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姜皇后復起,蕭植遺詔現世(二更)
姜皇后的事,遲早是要被提起來的。
蕭昀拖了這麼多天,心裡也早有準備,當即起身道:“叫他們去偏殿說話吧!”
“是!”小泉子攙扶他站起來往外走。
臨走,不禁拿眼角的餘光掃了眼正和幾個宗室老王爺跪在一起的蕭樾。
出得殿門,小泉子將他引至偏殿。
禮部尚書廖昂帶著禮部和鴻臚寺的幾個官員一起在殿前的廣場上等著,見他出就也連忙尾隨了進去。
小泉子給蕭昀送了茶水,就躬身退了出去,只對門外當值的另一個小太監道:“這裡你幫我盯一會兒,我內急。”
“好!”太子馬上就要登基為帝,這時候多露露臉總沒有壞處的,那小太監滿心答應了。
小泉子匆匆離開,卻沒有去如廁,而是疾步往後宮的方向去。
陶任之年紀大了,加上連日裡勞累,這幾天又受了風寒,所以告了假,臨走囑咐他若是太子殿下要論及皇后娘娘的事情了,就務必過去告訴一聲。
這邊的偏殿裡,蕭昀坐下喝了口茶就正色看向了立在下面的廖昂等人:“諸位愛卿漏夜前來求見本宮,可是有關皇陵那邊明日儀典上還有什麼不曾安排妥當的?”
廖昂走上前來一步,躬身道:“自大行皇帝駕崩以後,微臣就已經撥了禮部和鴻臚寺的屬官前去佈置安排,近日已經傳來訊息,按照規程,那邊的一切都已經佈置妥當。”
他從袖子裡拿出一份奏章,小尤子上前接了,遞給蕭昀。
蕭昀翻看的時候,廖昂又繼續道:“殿下請過目,所有的儀程安排如下,殿下若是沒有特別需要改動的地方,微臣等出宮以後就先行一步,過去做最後的安排和準備了。”
蕭昀大致的瀏覽了一遍,就將奏章隨意的擱置在桌角。
廖昂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才又硬著頭皮再次開口:“還有就是……皇后娘娘這陣子一直鳳體違和,閉宮靜養,微臣敢問太子殿下,明日皇陵的喪儀,皇后娘娘可會到場參加?”
說著,語氣一頓,隨後又飛快的補充:“皇后娘娘畢竟的國母,大行皇帝下葬之後,宮中還有別的盛典,皇后娘娘作為代行皇帝的髮妻和殿下您的生母……殿下您知道的,名不正則言不順,若是……若是……”
後面的話,還是不太好直接說出來。
畢竟是一國之母,和皇帝之間又是夫妻一場,如果皇帝的喪儀她始終連個面都不露,這很容易引發世人的非議,以後怎麼好以太后之尊,母儀天下?
蕭昀也不為難他,抬了抬手,示意自己明白,隨後就面有難色的沉吟:“明日的儀典,母后是一定得出面是麼?”
廖昂立刻琢磨出點意思,態度不免更加恭敬和慎重起來:“這也是為了全太子殿下您的孝道和名聲。”
再怎麼樣,姜皇后都是蕭昀的生母,一直晾著她,實在不成體統。
蕭昀又抿脣斟酌了片刻,就站起來道:“本宮知道了,有勞眾卿先前往皇陵安排吧,母后那邊朕再帶太醫過去看看,稍後叫人送信過去。”
他抬腳往外走。
“恭送殿下!”廖昂等人連忙躬身避讓。
蕭昀帶著小尤子從偏殿出來,果然沒回靈堂,而是徒步去了後宮,半路就打發了儀仗,主僕兩個孤身去了正陽宮。
上回方錦鬧過一場之後,陶任之就命人將這裡守得更加森嚴起來,侍衛再不敢隨便放裡邊的人出來。
蕭昀讓他們開了門,徑自走了進去。
此時已過二更,姜皇后還在正殿裡坐著,目光呆滯的數著蠟燭爆裂的燈花。
她被關在這裡數月,雖然衣食上不曾受過任何的苛待,可也是被折磨得快要發瘋了,本來還有個信念——
一心熬著等蕭植嚥氣她好東山再起,結果吧,蕭植雖是比她預料之中的嚥氣更早,但是出乎意料,蕭昀居然完全沒有放她出去的打算。
眼見著蕭植明日就要下葬,蕭昀那還一點訊息也沒有……
姜皇后心中煎熬的簡直要發瘋,卻偏又什麼都做不了。
也不是她不想鬧,而實在是蕭昀是她的親生兒子,她這個時候鬧,只會叫對方為難……毀她親兒子的名聲和前途,對她自己也沒有任何的好處。
聽見腳步聲,姜皇后才一寸一寸的緩緩抬起目光。
看見穿著一身孝衣站在大殿門口的蕭昀,她先是恍然如夢的狠狠一愣,隨後——
那雙眸子就像是瞬間被點亮了一樣,蹭的一下站了起來!
“昀兒!”她三兩步快走過來,原是伸出手來想摸一摸蕭昀的,可是手伸到半途,卻是顫抖著頓住了,隨後眼淚就大顆大顆的往下落。
她以為自己這幾個月已經甚是難熬,可這一次和兒子的重逢卻恍如隔世——
眼前的兒子,比之前整個瘦了一圈,尤其那雙眼睛,眸光幽深又沉靜,和以前那個有些衝動和執拗脾氣的少年……
判若兩人!
姜皇后的眼淚落下來。
那一瞬間,蕭昀的脣角卻是緩緩的勾起一個笑容。
他撩起袍角,屈膝跪了下去,聲音沙啞哽咽的喚了一聲:“母后!”
這一面,真是隔世之後的再見了,何其的不易!
姜皇后卻被他這驟然的一跪給跪愣了,片刻之後才一個激靈回過神來,怔怔的道:“你這是做什麼?”
下意識的伸手想去拉他起來,同時心裡卻有一種不安的預感在升騰,她更是惶惶不安的朝院子裡張望……
蕭昀突然進來給她行這麼大的禮,一瞬間只讓她感覺到恐懼和不安,緊張的吞嚥著道:“是不是……是不是你父皇駕崩之前交代過你什麼?”
那個男人,脾氣陰鷙古怪,姜皇后被關在正陽宮的這段時間並不安生,每天都做噩夢,隨時都擔心那個蕭植會氣不過,再叫人偷摸的過來弄死了她。
她拉了蕭昀一把,沒拉動,隨後就有點麻木的垂眸看下來。
這一低頭,才發現蕭昀已經淚流滿面了。
姜皇后一時愣住,隨後就慌忙的跟著跪下來,惶惶亂亂的一邊伸手去抹他臉上的淚,一邊道:“男兒有淚不輕彈,何況你馬上就是一國之君了。”
說著,就悲慼的苦笑了一聲,伸手抹乾淨自己臉上的淚痕,伸手將蕭昀攏入懷中緊緊的抱住。
她的眼中,瞬間迸射出一抹凌厲的冷光來,咬著牙道:“這幾個月我也想想明白了,遲早會有這麼一天的,母后不怪你,當初也是我的一念之差,種什麼樣的因,就得什麼樣的果。當初本就是母后拖累了你,你也不用為了我再為難……”
到底還是自己的兒子最重要!
方錦正在後殿收拾東西,是聽見外面的動靜倉促跑出來的,剛巧看到這一幕,心裡就是咯噔一下。
她心裡一慌,就趕忙三兩步奔過來,也是撲通一聲跪在了兩人旁邊,哀慟道:“太子殿下,娘娘她沒做出什麼,當初那件事也全是為了您,這幾個月她被關在這裡,已經吃盡了苦頭,再怎麼樣你們也是親母子,您不能……不能不管她啊!”
她一個做奴才的,還是有前科的,必須要依附於一個好主子,才能有所作為。
如若她不是戴罪之身,那麼就算姜皇后死了,她也能想辦法再找到新的主子去攀附利用,可是現在不行。
如果姜皇后有個三長兩短,她除了殉主,再沒有第二條路!
方錦這會兒是真的著急,只不過不是為了為了姜皇后,而是為了她自己。
蕭昀看都沒有看她一眼。
只是姜皇后扭頭怒斥了一聲:“你閉嘴!”
若是四個月前,哪怕是為了蕭昀,她大概也做不到這樣的慷慨,可是過了四個多月生不如死的囚困生活之後,反倒是有了這樣的勇氣和決心。
但也許是怕自己下一刻就會畏懼反悔,叱罵完方錦,姜皇后就目色一厲,拔下自己髮間的銀釵就一閉眼狠狠的往喉嚨刺去。
“啊……”站在殿外的小尤子低呼一聲。
“娘……”方錦更是驚恐失措,可想要撲上去幫忙也趕不及了。
眼見著就要血濺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