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恐嚇(一更)
當時從武青鈺口中得知孟氏居然為了阻止武青瓊嫁入東宮對老夫人起了歹心還下了殺手,他也是驚怒之餘嚇了個半死。
可是,他要激發皇室內部的矛盾,就必須往宮裡佈置棋子,武青瓊的婚事,不容有失。
現在才知道蕭樾居然打上了武曇的主意——
不管他是真心喜歡那丫頭,還是別有所圖,既然武曇有這個用處,那麼武青瓊進不進宮其實都關係不大了。
武勳此時也有點遺憾。
只不過,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他也不會有孟氏那樣的婦人之仁。
他起身走到案後。
曾文德跟了他多年,十分了解,立刻跟過去幫著磨墨。
武勳先給家裡老夫人寫了封信,無非就是因為孟氏的事再度告罪,囑咐她暫且放寬心了安養身體。
然後,就著蕭樾跟武曇的事,又寫了給皇帝的請罪奏摺。
待到墨跡幹了,他就一併交給了曾文德:“給皇帝的奏章走官道的驛站,給家裡的……叫你手下妥實的人親自回去一趟,順便跟曹飛鷹說,孟氏那裡讓他盯緊點,無論如何,不能叫她再鬧出別的動靜來了,順便再仔細問一下武曇跟晟王之間事情的具體進展,青林那裡,我不能細問,省得他起疑。”
孟氏被囚之後,曹飛鷹就來過信,將事情的經過大致的說了,跟武青鈺交代的差不多。
至於武曇跟蕭樾的事——
曹飛鷹只是他留在府裡監視,和用來做事的,並算不上心腹,對方並不知道他具體背地裡的謀劃和打算,所以當時雖然蕭樾經常去侯府,並且還和武曇走得近,有些曖昧,曹飛鷹也沒針對這個主動給他傳信,對這一點,武勳雖然是對他得到這方面的訊息太遲而有些著惱,但也知道這不是曹飛鷹怠慢,所以也算不上怪罪。
“好!”曾文德將信函和奏章都收了,轉身出去。
這邊武青林回了房,木松也有些焦心的在等他。
見他帶了渾身的酒氣回來,就趕緊先遞了溼帕子給他擦臉,又去沏了濃茶進來給他壓酒氣。
武青林抹了把臉又喝了茶,胃裡是好受了些,心情卻始終是懸在憤怒和彷徨之間,十分的難受。
木松見他垂著頭,捂著臉坐在燈下,從沒見他這樣沮喪的模樣,心裡也是難受的緊,沉默了一陣,終於還是忍不住的問道:“世子是從侯爺那試探出什麼不好的結果來了嗎?”
其實只看他的反應就能知道,也不需要問的。
武青林深吸一口氣,這才緩緩的抬起頭。
燈影下,他臉上的表情看上去沉痛又自嘲:“哪怕晟王那裡有人證物證,我其實一直也都是不願意相信的,這大概就是人們常說的不見棺材不落淚吧。”
木松只比武青林大一歲,也是從七八歲就進了定遠侯府跟著他的,對於他們兄妹倆的很多事,都是感同身受。
這一刻,心中震驚之餘也是無比的憤慨的,問道:“侯爺說什麼了?”
武青林苦笑:“他說要為了曇兒去抗旨,他要成全晟王!”
話說得再好聽——
可他武青林又不是沒有自己的腦子和思維,怎麼可能就信了他那些冠冕堂皇的鬼話?
木松也極為震驚:“皇上雖然沒下明旨,但顯然是不贊成促成這門婚事的,如此一來,豈不是要對咱們侯府心生不滿?”
“就算不滿,他暫時也動不得定遠侯府。”武青林道,眸色突然一寒。
他果斷的起身出門,進到隔壁的書房裡,提筆寫了封信。
是給武曇的。
內容很短,只是告訴她,父親答應了她跟蕭樾的事。
然後,他把信封好遞給木松:“叫人送回去,交給晟王,然後問他……”
說著,語氣一頓,片刻之後才堅定的道:“他究竟要做什麼。”
“什麼?”木松接了那信封在手,還沒來得及收起來,就先狠狠一驚:“世子的意思是……”
此刻,武青林已經恢復了平時的鎮定和冷靜:“就算他是真的喜歡武曇,可是在深知咱們家這麼大一個祕密的情況下,也不可能完全不加打算和利用的。”
他一直都知道,蕭樾那種人,接近他們,甚至屢次不厭其煩的出手幫忙解決他們武家內部的那些矛盾,必然是在背後還有算計和圖謀的。
他一直迴避這一重深意,是為著武家的門楣,為著定遠侯府幾代積累下來的名聲,不到萬不得已,他不願意帶著武家整個捲入漩渦當中。
可是——
父親不僅在針對他,現在甚至連武曇都放棄了!
和武曇的命運還有將來比起來,那些虛名真的已經無關緊要了。
現如今,他在武勳的手底下,還要處處受制,那就只能向蕭樾投誠——
他做不到的事,蕭樾可以!
總之無論如何——
武勳能放棄武曇,他不能!
木松一直知道他將武曇看得很重,現在既然武勳的決定已經威脅到武曇了,那麼自家世子會做這樣的決定,他並不意外,只是——
木松心中仍有疑慮:“可是世子,屬下一直想不明白,就算侯爺偏心孟氏等人,對您和二小姐不上心,可是他現在堅持二小姐的婚事而平白惹了皇上的不滿,這對誰來說都是沒好處的。就算只是為了針對您和二小姐,他也不該捨本逐末,拿整個定遠侯府去跟皇上作對的。”
武青林擰眉沉思,這時候卻已經沒有多少不能接受的了。
他說:“孟氏那麼害怕把武青瓊嫁進宮裡去……可如果不是出了那封八字帖的風波,一開始就應該是曇兒嫁過去的。現在,父親雖然口口聲聲說是為了曇兒的名聲,但事實上已經暴露出他這麼決定會產生的後果了——陛下和晟王之間的矛盾會激化!”
木松如遭雷擊,愣在當場。
武青林道:“我們試想,如果一開始將武家女兒許嫁入宮,就是因著某種特殊的目的的呢?挑撥的陛下和晟王衝突,他或者是想借機打壓甚至是剷除晟王?本來在武將中間,只有晟王能跟他平分秋色,一旦晟王被陛下忌憚甚至剷除掉了,定遠侯府和他的聲望就只會相對的水漲船高?”
可是,武勳的圖謀真的是這個嗎?
武青林想不通其中關鍵,但是他隱隱的有一種感覺——
蕭樾是清楚的!
從蕭樾提醒他在江堅境內暗殺他的人可能是來自南境軍中的開始,他就相信,蕭樾是已經洞悉了武勳在背地裡的用心和小動作了。
只是,因為武勳是他跟武曇的父親,蕭樾知道貿然掀了武勳的老底他們兄妹未必就會相信,畢竟多年以來,他們父子父女之間的關係融洽,沒有發生過任何的衝突。
所以,蕭樾選擇循序漸進,用逐步拿到手裡的確鑿證據,一點一點的引導他,讓他看清楚了武勳的真面目。
木松想了想,只覺得越來越心驚:“可是皇上和晟王之間的關係早就不容樂觀了,現在侯爺再這麼摻合進去一挑撥……晟王如果要擺脫這個局面……”那就只有跟皇帝翻臉了。
事情實在太嚴重了,木松直接就不敢明著說出來。
武青林又何嘗不知道。
他冷笑:“看吧,你我都看的透走向的事,父親他會不知道嗎?現在,他做了這個決定,陛下一時雖不一定動的了晟王,但他惱羞成怒之下,卻未必不會採取極端手段,在曇兒身上下手。我沒得選了,現在只有晟王能保武曇。為了武曇,只要他要求,我就可以盲從於他,但是——他想要的,是我確切的立場和態度,我自己的——立場,和態度!”
前面蕭樾暗中出面,幫著武家解決了許多的麻煩。
就算他為武曇做的那些,不求回報,但是和武曇安危以外的那些……
武青林不是個會白白受人恩惠的人!
事情到了這一步,就算蕭樾不要求,他也該主動的有個表示了!
木松默然半晌,無從反駁。
武青林想了想,卻又說道:“你親自回去吧。這件事,事關重大,不能走漏半點風聲,交給別人我也不放心,記住了,親自把這封信交給晟王,然後把我的話帶給他。”
跟蕭樾合作,那就等於是走上了篡權奪位之路了。
木松從來沒有想過他會跟著自家世子走上這樣的一條路,可是就目前的局勢來看,卻是真的沒有第二天路可走了。
武勳不會給他們兄妹好下場的,與其坐以待斃的在這裡等死——
蕭樾那裡,起碼是條路。
“是!”飛快的定下心來,木松慎重的拱手領命。
武青林讓他休息了一日,第三天他就帶著木松和自己其他的的親信回了城外的軍營,幫忙練兵。
武青鈺這陣子也在軍營,基本上半個月休沐才回城裡的帥府。
出城之後,武青林就讓木松喬裝了回京去了。
蕭樾這邊是在出發往北燕的前四天接到他送回來的信的。
燕北帶了木松到他的書房見他。
木松把信和武青林的原話轉述給他。
信封沒封死,蕭樾當場拆開來看了,看過之後,卻是露出一副沉思的表情——
沉默。
木松神色凝重的等在他桌案對面,見他遲遲不語,不免心中忐忑,於是大著膽子再問:“王爺,我們世子那裡在等您一句準話。這小半年內您為我們二小姐,為我們定遠侯府花費的心思,世子都心裡有數,事到如今,也該是到了開誠佈公的時候了吧?”
蕭樾這才稍稍抬眸,看了他一眼。
木鬆緊張的看著他,卻只看到他一如往常般的隨意自然。
最後,蕭樾將信紙重新摺好塞回信封裡,對他說道:“告訴他,本王因公要去北燕一趟,兩月之內迴轉,屆時再跟他聯絡。”
這陣子街頭巷尾議論最多的就是寧國公主和親一事,木松進城就聽見了百姓議論,說蕭樾會做賜婚使前往北燕。
“是!卑職會如實轉告世子!”橫豎只要蕭樾有這個明確的態度就好,木松也不深究,恭敬的一拱手,“王爺若是沒有別的吩咐,那卑職就先行告退了。”
蕭樾略一頷首:“燕北,送他出去。”
“是!”站在門邊的燕北開了門。
木松轉身往外走,蕭樾突然想起了什麼,就又出聲提醒:“讓武世子保重!”
很尋常的一句客套話。
這時候他刻意提出來,就不能只當他是客氣了。
木松的腳步頓住,渾身驀然一僵,忍不住又回頭看了蕭樾一眼。
蕭樾面上還是沒什麼特殊的表情,只是勾了下脣角,露出一個不能算是笑容的笑容。
“是!多謝王爺提點!”木松心頭劇震,深吸一口氣,再度恭敬的拱了拱手,這才轉身匆匆的離開了。
木松因為是祕密回京的,所以來晟王府也是偷摸的走的後門。
燕北親自去送他。
兩人一前一後的剛出了院子,岑管家就匆匆過來了:“王爺,北燕的國相遞了拜帖,在府外求見王爺!”
蕭樾手裡本來還拿著武青林給武曇的那封信,聞言,也是頗為意外的沉吟了一聲,然後才抬起頭:“徐穆?他一個人來的?”
岑管家道:“有禮部的官員陪同引路,是過了明道的,說是不日就要啟程離京,因為要同行,所以過來跟王爺商量一下行程上的相關事宜。”
這陣子沉櫻的嫁妝之類都打點的差不多了,有關行程上的一些事,禮部那邊應該是會商議好,然後再跟北燕使團統一意見的,但是因為蕭樾不肯往禮部去,禮部的官員又素來知道他脾氣大,不好惹,更不敢為了些瑣事就三天兩頭往他這跑,所以就只在昨日把他們擬定的章程送了一份過來,說是請他過目,有意見再修正的。
那份行程,蕭樾直接扔給了燕北過目,確定沒什麼大的問題就直接扔在那了,他自己看都沒看。