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傳位聖旨,致命一擊(一更)
魏王府。
燕廷襄的親衛邵雲清回來覆命,彼時燕廷襄也剛從魏王那裡回來不一會兒。
“怎麼?失手了?”看見邵雲清衣衫齊整以及略帶愧疚的神情燕廷襄就心裡有數。
不過,他做事向來都做兩手準備,不會期待太滿,所以情緒並沒有見出大起大落來,彷彿只是隨口一問。
邵雲清躬身行禮:“屬下帶人趕到宮外蹲點等候,後來晟王一行出來的時候卻沒看見有他的那個侍衛隨行。屬下隨後打聽了一下,說是那人早個把時辰就被晟王打發出宮了。屬下又帶人趕著去了一趟茗湘苑,問過附近擺攤的百姓,也證實那人確實是提早已經回去了。公子您知道,晟王帶了他自己的衛隊進城,茗湘苑內外全都是大胤計程車兵親自把守,要闖進去殺人……確實……”
除去蕭樾那些身手高絕極有可能是暗衛的親衛不算,茗湘苑內外的侍衛足有兩千人,說是五步一崗十步一哨也不為過。
這樣的情況下,只有瘋子才會想著強闖進去殺人。
邵雲清雖然知道自己沒做錯什麼,到底是因為沒能替主子分憂而略帶了幾分羞愧,頓了一下,又偷偷抬眸看了坐在案後的燕廷襄一眼,試探道:“公子,您說……晟王會不會提前猜到了咱們下一步的動作,這才故意將那人先支開的?”
燕廷襄單手撐著額頭在深思。
此刻,與他想的卻是截然不同的事。
聽了對方的聲音,他不由的沉吟一聲,突然稍稍坐直了身子,神色凝重的抬眸看過來:“你剛說你是在宮外等了個把時辰蕭樾一行才出來的?”
邵雲清一愣,隨後點頭:“是……”
心裡卻是不甚明瞭,主子問這做什麼。
燕廷襄的眸色就越發多了幾分深沉,忖度了一下又追問;“他在宮裡期間都做了什麼?”
邵雲清就徹底無言以對了。
“嗯?”燕廷襄重新看向他,遞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邵雲清心裡一慌,趕緊收攝心神:“是屬下的疏忽,公子稍候片刻,屬下這就去打聽。”
說著,就轉身快步往外走。
燕廷襄沒攔,只是面色凝重又目光幽深的盯著院子裡的方向。
這會兒天都快黑了,蕭樾才剛回去茗湘苑不久?那麼他今天在宮裡耽誤的時間就實在是太長了……
何皇后被禁足並且強行養病的訊息,是剛剛過午何成玉就帶過來的,按理說鳳鳴宮裡的衝突和糾葛告一段落之後,蕭樾本不該再繼續在宮裡逗留這麼長時間了。
因為他的身份特殊,又似乎沒有與自己這邊交好的打算,燕廷襄一直對他格外的防備。
邵雲清急吼吼的往外走,才走到院子門口就跟埋頭進來的管家險些撞到一起。
好在是邵雲清的反應夠快,連忙後退了兩步:“齊管家?”
齊管家行色匆匆,卻顧不上和他說話,直接扯著脖子越過他去看見燕廷襄在書房,就趕緊繞開了他,快步往裡走。
燕廷襄已經聽了動靜從案後起身走了出來,見他過來便是略帶驚訝:“怎麼了?”
齊管家滿面的急色:“宮裡剛來傳訊息,說皇上病重,讓宗室都即刻進宮。”
燕廷襄見他行色匆匆,雖然已經猜到是有事情發生,卻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事。
皇帝雖然年紀大了,也經常會有些小病小痛,卻沒有哪一次是需要驚動宗室的。
燕廷襄倒抽一口涼氣,忍不住確認道:“宮裡來人親口說的?”
“是!”齊管家鄭重點頭,“事情是挺突然的……”
何止是突然,昨天的晚宴上燕廷襄是親眼見到了皇帝的,雖然有時候會略帶幾分疲態,哪裡像是會突然就重病不起的人?
難道——
是被今天鳳鳴宮裡的事氣的?
眼下是非常時期,燕廷襄自是格外的小心,略斟酌了一下,就揚眉對還站在院子裡的邵雲清道:“剛交代你的事先緩緩,你馬上去確認一下,傳召宗室入宮的口諭是否真的是分送到了各府邸的?還是……只獨獨的送了咱們一家!”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他眼中便瞬間浮現一抹冷意和殺機。
邵雲清頓時屏住了呼吸,抬腳就匆忙的走了。
齊管家愣了片刻便是驚慌的倒抽一口涼氣:“公子難道懷疑這是宮裡設給咱們魏王府的圈套?”
燕廷襄的面容冷肅,冷然勾了下脣:“這個時候,還是不要掉以輕心的好,多幾分防備總是沒錯的。”
皇帝今天明顯是為了鳳鳴宮的事動了怒了,加上他們魏王府和何皇后連成一氣早就是公開的祕密了,如果說是在這個節骨眼上皇帝想給他們魏王府設計一個請君入甕的局?也不是全無可能的。
齊管家還驚駭的一時說不出話來。
燕廷襄兀自頓了一下,又問他:“告知祖父知道了嗎?”
齊管家的思緒被打斷,連忙正色道:“還沒……小的是就近先來的公子這裡。”
燕廷襄道:“祖父那裡我過去說吧,你去命人把進宮的車馬備好。女眷那邊……正好母親不在,你只叫一下二嬸就好,二弟媳那裡到時候就推說是她月份大了大夫不讓挪動,搪塞一下就是。”
魏王一共有兩個嫡子,魏王世子過世了,二老爺還健在,不過最近因故不在京城。
燕廷襄這樣安排,無非就是格外的多了一重小心。
管家領命,下去安排。
燕廷襄先回房更衣,然後就去了魏王那。
魏王對皇帝突然重病的訊息也持有懷疑態度,只不過在邵雲清確認訊息回來之前也是穿好朝服提前候著了。
很快的,去打聽訊息的邵雲清就回來覆命。
得知其他府邸也都得到了傳召,並且不僅是宗親各府邸,還有幾位閣老也都被叫進宮去了,魏王府這邊就不再耽擱,緊趕慢趕的進了宮。
不過魏王府離著皇宮比較近,雖然事先有所耽擱,最後也差不多趕上和其他府邸的人同時進的宮。
宮裡已經提前安排好了輦車和轎子,把人都接到了皇帝的寢宮。
大家全都站在院子裡。
燕廷襄舉目四望,正在琢磨何皇后的處境的時候,外面就聽見內侍唱到:“皇后娘娘到!”
魏王都跟著瞬間鬆了口氣。
眾人齊刷刷的轉身朝大門口看去。
果然就見何皇后從肩輿上下來,被何家大小姐何成瑾扶著從外面進來。
“見過皇后娘娘!”眾人連忙屈膝行禮請安。
何皇后一邊款步往裡走一邊略一頷首:“這個節骨眼上,就不要講求這些虛禮了,都免了吧!”
何皇后徑直往皇帝的寢宮裡去。
站在門口的雙喜卻連忙下臺階,一臉難色的攔了她一下:“娘娘,太醫正在裡面替皇上診脈。”
這就是——
不讓她進去?
若在平常時候也還罷了,可是今天何皇后宮裡才剛出事,雙喜這麼一攔她,就更是叫宗室的人憑空猜疑她跟皇帝之間的關係。
何皇后面露不愉之色,卻把情緒控制的很好,並沒有怎樣的失態,只道:“是哪個太醫在裡面替皇上診治?”
雙喜雖然是覺得她出現在這裡有違抗聖旨之嫌,卻也不敢開口指責,如今她問話,就還是順從的答了:“回皇后娘娘的話,是太醫院的院判吳太醫。”
何皇后道:“他在裡面多久了?不讓本宮進去,你倒是進去看看,若是他拿不定主意,就再傳別的太醫來。”
皇帝近年來的身體每況愈下,雖然面上看著沒明顯的病症,何皇后心裡多少有數——
如果說皇帝今天是因為跟她置氣受了刺激突然激發了重病,也不算太奇怪的事。
“這……”雙喜進退兩難,遲疑著並不敢應他的話。
“怎麼?皇上剛病下,本宮就支使不動你了?”何皇后挑了下眉,語氣不怒而威。
“奴才不敢!”雙喜嚇得臉色突變,卻還是不敢貿然放她進去,就連忙跪下了。
眼見著這場面就要失控,殿內高朗就在這時候推了殿門出來。
聽見開門聲,在場的眾人就全都目光炯炯的看過來——
高朗是貼身伺候皇帝的,這是太醫的診斷有結果了?
“高公公,皇上怎麼樣了?”陳王忍不住走上前來問道。
他這一開腔,其他人也都就跟著往前湊了兩步。
高朗站在臺階上,眾人都在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的打量他的神色,想要以此來推斷皇帝的病情,可是高朗的臉上無喜無悲,異常的平靜,半點端倪也不露。
他站在臺階上,環視眾人一眼,傳話:“陛下請各位宗親和閣老進去說話。”
請大家一起進去?而不是隻請哪一個人?
眾人心裡都是咯噔一下,但隨後就是幾家歡喜幾家愁了——
這個陣仗,有點像是要交代遺言……
不容樂觀啊!
就在眾人這面面相覷一愣神的空當,何皇后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可是還沒等她抬腳往裡走,高朗已經話鋒一轉,突然又單獨對她說道:“娘娘不是鳳體不適麼?皇上體諒,為了讓您安心養病都不叫外人過去打擾了,娘娘您這……”
此言一出,滿院子就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緊張又詫異的看向了皇后娘娘和這位明顯是話裡有話的大總管。
何皇后眉宇間有一閃而過的怒氣,不過仍是沒有任何怒意的冷聲反駁:“皇上體諒是皇上體諒,本宮又沒有病的下不來床,自然還是皇上的龍體要緊,皇上病了,本宮自然要來探望。”
就算皇帝撂了狠話和口諭給她,但畢竟又不是明旨,有的是可以迂迴的空間。
何皇后說話雖然不溫不火,但是落在高朗臉上的目光已經帶了幾分深惡痛絕的意思。
高朗的嘴角略抽搐了一下,卻沒有再反駁她,只像是為了掩飾尷尬一樣將視線又從她臉上移開了,仍是對在場的眾人說道:“諸位請吧,別讓皇上久等。”
“遵旨!”眾人領命,在何皇后的帶領下井然有序的往殿內進。
按照身份尊卑,官階大小,再就是宗族裡的直系和旁支,先男丁再女眷的次序……
皇帝的寢殿裡自然不缺地方,不過大家多是隔著紗帳站在外殿,真正近身到皇帝床前的就寥寥幾個人。
何皇后走在最前面。
皇帝一眼看見了她,似乎對她的忤逆並不介懷,臉上表情很平靜。
他靠坐在床頭的軟枕上,身上只著寢衣,臉上滿是疲態,一眼看過去,彷彿這半天之間就又老了幾歲,狀態看著確實是不好。
吳太醫收了脈枕,一邊遞給身邊的醫童一邊起身給何皇后等人行禮:“娘娘,陛下體虛,此刻不宜過分勞累,娘娘跟各位宗室親王們儘量還是長話短說吧。”
何皇后原是想問吳太醫皇帝到底怎麼樣,這樣直接就沒問。
她略點了下頭:“本宮知道了,皇上該用什麼藥,後面如何保養,你都仔細著些,去安排吧。”
“是!”吳太醫拱手退下。
何皇后再次看向了**的皇帝,深吸一口氣,剛要開口說話,皇帝卻突然問道:“寧王還沒回來?”
何皇后下意識的蹙眉,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好像從她過來還沒看見燕霖。
按理說作為皇帝唯一的兒子,燕霖他不應該在這時候缺席的。
這是個攻訐燕霖的絕佳藉口,只不過——
她現在卻不想這麼做。
皇帝今天剛跟她徹底翻了臉,若是以前她指責燕霖,皇帝可能還會順她一兩分的意,而如果不分好賴的在這時候還試圖攻擊燕霖的話,皇帝沒準會再度爆發。
所以,何皇后只佯裝回頭看了眼,然後吩咐寧嬤嬤:“壽仙宮的地方偏,寧王可能是得到訊息慢了,你去催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