“我也是剛想明白的。”
怪不得,老夫人那碗雞湯送過去都個把時辰了,武勖才剛想起來要發作。
如果只是要把罪名扣給她,自然是快刀斬亂麻,越快越好,直接發作了,趕在老夫人反應過來之前就直接把罪名扣嚴實了,這才是上上之選。
武曇前一刻還百思不解的這個局面,就在方才秦巖謹慎捉拿藍釉的這個細節上看出了端倪——
對方對藍釉很謹慎,甚至更甚於她,這也就是說,藍釉在這一局裡被他們視為十分關鍵的人物!
她這個“主使”都比不得的關鍵人物?
能是為了什麼?
她這兩個丫頭,雖都是過了名路,在官府做了戶籍登記和備案買來的奴僕,可是幾個熟知內情的人都不難猜出來這兩個丫頭來的來處——
功夫底子十分了得又十分規矩懂事的兩個丫頭,可不是隨便就能買來的!
藍釉一聽她心裡也沒譜,不禁就有了幾分慌亂:“那要怎麼辦?他要如何潘攀蔑王爺?偽造假的口供和證據,進宮去告御狀麼?”
“何須進宮一趟這麼麻煩?別忘了,武家還有個在宮裡做皇妃的女兒呢!”武曇莞爾,側目看她一眼,眼神頗有些意味深長。
兩人一直在低聲的說著話,雖然音量保持在兩人之間,但是說的多了就自然引起了走在前面的秦巖的警覺。
秦巖的眼神陰暗,隱晦的回頭看了眼。
武曇便就淡淡的移開了視線,安撫藍釉道:“別急!眼下姑且就先走一步看一步,我不怕他懷疑我,也不怕他想趁機渾水摸魚,就怕他以為這事兒不是我做的呢!”
武勖敢把這盆髒水往蕭樾身上潑,必然是真的當這是她武曇做的事。
在武勖的眼裡,她就是個有些要強和任性的小女孩兒,因為“某些原因”而走極端,指使丫鬟去給他下了毒,現在事情敗露,只要他施壓逼迫,屆時——
她為了自保和活命,必然是要順著他的引導將此事栽給蕭樾的。
武勖將她當做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孩子……
可是——
他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些!
雖說如今她暫時落入了武勖掌控的一張網裡,可是在暗中給他使絆子與他作對了這幾回之後,第一次當面去跟他叫板——
武曇非但不見緊張和沮喪,反而神采奕奕,頗有些興致勃勃的模樣。
敵人就是敵人,仇人就是仇人,總是虛以委蛇的互相演戲,多沒勁,還是明刀明槍的快意恩仇才痛快解恨呢。
秦巖看著她這一臉渾然不知大火將至的表情,只覺得小女孩兒太天真了。
而藍釉見她這般精神抖擻的模樣,卻覺得她是心裡有譜兒,便頗是安心了幾分。
兩人一行被帶到武勖在外院的書房。
他這趟剛回來就一直住在這。
武曇進得門去的時候,第一眼就看見戰戰兢兢跪在地上的如意。
武勖則是面沉如水的坐在案後,桌上放著如意送來的東西,托盤上放著湯盅,瓷碗和調調羹。
湯盅的蓋子被拿到一邊,湯碗裡是盛著的大半碗雞湯,到了這會兒自然已經冷了,上面浮著一層油凍,武曇看著就反胃。
旁邊的手帕上,放著調羹和兩塊黑漆漆的石子樣的東西,細看就會發現是兩角碎銀子。
“女兒見過父親!”武曇走上前去,屈膝行禮,對上武勖陰沉的表情,也不裝糊塗,直接就先問道:“方才父親身邊的人過去圍了我的院子,還說我下毒還是什麼的?女兒沒太聽明白,不知道……”
她說話的時候,神采飛揚,沒有半分的懼色和憂慮。
武勳和林氏兩個,一個沉穩,一個嫻雅,都是十分低調內斂的人,武青林在性格和行事作風上和武勳很像,但是相比武勳的剛直,更多了幾分心計和隱忍,可是他們的這個女兒,許是從小被老夫人給寵的,明媚張揚的就跟不是他們的種似的!
武勖目光嚴厲的看過來,出口的語氣也帶著十足的威亞之勢,目光自她臉上掠過,定在藍釉身上,喝斥了一句:“跪下!”
藍釉抿抿脣,暫且順從的屈膝跪下。
武曇佯裝無知的扭頭去看。
隨後,秦巖就從外面又拎進來兩個人。
武曇認得,正是老夫人院裡小廚房的廚娘和給她打下手的張娘子。
兩個人大半夜被提來審訊,早就下的兩股戰戰,進門就直接撲在了地上。
那廚娘磕頭哭訴:“侯爺,冤枉,冤枉啊,奴婢服侍老夫人幾十年,對老夫人和侯爺又一向敬重,真的不曾做過這等事情,一定是有什麼誤會,冤枉啊!奴婢冤枉!”
武勖冷眼看著。
顯然兩人前面也已經被提進來問過一回了,心裡多少有譜兒,張娘子為了洗清嫌疑,立刻就抬手指向藍釉:“侯爺,小廚房裡進出的都是我們幾個老夫人用慣了的人,奴婢可以對天發誓,絕對不曾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是她,就她!二小姐身邊的這個丫頭今兒個下午進過廚房。老夫人身子不適,本來今兒個一上午小廚房都沒開火,下午她就特意去囑咐,說是……說是……”
說著,就吞吞吐吐起來,偷偷拿眼角的餘光去瞄武曇。
武曇眨眨眼,故意的先沒開口澄清。
武勖道:“輸下去!”
“是……”張娘子幹吞了口唾沫,方才有點心虛的垂下眼睛,聲音也低弱了些的輕聲道,“她說是二小姐吩咐,老夫人病了,讓我們做些老夫人愛吃的,好生伺候,一定不可懈怠!”
武曇當時打發藍釉過去的目的其實是為了傳話給周媽媽的,只不過貿然過去直接找周媽媽太顯眼了,於是就信口找了個由頭,讓藍釉假裝是去囑咐小廚房好生伺候老夫人的飲食。
也是湊巧了,竟是捲進了這樣的是非裡頭。
張娘子說完,武勖的視線就又定格在如意頭頂:“你說!”
如意低著頭,本來就已經有點瑟瑟發抖了,感覺到突然壓到自己頭頂的兩道陰鷙的視線,登時就頭皮一麻,幾乎就要嚇哭起來,也顧不上維護武曇了,只趕緊如實回道:“回侯爺的話,下午藍釉確實進過小廚房,也傳過這樣的話,可……可奴婢當時不在跟前,只看她進廚房去說了兩句話就出來了啊,別的……別的奴婢就不知情了。”
這樣的證詞串聯起來,的確可以把所有線索都指向藍釉。
武勖這才看向藍釉,冷聲道:“你怎麼說?”
藍釉抬眸看向他,不卑不亢的剛要回話,武曇已經款步往前踱了兩步,邊走邊道:“父親的意思我聽明白了。”
她走到武勳的案前,伸手拿起桌上的調羹,攪動了一下已經凝固了的雞湯,慢慢地道:“這湯盅是祖母院裡的小廚房給送來的,裡面被人下了毒?所以父親懷疑這毒是我的丫頭下的?”
武勖直接就衝她發難了,她現在也懶得再裝什麼關切,做什麼父慈女孝的表面功夫了,橫豎他這好端端的坐在這,必然就是沒被毒到的。
武勖也覺得她今天的反應有點反常,不禁皺了下眉頭,上下打量她。
跪在地上的張娘子卻是急了,連忙澄清道:“除了她,今天也再沒有第二個外人進過廚房,我們自己院裡的人都是老夫人的人,又的服侍多年的,全都是信得過的。”
也不明著說就是藍釉下毒,反正就是澄清他們都是無辜的罷了。
武曇還是沒用藍釉開口辯解,就又代為說道:“藍釉去祖母那小廚房傳的話是我吩咐的,我看祖母的精神不好,怕她沒口味吃飯,而她院子裡的人又不敢規勸,這才叫我的丫頭特意回去囑咐了廚娘一聲的。所以,現在是父親和祖母院裡的人一併懷疑是我指使了這丫頭去下的毒?我記得那是下午申時前後的事了,離著現在起碼也有三個時辰了……”
武曇說著,就轉頭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廚娘:“劉媽媽,你們懷疑此事是我屋裡的人做的,那是當時藍釉過去的時候你就在燉這盅雞湯了?”
“沒……”劉媽媽張了張嘴,剛要否認,武曇卻根本就沒等她回答,就重又轉向了武勖道:“父親,您今日事忙,從下午到現在,這雞湯送過來起碼兩三個時辰了,在這裡擱著……也難保不會被誰給摸進來做了手腳。總不能就單憑我的丫鬟下午去了一趟祖母的小廚房就認定了這事兒是我做的吧?”
武勖被她問住,眉頭瞬間緊蹙了起來。
這樣有理有據的與他分析講道理,可不是一向驕縱的武曇的作風……
他這邊微微失神怔愣,如意已經囁嚅著小聲道:“這雞湯是天擦黑才燉的,並……並不是下午!”
說藍釉下毒,確實很牽強。
藍釉去的那會兒,雞可都還沒殺呢。
武曇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就眨巴著眼睛,面露疑惑的又重新看向了武勖。
武勖冷冷的道:“雞湯是一個時辰之前送過來的,我在用之前察覺的異樣,當時也是不想貿然的冤了誰,這才扣住了這丫頭,叫人先去查問了一番。誠如劉婆子所言,你祖母院裡的人都是用了多年的老人了,他們犯不著做這樣的事。為父也不是懷疑你,而是……”
說著,便是目光凌厲又陰沉的又再射向了跪在下面的藍釉:“你年紀小,又涉世未深,身邊多了這樣不知根知底的人,難免被人利用。”
果然,這事兒最終是衝著蕭樾來的!
藍釉心裡猛然一驚,但是為了不露出破綻,面上表情就還是維持不變,只是暗暗在袖子底下攥緊了拳頭。
武曇的目光在她和武勖之間遊走了一圈,還是一臉懵懂又純真的模樣,眨巴著眼睛問:“父親這又是什麼意思?”
武勖道:“你的這個丫頭,還有房裡那個叫青瓷的,都是哪裡來的?”
武曇的目光明顯的閃躲了一下,然後就垂下了眼睛,小聲的道:“父親問這個做什麼?”
她的這個表現,倒是讓武勖頗為滿意的。
到底還只是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罷了。
武勖於是深吸一口氣,循循善誘的繼續道:“為父是怕你被居心叵測的人哄騙利用了去,留了蛇蠍禍害在身邊,遲早會害了你!今日她能揹著你給為父下毒,你可知道,若不是父親相信你不是那樣不懂事的孩子,真將此時入了心,一個弒父的罪名壓在你身上,你會怎麼樣?”
投毒未遂,加上老夫人力保,不會要命,但是這個家也是待不下去了,只能被送走,送去庵堂或者宗族的祠堂裡禁錮一輩子。
對一個女孩子來說,這就是滅頂之災。
武曇低著頭,像是在耐心的聽他開導,也像是心虛害怕……
總是是扭捏著半晌沒吭聲。
武勖也不急著逼迫,反而是由著時間緩了片刻,才又語重心長的開口:“別怕,你現在說出實情來,為父自然會查明一切,給你個公道。”
果然,是想要哄騙她將事情栽到蕭樾頭上,以脫身的。
這樣的伎倆,用在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身上——
本是十拿九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