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喜歡她,以生命為底線!(二更)
靜。
屋子裡瞬間是死一樣的寂靜。
兩個男人,互相對峙。
皇甫七的面色已經於瞬間慘變!
蕭樾最後丟擲來的這個問題,像是一個驚雷,砰的一聲在他的腦海裡炸開了……
他其實不怎麼關心武勳的為人,更懶得去關注武青瓊那丫頭將來的結局,可蕭樾這最後一句話卻猛然戳到了他的痛處。
武曇和蕭昀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他卻十分清楚——
因為武青瓊是扶正了的繼室所出,所以一開始皇帝本意要撮合的物件其實就是武曇跟小太子蕭昀的!
哪怕是蕭樾講的這個故事依然是異想天開的有點匪夷所思,皇甫七卻已經失去了冷靜。
他眼中神色驚疑不定,但是為了最後的體面,便一根一根在袖子底下緩緩的攥緊了手指。
他一開始就沒打算過要干涉小太子和武曇的婚事,現在想來,如果蕭樾的這些話都不是空穴來風,那麼這一刻他已經是後怕的驀然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要不是當時合八字的時候出了問題,武曇現在人就已經是在太子的東宮之內了。
皇甫七瞬間就覺得自己連呼吸都不甚順暢了……
他的視線有些慌亂的四下裡走了一遭。
蕭樾已經款步自窗前挪了回來,雙手撐在桌子上,自上而下逼視他的面孔,同時字字犀利的又再質問了一遍:“現在,再回答一遍本王最初提出的那個問題……”
皇甫七一寸一寸緩緩的抬起眸光對上他的視線。
蕭樾肅然直視他的雙眼,仍是直接又果斷的再次問道:“你……喜歡武家的那個丫頭?”
問他喜歡武曇嗎?他對武曇,又豈止單單是喜歡那麼簡單。
可是因為兩家門第的原因,他一早就認命了,接受了自己不可能擁有她的這個事實。
現在,眼前這個叫做蕭樾的男人,不僅奪走了他珍藏於心上的寶貝,還堂而皇之的跑到他的跟前來,一次次的揭瘡疤?!
皇甫七心中絞痛又壓抑。
可是這一刻——
他卻連發作的力氣也沒有了。
他迎著蕭樾的視線,緊抿著脣角,只是沉默。
這樣,已經等於是預設。
蕭樾卻是緊追不放,繼續逼視他的目光:“有多喜歡?”
皇甫七不想讓人看到他的狼狽,可大約就是因為這感情壓抑於心底見不得天光太久了,就已經成了治不好的頑疾……
這一刻他突然就不想再偽裝。
他喜歡武曇!就是喜歡她!即使把這份感情埋藏得再久遠再深沉,這也依舊是改變不了的事實了!
哪怕這一刻的他在蕭樾面前已然是個笑話……
皇甫七突然狠狠的閉了下眼,然後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艱難的自脣齒間吐露:“以……生命為底線!”
他重新再睜開眼的時間,就直接回避了蕭樾的視線,手扶著桌面站起來,走到一邊,一邊自嘲的繼續主動開口說道:“我知道今上忌憚,我皇甫家手握富國之財,斷不可能和手握重兵的定遠侯府結為姻親。其實我並不介意那個丫頭到底會嫁給誰,她可以在任何地方,任何人的身邊,我沒資格也沒權利干涉,可是……畢竟是我心裡那麼寶貝的東西……”
話到這裡,哪怕是他已經鼓足了破罐破摔的勇氣,這個話題也彷彿艱難到難以為繼一樣。
他的聲音漸低……
生命,是最後的底線!
他自己給不了她幸福,也沒有立場和權利要求別人該怎麼樣去對待她,畢竟兩個人就是沒可能在一起的,皇甫七勸說了自己許多年,他可以安安靜靜做她生命裡的過客,可是——
這份感情已經將他放低到塵埃裡,生命,卻是最後不可逾越的底線了。
如果像是蕭樾方才所預設的那樣,有一天武曇真的遭遇了那樣的不測,皇甫七覺得他一定會發瘋……
而——
他的這番話,也終於解開了蕭樾存於心間多年的疑團。
當年,在武曇死後,武勳在郴州起兵和南梁人合作,南北夾擊,皇甫七與之聯手,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在他的印象裡,皇甫家和定遠侯武家一直都是君子之交的,而且皇甫家的家主皇甫七很懂得進退,一向將家族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那兩人聯手起來,似乎沒有經歷任何的隔閡和阻礙,甚至一度讓蕭樾懷疑皇甫家就是武勳的同黨,他們一直都在暗中籌謀計劃,等著這最後揭竿而起的時機。
直至後來,他重生回來,再次去細查皇甫家和皇甫七的底細的時候,卻沒有發現任何他和武勳暗中勾連的跡象……
如今,困擾了他多年的真相,這一刻總算是有了個明確的答案!
皇甫家的反叛,並非是和武勳之間同流合汙,而是——
因為武曇!
那個時候的皇甫七,已經是說一不二的皇甫家家主!
他雖豁不出去拿皇甫家全族的性命去為滿足自己的私慾冒險,可是武曇,永遠是他心上存在的軟肋,他做不到拿滿門的榮辱做賭注去強娶她,可是她死了,他卻依然會因此瘋魔,可以不惜一切代價,哪怕揹負叛國背信的永逝汙名,也要替九泉之下的她討要一個公道!
這一點——
想必武勳也是早就看在眼裡的,所以才能在精準的算計下,最後橫加利用。
這麼一局算下來,他利用一個武曇真是賺的盆滿缽滿了——
名正言順起兵造反的理由,皇甫七不遺餘力的財力支援,乃至於最後他再臣服於南梁,也沒有任何人會指責他是個叛臣逆賊,畢竟……
他前面為了自己的女兒,已經對大胤的朝廷讓步了太多太多……
這就是君逼臣反臣不得不反!
雲霧撥開,蕭樾心中卻始終還存了陰霾的一角。
他有點看眼前的皇甫七不順眼,說不上是為了什麼明確的理由,反正就是看他不順眼。
“所以,這就是故事的結局!”於是,先按下這種不自在,他緩緩的吐出一口氣,繼續前面的話題:“武勳以自己的這個女兒為棋子,祭出一張感情牌,先是矇蔽天下人,然後再拉攏到你。你一開始對武家敬而遠之,捨棄掉的東西,最後你不但找不回來,反而會繞回到最初你所規避的那個結局上去。”
皇甫七:“……”
皇甫七一開始說服自己不去招惹武曇,無非是不想與朝廷為敵。
而按照上一世的軌跡發展的話,非但他一開始放棄的那個女孩子沒有因為他的讓步而得到美好的結局,他最後還是在她死後為了她,和整個蕭氏王朝兵戎相見了。
只是——
即便他這樣做了,也再換不回那個她了。
不僅徒勞一場,還陰錯陽差的錯失了他放在心上的寶貝!
蕭樾一開始就承認自己的卑劣,不僅是對武青林,現在對著皇甫七也一樣。
別人的深情和他半點關係也沒有,他就是得毫不猶豫的傷口撒鹽,讓這個人也徹底斷了對武曇的念想……
雖然,這對皇甫七來說有點殘忍。
可是——
在這個問題上,沒得妥協和讓步。
皇甫七的情緒不怎麼穩定,一時半會兒還沉浸在他對武曇的求而不得裡沒緩過來。
蕭樾等了他片刻,就也款步踱到視窗,與他並肩而立,嘲諷的再次說道:“不過就算是那樣,最後徹底清算下來,除了那個丫頭死在了棋局之中,你們其他的所有人都沒有別的損失。”
武曇死後的幾年間,蕭樾一直都清楚的記得那夜他在長寧宮裡最後見到她時候她說過的那些話,在她的眼裡,她的父親是一個磊落且重情義的人,不惜放棄滿門的榮華與榮耀,為保全她的性命做了許多的讓步和考量,卻不知,他的所謂的情義裡全是算計,那些所謂的退讓,不過都是以退為進的步步為營……
所以,同樣的,為了回報他,她甘心困鎖牢籠,從容赴死。
而她那個所謂重情重義慷慨磊落的父親,卻是從她生前到死後都將她利用的徹底,生前,她是他親手送入死局的一顆棄子,死後,她又成了他混淆天下人試聽的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