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殺心,先下手為強!(一更)
後面皇帝寢宮裡的其他人也都相繼往外走,何皇后就是再心急,也不可能和魏王祖孫站在這裡說話的。
她身邊扶著她手的何成瑾神情略帶了幾分緊張,強裝鎮定之餘卻是拿眼角的餘光在偷偷的看燕廷襄。
燕廷襄彷彿並沒有在意,只對何皇后道:“娘娘……”
就單看何皇后方才在皇帝跟前的反應,他就確定何皇后絕對不會輕易放棄他們圖謀多年的計劃的,此時反而多了幾分底氣。
何皇后抬手製止他,轉而吩咐何成瑾:“本宮想走一走透透氣,你帶丫頭們在後面跟著吧。”
何成瑾略有遲疑,臨了又有些拘謹的看了燕廷襄一眼,這才屈膝行了禮:“是!姑母!”
何皇后舉步前行。
魏王和燕廷襄自然不用吩咐就自覺的跟上。
寧嬤嬤上前,代替何成瑾的位置,扶了何皇后。
何成瑾則是命人抬著肩輿並儀仗一起,刻意落後一段距離跟著。
何皇后和魏王府以及他們魯國公府之間在謀劃的事,她知道一些,但也只限於是個大概,有些事家裡人不會刻意的避開她,但也不會叫她一個弱質纖纖的女流之輩摻合進來,所以現在何皇后要跟魏王祖孫談事情便將她支開,她並不覺得怎樣受冷落,而只是——
心裡有點發慌和忐忑。
她的貼身婢女跟著她,見她一直若有所思的注視著前面的何皇后幾人,就悄聲的勸道:“皇上就算要給大胤的寧國公主擇婿,也未必就會選上燕公子的,而且依著奴婢看,燕公子也沒那個意思呢,不管是今天上午在鳳鳴宮還是方才在陛下跟前,他可連看都沒正眼看那寧國公主一眼,更別提搭訕和接觸了。”
何成瑾已經及笄,家裡雖然一直都在張羅著替她議親的事,但也不過只是做個表面功夫給外人看的。
何成玉曾經很明確的提醒過她,說宮裡的何皇后有意將她許配給燕廷襄的,讓她心裡有數。
她心裡隱隱有些明白——
何皇后和魏王府在共同謀事,將來如果何皇后真的推了燕廷襄上位,何家也必然要分一杯羹的,屆時就沒有什麼會比兒女聯姻更可靠的關係了。
她生在勳貴之家,從小就知道自己將來的婚事必是要為著家族的繁榮昌盛去聯姻出力的,雖然何皇后和何家謀的這門婚事有點大……
她對燕廷襄有好感也是真的,所以並不排斥,甚至於久而久之,即使互相沒有明著點破,她心裡已經等同於是承認了這門婚事的。
燕廷襄雖然也沒有明著跟她表現出這方面的意思,但是偶爾在應酬的場合遇到,他對她是比對別家千金更多幾分在意,或是主動打個招呼,或是隱晦的一個微笑……
何成瑾確定,燕廷襄是知道何皇后和何家的這重打算的。
可是現在——
大胤來了個寧國公主橫插了一槓子!
以何成瑾如今的年歲,就算撇了燕廷襄重新再議親也來得及,並且因為他們倆之間的事對外從來也沒明著承認過,對她的名聲也不會造成什麼損傷,只是——
因為這三年心裡一直就放著這麼一個人,知道自己有一天會嫁給他,如今若是就這麼不了了之,總歸是不甘心的。
何成瑾愁眉不展,若在平時她不會把這樣的話拿出來說,此刻胸中鬱結憂慮,又顧不得了,便就苦笑:“姑母才惹了陛下不快,魏王府的世子妃又打入了天牢,前途未卜,若能攀上大胤的皇親,對姑母和魏王府來說都是有好處的。”
橫豎中間夾著一個何皇后,何家人的立場不用擔心。
這時候——
多一個盟友對誰都沒有壞處。
婢女張了張嘴,雖然還想安慰她,卻又覺得無話可說,最後就只能作罷。
前面何皇后和魏王祖孫一路前行,等到避開了皇帝的寢宮遠一些了,魏王就忽的頓住了腳步,滿臉愧疚的一撩袍角就要給何皇后跪下:“娘娘,今日之事是老臣莽撞,思慮不周……”
皇帝冊立太子的旨意下的突然,顯然是被白天的事刺激出的這樣的結果。
魏王即便這些年再怎麼樣的目中無人,這一刻也是汗顏和後悔的很。
他要跪下請罪,何皇后斜睨了一眼就隨手將他攔下了:“現在還說這些做什麼?皇上的聖旨都寫好了,宗室和閣老們也都過了目,這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現在還是趕緊想想下一步該怎麼辦吧!”
她不是對魏王沒意見,而是橫豎事情已經發生了,抱怨也無用!
魏王一把年紀,又自詡是皇室,自然不是很情願給何皇后一介婦人下跪的。
現在對方阻了,他也就順水推舟,只仍是面有愧色,狠狠的嘆了口氣:“陛下已降明旨,太子之位就等於是定下來了,現在只有兩條路,一條就是本王即刻去聯絡咱們派系的朝臣,趕在太子的冊封大典之前拼死力薦,逼著皇上收回旨意;第二,就只能暫時按兵不動,反正燕霖的身體底子弱,恐怕壽數難長,皇上也逐漸呈現油盡燈枯之勢,咱們熬一熬再等一等,等皇上駕崩,到時候皇后娘娘以國母之尊的身份出面,直接阻止燕霖登基繼位,令立新主。”
何皇后抿抿脣,似乎是在權衡沉思,暫時沒說話。
魏王停頓片刻,就又憂心忡忡的繼續說道:“只不過皇上的性格雖然略顯軟弱,可是他當政三十餘年,根基穩固,在立太子這件事上,他既然心意已決,我們用第一種方法的話,成算不大;而至於第二種方法……成算雖大,畢竟……也是夜長夢多。”
沒有人知道皇帝到底什麼時候才會駕崩,是會在這三五個月之內,還是還能拖個三五年。
如今大家都已經心浮氣躁,尤其魏王——
他是個不容人的急脾氣,自然也不想等。
何皇后一直聽著他說,因為走在邊上的燕廷襄也一直沉默,沒有表態,她就側目看過去問道:“廷襄,你的意思呢?”
燕廷襄本來正在垂眸沉思,聞言才微微提了口氣,轉頭正色的看向了何皇后道:“請娘娘恕侄兒僭越之罪,侄兒想問,娘娘您此刻最壞的打算是怎樣的?”
此言一出,何皇后和魏王就齊齊的皺了眉頭。
何皇后凝眸看他,神色鄭重:“此言何意?”
燕廷襄面上表情肅然,那種鄭重,能讓人能夠明顯感知到壓力。
他說:“孤注一擲,不成功便成仁,或者留個底線,自保為重。付出的代價不同,所能期待的結果自然也不一樣,侄兒想知道娘娘此刻究竟是有多大的決心要繼續在咱們的這條路上走下去!”
篡權奪位之路,凶險非常,能徐徐圖之的時候,大家可以溫情脈脈的一步步往前走,可如今這個局面——
若是走極端,成算會大,同樣,一旦失敗,所要付出的代價也會極端的慘烈!
燕廷襄的話,已經能讓魏王二人聽見這言語之間鮮血淋漓的慘烈。
魏王微微提了口氣,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目光閃爍——
他是想讓自己的長孫登上皇位,可是從沒想過拿整個魏王府數百人的性命和全部身家去做賭注。
反而是何皇后,短暫的震驚之後,她眼中便浮現出一抹狠厲的神色來,咬著牙一字一頓的說道:“成王敗寇,本宮當日既然決定扶持你,就從沒先過要半途而廢,這不僅是為你,更是為了本宮的霆兒,何況……本宮就是豁出去這條命,也絕對不會看著胡氏所生的賤種們得了這天下去。”
何況她和皇帝之間,今天已經攤牌撕破臉了。
她在這宮裡,自十八年前兒子沒了之後,早就是孤家寡人一個,生無可戀了!
魏王心頭卻是劇烈一顫,他本能的想勸對方三思,嘴脣動了動,好在隨後卻忍住了。
燕廷襄的視線雖然落在何皇后臉上,卻也已然注意到自己祖父的表情並且猜到了他的心思——
祖父是強勢,是有野心,但真要論及殺伐決斷,他卻是享受慣了,遠不如何皇后這一介深宮婦人更有決斷。
燕廷襄心照不宣,收回目光看他:“那麼祖父呢?如果孫兒說想要放手一搏,您會答應嗎?”
魏王的嘴脣動了動,這時候就等於是被趕鴨子上架。
他略遲疑了一下方才一撫掌,梗了脖子道:“咱們魏王府和皇后娘娘一體,既然娘娘做了決定,本王自然會帶整個魏王府追隨,只不過……”
說著,就不免帶了幾分憂慮,又問燕廷襄:“此事說來簡單,具體又能做些什麼?本來何家小子掌御林軍,在宮中有一定的勢力,可就在今天,皇上才下令清除了校尉級別以上他的親信,我們就算要起事,逼迫皇上就範……宮裡只有娘娘一人做內應,恐怕還有欠缺!”
他雖然不清楚何皇后在宮裡的具體勢力如何,但卻隱約的知道對方除了何成明以外,還有效忠於她可供驅策的勢力。
但是如果是要逼宮起事,一個御林軍副統領的位置就顯得彌足珍貴了。
魏王此時是越發後悔自己白天的魯莽,以至於把何成明給折了進去。
與此同時,何皇后也在看燕廷襄。
燕廷襄面上卻是一副冷靜自制的表情,勾脣冷笑道:“陛下的身體看來是真的很差了,應該是受不得太大的刺激了,他不過就是堅持想要把皇位傳給自己的兒子罷了,可如果……胡貴妃生下的兩個兒子都不在了呢?”
魏王猛地睜大了眼睛,露出幾分難以置信的表情。
何皇后卻是眼神瞬間幽暗的一閃。
燕廷襄繼續道:“我二叔月前就祕密返回祖父的封地了,這些年封地那邊養的兩萬兵力雖然不多,但在關鍵時刻還是能出一把力的,我已經讓他分散了把這些人往京城這邊引了……”
這件事,魏王居然是不知道的,他又是不由的錯愕:“怎麼提前沒聽你們說過?”
燕廷襄道:“本來也沒打算在這時候有什麼動作,我只是覺得陛下的年歲漸漸大了,咱們養出來的兵力是該早點往京城附近挪動一下,早做準備,以備不時之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