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蠢,就是最大的錯誤!(一更)
“啊……”霍芸嫿慘叫一聲,身子一歪,就朝臺階底下栽去。
因為事出突然,站在院子外面的秋凝還沒來得及跑過來,她已經從臺階上一骨碌滾下來,最後一下,額頭砰的一聲撞在地面上,當時就見了血。
“娘娘!”秋凝驚呼一聲,撲上前去,手忙腳亂的將霍芸嫿扶起來。
霍芸嫿捂著額角抬起頭,腦子裡嗡嗡作響,但是渾身都痛,同時又手腳發軟,根本站不起來,就只坐在地上,靠在秋凝懷裡。
臺階上面的姜玉芝主僕也因為太子這意外之舉驚呆了,全都屏住了呼吸,大氣不敢喘。
基本上,蕭昀這個太子雖然有時候帶點孩子氣的固執和偏激……
起碼,在作風上,還是有君子風度的。
尤其——
在姜玉芝看來,蕭昀剛剛的那一腳明明是該踹在自己身上的。
蕭昀雙手垂在身側,死死的攥成了拳頭,滿面怒氣的盯著下面的霍芸嫿。
霍芸嫿撞上他的視線,只覺得心裡發寒,本能的垂下眼瞼,囁嚅了一聲:“殿下,我……”
到底是哪裡出錯了?明明犯蠢做錯事的人是姜玉芝,就算她深夜跑上門來舉發有不當之處——
可是有姜玉芝這個罪魁禍首在前面擋著,蕭昀就算一時控制不住脾氣想發洩,那也不該是衝著她來的啊!
霍芸嫿心裡是既委屈又害怕,可是卻得死咬著牙關,不敢哭。
蕭昀深呼吸了兩次,看著她,眼中已經是深惡痛絕的神色,語氣森冷的警告道:“太子妃的事,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何為尊卑?你若是弄不明白,就滾回你宮裡去,閉門給本宮抄《女訓》。”
方才那一腳踹出去,他心裡也瞬間懊惱起來。
倒不是心疼霍芸嫿,而實在是跟一個女人動手,實在是太有失風度了。
霍芸嫿心裡發苦,可是蕭昀的態度這樣,她又有苦說不出,正在遲疑發愣,就又聽見蕭昀冷冰冰的丟下一個字:“滾!”
說完,就再看都懶得看她一眼,轉身一腳又進了門內,同時垂眸看了癱軟在地的姜玉芝一眼道:“你跟本宮進來。”
姜玉芝這會兒受到的驚嚇並不比霍芸嫿小,自坐地上,手腳發軟爬不起來。
清渠趕緊過去攙扶,將她硬是拖進了殿內,又恐是被霍芸嫿主僕再看了笑話,回手就又關上了門。
霍芸嫿看著那兩扇殿門在眼前閉合,隔絕了裡面的燈光和人影,那一刻,置身於淒冷的夜色中,她反而是突然鬆了口氣,渾身繃緊的那根弦立刻垮塌鬆懈了下來。
“娘娘,咱們還是先回吧!”秋凝費力的將她攙扶起身。
霍芸嫿額角只是磕破了一點,流血倒不是很嚴重,只是這時候拉著著身體一動,突然就覺得心口方才被蕭昀踹過一腳的地方刺痛了一下。
她一把按住胸口,抓住了衣襟,腰身也佝僂了一下。
這位雖然剛被太子殿下訓斥了,但那也是正經抬進來的側妃娘娘,小尤子見狀,就唯恐是她真給作出什麼毛病來了,連忙上前道:“娘娘先回吧,奴才這就叫人傳醫官過去給您瞧。”
蕭昀是太子,他當然可以隨意往太醫院傳喚太醫過來瞧病。
可霍芸嫿卻沒那個資格。
不過為了方便,東宮裡也常年養著自己的兩名醫官和醫女。
“嗯!”霍芸嫿心中絞痛,也沒太有心思應付,佝僂著腰身被秋凝扶著往外走。
一邊走,她心裡一邊還是在為自己方才的遭遇憤慨,絞盡腦汁的琢磨到底是哪裡出的差錯——
蕭昀沒理由不痛恨姜玉芝,反而遷怒於她啊……
有什麼地方出了差錯,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了!
一邊想,一邊緩慢的挪出了院子,走到門口,扶著門框過門檻的時候,忍不住又回頭往院內看了眼。
裡面正殿的大門緊閉,現在蕭昀正在裡面和姜玉芝說話……
蕭昀這時候關起門來能跟姜玉芝說什麼?
霍芸嫿腦中靈光一閃,豁然開朗,突然明白了蕭昀的用意……
心頭壓著的巨石瞬間被移走,她忽而又得意起來,看著後面透出燈光的正殿,脣角冷蔑的勾起一抹笑,這時候倒是有了精神,立刻挺直了腰板兒。
然而,卻不知道是因為她動作太急了,還是情緒起伏的太激烈了,驀然只覺得心臟劇烈一縮,絞痛之餘喉嚨裡腥氣上湧,一口血就嘔了出來。
“呀!娘娘!”秋凝驚呼一聲,連忙伸手去捂她的脣。
霍芸嫿一看她手上殷紅的血跡,渾身的力氣瞬間就被抽空,手扶著門框直接滑軟了下去。
小尤子見狀,連忙從院子裡追出來:“怎麼了這是……”
“血……血……我們娘娘剛……”秋凝站在那裡,也是抖的如同秋風裡的落葉,喃喃的反應不過來。
小尤子也嚇了一跳,趕緊幫著把霍芸嫿扶起來。
門外除了姜玉芝寢宮的門房,有蕭昀帶過來的人,他趕緊招呼:“快,抬軟轎來,把側妃娘娘送回去,傳醫官過去!”
外面馬上上來幾個宮女太監幫忙,七手八腳的把霍芸嫿給弄走了。
小尤子撥出一口氣,又退回了院子裡守著,並沒有馬上進去稟報。
而此時的殿內,蕭昀坐在椅子上,正面目冰冷的盯著姜玉芝,逼問她在武曇面前落下的把柄和所謂威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事情到了這個份上,姜玉芝自知瞞不過去了,就只能硬著頭皮將朱雀樓那裡事發的經過和事後引發的一連串的麻煩都一五一十的跟蕭昀招認了。
而姜玉芝也知道這是個大麻煩,自己招認完就又抱著他的腿哭求起來:“殿下,事情是那個周暢茵和長平郡主謀劃和佈置的,臣妾可以指天發誓,事先我並不知情,只是被那兩個黑心肝的給脫下了水的。可是後來武曇一再拿這事兒來威脅我,來威脅我們姜家……我走投無路,才不得不敷衍了她這一次。我不知道她是要陷害母后,也沒有想到她會有這麼深的心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蕭昀聽她詳述了朱雀樓血案的經過,已經是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了。
姜玉芝的哭聲在他腦子裡嗡嗡作響,他覺得自己這一夜,像是個落入了深水中的旅人,就快要被這一波一波拍上來的水花溺斃了。
“殿下!”姜玉芝搖晃著他的腿,還在哭,“真的跟我沒關係,是周暢茵和黎薰兒她們各有私心,是她們……”
“怎麼跟你沒關係?”蕭昀一個激靈回過神來,他一腳踢開姜玉芝。
姜玉芝摔在地上,倒是不重,就是坐在那,哭也不敢太大聲了,只是有些畏懼的看著他。
清渠跪在門口那裡,只偷偷往這邊看了眼,知道蕭昀正在氣頭上,也不敢過來扶。
蕭昀指著姜玉芝罵:“不管是周暢茵為了晟王叔謀殺武曇還是長平為了姜平之想要將林彥瑤置於死地,這些是重點嗎?現在的重點是你們這些蠢貨聯合起來在這胤京之內,天子腳下謀殺了包括新科狀元在內的數名士子!這種事,事關設計國本,現在你們還落了破綻在武家那個丫頭手裡……你知不知道,一旦這件事被抖出來,就是本宮都難為你們說一句話,平國公府的滿門富貴都有可能就此走到頭。”
當初事發時姜玉芝是恐慌了一陣子,可是等到風聲過去了,她也慢慢釋然了,以為就那樣了。
現在蕭昀這樣的危言聳聽……她當然不會覺得蕭昀只是為了嚇唬她,嘴上卻還本能的狡辯:“都說了不是我!而且……我二哥已經被踢出族去了。再說了,那個武曇就只是全憑猜測,她手上沒有證據的,她也就拿來嚇唬嚇唬我,事關我們國公府,她還敢無憑無據的胡亂往外說麼?”
在她看來,武曇要是想拿這事兒對他們姜家不利,早就鬧出來了,不會等到今天。
蕭昀聽了她這天真之言,也當真是漲了見識了,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最後卻是怒極反笑:“武曇知道,定遠侯府世子就知道;武曇知道了,林家上下也會知道……甚至於,現在保準是連晟王叔都知道內情了。你還當你們的祕密可以捂的嚴實?還當這麼大一件事可以就此作罷嗎?今夜母后之事已經徹底激怒了晟王叔,他報復起來的手段,你有沒有想過?那件事,遲早是要東窗事發的!”
姜玉芝開始被他罵的,就只是畏懼的一直縮脖子,聽到後面才又膽戰心驚起來,有點難以置信的抬頭看向了他:“不能吧?今夜的這件事不是已經了結了嗎?母后都被……”
雖然皇帝沒下明旨,但姜皇后此刻已經等於是個廢后了。
鳳印被收走,宮人被遣散,被圈禁起來,連門都不能出的所謂皇后——
也就等於是被打入冷宮了。
蕭昀沒等她說完就冷笑著打斷她天真的猜想:“就是這句話!他報復起來,連母后這個一國之母都能不留情面的掀下來,你是覺得平國公府在他面前有多大臉啊?”
姜玉芝打了個哆嗦,終於不敢心存幻想了,連忙爬過去扯住了蕭昀的袍角,聲音顫抖道:“殿下,您得想辦法保下國公府啊,姑母那邊眼見著是不頂用了,如若連國公府都被絆倒了,那麼我們……我們……”
說著,就神色驚慌的目光四下亂瞟。
蕭昀這一晚上下來窩了一肚子火,此刻看她這不中用的模樣就更心煩了。
他深一口氣,勉強自己冷靜下來,然後道:“明日開始,你對外稱病,暫時不要出寢宮了,等過幾日就送個信去姜家,叫人過來看看,順便商量個對策吧。”
姜皇后剛出事,他不能公然和國公府來往密切,否則皇帝正在氣頭上,很容易惹怒他。
讓姜玉芝稱病,後面過幾日請姜家的女眷過來看望她比較好。
姜平之雖然是被逐出了姜家,可到底也是從姜家出去的,如果蕭樾有心從他身上做文章,姜家還是要擔干係的,必須想辦法把那件事的尾巴徹底斷乾淨了。
好在蕭樾不日就要啟程北上,他還有時間……
蕭昀思忖了一陣,見著外面天色將明——
這一夜,居然就這麼過去了。
他抬腳往外走,一邊冷冷的撂下話來:“以後做事帶點腦子,實在轉不過彎來就儘量老實在家待著,別出去丟人現眼!”
姜玉芝沒錯嗎?
不!她錯了,錯的離譜!
因為——
蠢,才是一個人生而為人最大的錯處!
可是——
他還不能把她怎麼樣,只能就這麼忍了他!
蕭昀雖然發了一通脾氣,但最後怎麼也算是雷聲大雨點小的收場了,這對姜玉芝來說,是難得的好結果。
並且——
蕭昀還打算幫他們姜家善後姜平之惹下的那樁禍事!
還好,還好……
姜玉芝如釋重負。
清渠趕緊跑過來把她攙扶起身,兩人送了蕭昀出門:“恭送太子殿下!”
小尤子跑過來,迎了蕭昀一下,然後跟著他出門,走到大門口才湊近蕭昀耳邊說了句什麼。
只見蕭昀眉頭皺了下,似是與他又問了句什麼,然後就仍是冷著臉神色不愉的走了。
“娘娘沒事吧?”清渠吐著氣問姜玉芝。
姜玉芝卻盯著大門口的方向若有所思:“去問門口的人,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是!”清渠答應了一聲,快步出門去了。
姜玉芝轉身回了內殿,拿起桌上的水壺連著灌了自己兩碗水,心情才覺得平復了一半下來,然後清渠就回來了,很有些興奮和得意的悄然在她耳邊道:“娘娘,好訊息,霍家那個賤人被殿下踹了一腳好像傷勢嚴重,說是出門的時候都吐血了。”
這是……
踢出了內傷了?
姜玉芝本來是生死之間走了一遭,還沒顧上去想霍芸嫿給她惹的禍,此時聽了霍芸嫿的名字,這當然就成了她的眼中釘。
她眸色一寒,想著清渠的話,就招招手示意她過來,吩咐道:“回頭你去醫官那裡問一問她具體的傷勢,仔細這些,別讓殿下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