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武曇,你相信我!(二更)
武曇才剛漱了口,又接過藍釉遞過來的溼帕子擦臉。
蕭樾垂眸沉吟,一時未置可否。
雷鳴就也盯著武曇看,等她的態度。
武曇擦了臉,把帕子扔給藍釉,這才一邊起身慢悠悠走到蕭樾跟前一邊毫不在意的說道:“隨便她們怎麼樣好了,反正咱們王爺也沒對那個景王掏心掏肺,而且你放心吧,她們今天就會走的,不會再有後續的麻煩了。”
那兩個女人今天就會走?這是什麼意思?是逃走還是什麼?
而且——
她們既然是帶著任務來的,在有所收穫之前又怎麼可能輕易放棄離開?
武曇這話,雷鳴自然是不信的,可一時又想不通,就朝青瓷二人遞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青瓷兩人也甚是迷茫的搖了搖頭。
武曇走到蕭樾面前,抬頭看向他,眉目間帶著點愛嬌的笑容道:“咱們昨晚說好了的,王爺不能出爾反爾!”
蕭樾垂眸對上她的視線,面色卻是相對嚴肅的。
兩個人,四目相對。
就這樣靜默的對視。
過了一會兒,蕭樾才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髮,輕聲的道:“去吧。”
武曇剛要轉身,卻見聽他頓了一下,突然又道:“量力而為就好,不需要你去冒險也不需要你去拼命,記著,凡事都還有本王在後面給你兜底呢!”
他的語氣很淡泊,並沒有渲染進去過多的情緒。
武曇卻是聽得心頭猛然的一震。
她眼中,飛快的浮現出一抹心虛和慌張的神色,隨後又拼了命的飛快壓制住,可是臉上的表情卻控制不住的出現了明顯的僵硬。
屋子裡的氣氛,彷彿是隨著兩人之間的這一個眼神的交會突然就異常起來。
雷鳴幾個互相對視一眼,隨後就很有默契的主動退了出去。
房門關上的動靜把武曇的思緒拉回來,她下意識的回頭看了眼,隨後又重新收回目光看向了站在她面前的蕭樾。
蕭樾彎身下來,將她擁入了懷抱之中。
武曇還在那裡木著,猶豫著要作何反應,就聽他低緩的帶著些微無奈嘆息的聲音再度在耳畔響起:“不用害怕,也不用試著特意來討好本王,除了你這個人……本王真的不曾圖過你別的什麼。你父兄的事,本王會替你擔著,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處理好,不留任何的後患。你就還做你以前的樣子就好,不要想太多,相信我,本王會比你父兄更值得你依靠。”
昨晚的事,她絕不是一時興起的胡鬧,是武勳的事情爆發之後,讓她太沒有安全感了,她才會動了那樣的小心思,想要迫不及待的透過一些事,更進一步穩固住和他的關係。
她將他當做了救命的稻草,急切的想要抓住。
想想她以前嬌嗔羞澀的模樣,和現在這個明明內心惶恐如同驚弓之鳥,卻還要刻意在他面前表現的無所謂的模樣,蕭樾的心裡就會鈍鈍的疼。
他突然意識到武青林說“你嚇到她了”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那件事,是真的給了她造成了太大的打擊和陰影,也許武勳的那件事一天不解決,她就永遠都會陷在這種誠惶誠恐的狀態裡出不來,要不然也不至於為了抓住他,就連色誘和爬床的把戲都使出來了。
她將希望都寄託在了他的身上,可是打從心底裡又對他沒有把握……
內心裡最隱祕的情緒就這樣毫無徵兆的被他一語中的突然戳破,武曇先是驚慌,後又無措,再到到最後就被他戳中了心底最薄弱的一處,心裡一酸,竭力隱藏了數日的委屈和恐懼一股腦的湧上來。
眼眶酸脹的厲害,她使勁吸了吸鼻子,然後稍稍自蕭樾懷中退出來些許,以便能看見他的臉。
蕭樾半跪在她面前,這一刻,她是可以俯視他的。
他瞳孔裡疼惜的情緒明顯。
武曇看著他墨色的眼眸倒映出來的自己的影子,很認真的說道:“我不是想要利用你,只是父親的事情上……我知道王爺對我的好,我只是……感激……”
她和蕭樾之間,以前的種種都可以忽略不計,但前幾天元洲城武青林那件事事發之後,她確實看清楚了蕭樾對她的態度和用心,現在也是沒二心的跟著他,可也許就因為他對她太好也太過寬容了,反而叫她反思了自身之外而更多了幾分不安。
這樣一味的接受他的庇護和援手,好像除了勇敢的獻上自己,她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回報他予什麼了……
現在蕭樾這麼一說,她心裡就有點慌,連忙就澄清,怕他覺得她到了現在都還是在言不由衷的算計和利用他。
“知道了。”蕭樾笑了笑,順勢又將她重新壓入懷中,“以後不需要再這樣了,你乖乖的保護好你自己,本王等著你及笄,長大……”
她的脣,剛好貼在他額頭,軟軟的印了一個吻。
兩人說了會兒話,等藍釉來敲門問要不要傳膳,蕭樾才重新又叫了他們進來。
雷鳴和藍釉在外間擺膳,青瓷服侍武曇梳妝和更衣,利落的收拾好,出來的時候蕭樾已經坐在桌旁了。
武曇走過去挨著他坐下,青瓷要上前服侍,武曇就揮手打發了她:“不用了。你們趕緊再去檢查下行李,咱們這趟一切從簡,衣物夠換洗的就行,銀錢多帶一些。你們自己的武器暗器都貼身藏好,萬不要在關鍵時刻出紕漏。”
雷鳴一聽這話,不由的就是一個激靈,倒抽一口涼氣:“這……二小姐您……”
這還是要往南梁的皇都去啊?
武曇看了他一眼:“我只帶藍釉和青瓷兩個人就行,事情辦完……最遲十日之內就回來了。”
雷鳴心焦不已,只能又求救的朝蕭樾看過去。
蕭樾卻只是埋頭吃飯,似乎是已經完全默許了武曇此行的安排。
因為那個梁元旭已經露了狐狸尾巴出來,兩個丫頭都已經有些緊張了,半點不敢怠慢的按照武曇的吩咐回去重新收拾了行李。
武曇陪蕭樾吃完飯,天已經快晌午了,她漱了口就帶著兩個丫鬟往前院去了。
雷鳴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已經在院子裡轉了無數圈,當著武曇的面不敢攔她,看她走了就趕緊三兩步就搶進了蕭樾的書房,焦急道:“王爺,您真讓二小姐跟他們去?”
彼時蕭樾才剛在案後坐下,伸手要去拿昨天收到的公函,聞言,眼皮也沒抬一下,竟是一副不甚在意的語氣道:“要混進南梁的皇宮去,確實她去比本王更方便些。”
“可是……”這就不是方便不方便的事,而是那個梁元旭根本不可信……
雷鳴還想說什麼,但看蕭樾這個樣子就是主意已定,他又自知多說無益,就只能忍著又退了出去。
梁元旭今天沒親自過來,只派了他手下一個姓趙的管事。
那管事過來就被請去了花廳喝茶,一等就將近一個時辰,本來早就不耐煩了,可是礙於大胤晟王的身份,不好造次,就一直忍著,眼見著天色近午,他終於有點按耐不住的站起來,想找個人再去催催,不想才剛從花廳裡出來迎面就撞見昨天梁元旭送來的兩個女子有些慌不擇路的跑過來。
“趙先生。”兩個女人急匆匆的跑過來,見面就跪在了他面前。
花廳外面還站著蕭樾派來招待他的兩個侍衛,趙管事一愣,面上瞬間就現出幾分尷尬來,趕緊道:“你們這是做什麼?成什麼體統!”
“趙先生帶我們回去吧。”兩個女子伏在地上,帶梨渦的姑娘急切的解釋,“王爺起初遣了奴婢們過來,是來幫襯聽差遣的,可是晟王爺這院子裡人手夠用,奴婢們留了一日,實在是幫不上什麼忙,也慚愧的很,真的不好意思留下來添麻煩了。”
“胡鬧!”兩個女子這樣跑過來,就說明蕭樾對她們沒興趣,看來美人計是沒奏效,趙管事遺憾之餘就冷著臉訓斥,“定是你們笨手笨腳的做不好事,惹了晟王爺的不快吧?”
“奴婢們沒有……”兩個女子誠惶誠恐的解釋,話沒說完,武曇就帶著兩個丫頭過來了,同時隔著老遠就盈盈笑道:“我們王爺在軍營裡呆得時間久了,身邊用不慣婢女,雖然景王爺是一番好意,可我也只能安排她們做些粗活罷了。既然她們受不得這樣的委屈,送還給景王爺也是好的,畢竟是如花似玉的兩個丫頭,總不好暴殄天物,真的留在這園子裡侍弄花草。”
她的語氣傲慢,很有點頤指氣使的架勢。
兩個婢女想到昨天她指著鼻子罵雷鳴時候的潑辣勁兒,再看她如今這一副雖然看著端莊但聽語氣就刻薄無比的樣子,就更是不想再在她的嘴巴里搶食,不好頂嘴,就使勁垂著腦袋不說話。
趙管事是過來人,一聽武曇這番話,自然就聽出了個酸溜溜擠兌的意思。
他又瞧了眼跪在地上的兩個女人,雖然還有些詫異於武曇這個酸溜溜語氣的由來,也只能是勉為其難的點頭:“看來是這兩個丫頭蠢笨,給姑娘添麻煩了,既然晟王爺看不上她們……那小的便領回去吧,姑娘莫怪。”
武曇笑了笑,未置可否。
趙管事往她身後又連著看了好幾眼,終是忍不住道:“不知晟王爺可是得空?我們王爺差小的來問……”
話沒說完,就被武曇輕笑一聲給打斷了:“我這不是已經準備好了麼!”
“呃……”趙管事聽得又是一愣。
武曇道:“昨天不就跟景王爺說過了麼,我們王爺未必得空親自去皇都。我這邊已經收拾妥當了,隨時可以啟程。”
昨天她跳出來搗亂說的話梁元旭根本沒當真,而且去皇都還要混進皇宮去,這是件生死攸關的大事,眼前這個小姑娘怎麼可能辦得成?
趙管事總覺得她就是出來搗亂的,不確定道:“姑娘當真是要替晟王爺去皇都?”
“是!”武曇美目流轉,神色斬釘截鐵之間又帶了壓不下去的明豔。
趙管事這回是真的慌了:“姑娘,恕罪小的無禮,此次皇都之行可不是兒戲,我們王爺幫忙安排,也是擔著相當大的風險的……您讓小的見一見晟王爺,這件事……”
大胤的這位晟王爺,真的是來找自家主子合作共謀大事的麼?怎麼看這個架勢,倒像是來毀人的!
一個乳臭未乾只會吃乾醋的小姑娘,怎麼能帶出去辦事呢?
趙管事心中不快卻又不敢表現出來,只能儘量的好言相勸,不想話沒說完就被武曇冷聲打算。
她款步踱上前來,傲慢道:“我是替我們王爺辦事的,事情辦砸了,我自會回來領罪,聽候發落,你跟著瞎操什麼心?怕我成事不足連累你們景王爺?那到時候實在是出了差錯,你們直接推說不認識我不就行了?”
趙管事被她噎的,一時竟然無言以對。
武曇已經不耐煩的轉頭看了眼天色,催促道:“到底還走不走了?”
趙管事真是覺得她不靠譜,猶豫著一直在遲疑,然後跪在他腳邊的寡言女子就悄悄地扯了下他的袍角。
趙管事不動聲色的略一垂眸,片刻之後才是下了很大決心的樣子,一咬牙率先大步往前走給她引路:“那好吧,姑娘請!”
武曇冷嗤一聲,轉身跟著他往大門口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